陳池只是把昨天的陳述又重複了一遍,並沒有什麼出入。
結束了對605裡三個人的詢問,陸澤言搖搖頭,「這三個人的手機和《晝魘的世界》沒有關係,不過也不排除兇手有其他裝置。如果發現誰有疑點,我再做二次排查。」
霍子心快速地瀏覽了遍陸澤言整理的記錄。不同於一般的速寫,他是用自己開發的小程式進行記錄的,可以清晰明瞭地檢索對比每個人的口供,並自動生成證詞裡的時間軸曲線。
陸澤言以為會得到霍子心的表揚,卻聽她只對等在門外的校方工作人員說,「紅三樓的宿管衛大媽也到了吧,請她進來我們核實下情況。」
宿管大媽衛嵐在校內工作了數年,還是第一次碰上學生死亡的案子,隔了一夜依然是滿臉的驚惶。回憶起14號當天605四個人的情況,她磕磕絆絆地道:
「要不是出了事兒,我真不覺得有什麼異常。李納常年深居簡出,他們宿舍人又少,幾天見不到他進出不奇怪。14號是週二,陳池六點晚飯時間回來的,再沒出去過。周俊彥白天一般不在,當天應該是五點過回來過一次,過了一會兒又出去了。老帥好像也回來過一次,不過當時我在做訪客登記,也就看到個背影。」
霍子心和陸澤言都記得,剛才老帥非常肯定地說,自己從來沒有回過宿舍,但都沒有聲張,繼續問道,「你確定14號那天看見老帥回來過嗎?具體時間是什麼時候?」
「我想想。這快放假了,來得人不多,我記得的當時我正在給一個來幫孩子打包行李的家長作登記,時間是下午四點過。」
霍子心沉默了一秒,衛嵐更是憂懼,「怎麼,你們懷疑是這幾個孩子殺的人?我在紅三樓呆了幾年了,這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性格不對付和生活上的摩擦是有的,但要說殺人,我覺得不可能吧……」
「我們就是循例問問,阿姨你不用擔心。」陸澤言覺得,霍子心這嚴肅勁會把人嚇著,雲淡風輕地安慰著,心裡也是更加疑雲重重。
送走了衛嵐,陸澤言先把筆錄上傳到風城公安局的內網,「李納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六點之間,在這個時間段內他們都曾回到過宿舍,那麼這三個人都有嫌疑。」
「就目前的情況看,老帥的嫌疑最高。首先他撒謊了,他在李納死亡的時間內回過宿舍,他卻一口咬定說自己沒有。第二他有一定的作案動機。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他是三個人裡面唯一沒有在宿舍裡過夜的人。你想一想,一個正常人殺了人,還敢和屍體同處一室睡上好幾天嗎?比較起來,其它兩個人的嫌疑就減輕了。」霍子心娓娓說著,不由自主地從牛仔褲後袋裡摸出了煙。
「我的感覺正相反。」陸澤言看她渾身上下找打火機,攤攤手,「我可沒有火。」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老帥要在時間上撒謊,但既然已經打了一頓出氣,要說再下手殺人,我看老帥不是這塊材料。從人格特徵上而言,老帥也絕不是晝魘會青睞的那種人。」
霍子心把煙湊在鼻子底下用力地嗅了兩下,菸草味鑽入鼻腔。「破案不能全憑心理側寫,說不定兇手有隱藏人格。老帥的不在場證據,我已經發訊息讓顏筱晴去核實。如果證明他說了謊,他的犯罪嫌疑自然是最高的。」
「我反而覺得這個周俊彥更有意思。」陸澤言將電腦的螢幕轉向霍子心,「這位高材生,和李納的關係,絕對不如他說的那麼簡單。
陸澤言找到的是化學系歷年來公佈的學生獎勵名單。李納的名字一直排在第一位,包攬了每一年的國家獎學金或者校史特別獎學金,從無中斷。而緊跟其後的那個名字同樣熟悉,正是周俊彥。
「根據顏筱晴的資料,周俊彥同樣也出生於貧困家庭,從本科到研究生都在和李納競爭。他善於為人處世,參加各種社團活動,也是希望通過社會工作來給獎學金排名加分,但他從來沒有贏過李納。以周俊彥的性格,肯定是憋著一股氣的。同時兩個人碩士師從同一個老師,就這位。」
陸澤言指尖一抖,開啟一個新的頁面。「化工學院副院長,校內最有名的青年博導孟司遠,在碩士期間同時指導二人。李納和周俊彥最直接的競爭還不是在獎學金上,而是在孟司遠唯一的保博名額上。
我看了教務處的公告,11月14號那天正是化學系保博名額資格考試的時間,是不是很巧?如果李納缺席考試,那麼周俊彥獲得這個珍貴的名額,十拿九穩。」
霍子心眼前一亮,「上午周俊彥的表現毫無破綻,絲毫沒有流露出和李納有這麼對立的利益關係。照你的推斷,周俊彥同樣具備了作案動機,而且比老帥殺人的理由更加充分。」
「不過這中間也有值得推敲的地方。」陸澤言一字一頓的,「周俊彥一樣連續三晚都在宿舍過夜,但他似乎根本不知道李納具體的死亡時間,也不像陳池那樣恐慌。從種種表現看,他應該不知道自己和屍體同睡了幾晚,而且感覺不像是裝的。」
「這也可能正是他聰明的地方吧。假設真的他是兇手,他自然要堅持如常回到宿舍,並在事發後顯得毫不知情,才是最好的掩飾。」
「最後是這個陳池,結合他在宿舍的時長和他是發現屍體的人,我們可以先把他的懷疑程度放到最後。因為即便他是個冷血變態的人,殺人後可以若無其事地守著屍體,那按照現在的溫度,屍體並沒腐爛,他也完全可以等別人來發現屍體。畢竟誰先發現屍體,誰就需要第一個面對警察,這個做法不是很合兇手的邏輯。」
霍子心抬腕看看時間,「簡要說一下童嬌這個女孩子,然後出去先把午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