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與屍同眠

這是陸澤言第一次來到後半夜的風城刑警大隊。

燈火通明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殘羹冷炙的盒飯、空癟的礦泉水瓶子、各類零食外包裝散落得到處都是。馬克和顏筱晴趴在桌子上打盹兒,只有鍾思渺強打精神地在電腦中查閱著什麼。

霍子心背對著大門躺在椅子裡,雙腿交疊,懶懶地搭在另一張凳子,正望著投影儀螢幕上陸澤言發來的圖片沉思。

霍子心吐出一團輕盈的菸圈,拿煙的右手懸在椅子扶手外,一點點地燃盡向著指節的位置。陸澤言一把從她手裡奪過來,「要燙手了,霍大刑警。」

她手裡還捏著一個打火機,抬頭又點了一根放到嘴裡,扶著額頭一臉倦容,「等你等太久,困了。」

「本少爺從東邊一路穿城過來誒,覺都沒睡呢。其他人呢,都躲懶去了嗎。」陸澤言和鍾思渺不鹹不淡地點頭致意,瞅著旁邊酣睡得快要流口水一男一女,掩飾不住的嫌棄。

「老夏孩子病了,後半夜我讓他先回去了。悠悠是從來不熬夜的,昨晚等我到了十一點,都算是仁至義盡了。你要再來晚一點,連他都熬不住了。」

霍子心指指強撐著不把眼睛閉上的鐘思渺,「思渺,你也趴一會兒吧,明天早上還要去現場。」

陸澤言在家沐浴更衣了才出門,所以這麼久才到。噴上了護髮精華的頭髮蓬鬆光澤,混合著剃鬚水的松木香,中和了屋子裡濃烈低沉的煙味。銀灰色的絲絨外套熨帖,把身材展示到了極致。

霍子心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嚥了口口水。

陸澤言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得意與笑意,故作不經意地,「你看什麼?」

「從案發到你收到圖片,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除了我們自己的人,現場的兩個目擊者也在我們的監管下,所以這個案子晝魘脫不了關係,可以這樣理解吧?」

陸澤言無語,原來他的盛世美顏,霍子心根本沒看在眼裡。

他點點頭,「表面上看可能是這樣,但也不一定。需要用技術手斷排查。」

資訊科技在公安機關現有的偵破過程中已經被廣泛應用,常規的排查手段霍子心也比較熟悉。「我們之前試圖破解過《晝魘的世界》,程式碼無法攻破,伺服器地址也找不到,我們怎麼查詢兇手呢?」

「不能在遊戲使用者裡查詢兇手,那麼反過來,可以在嫌疑人裡查詢遊戲使用者。」

霍子心大致懂得,「也就是說,在排查嫌疑人的過程中,如果發現誰曾經有過遊戲使用的記錄,就可以縮小我們的排查範圍。」

「《晝魘的世界》是個很小眾的遊戲,使用者體量可能在幾千到幾萬之間,可以用上這種蠢辦法。對於兇手,現在有什麼頭緒?」

「資訊還沒有彙總,我們也才剛確定案件性質是謀殺。今天上午我們去學校開啟正式調查,你一起去吧。」

「那我回家換套衣服,收拾下。」陸澤言倒不推辭,霍子心攔住他,「你是去查案,不是選秀。在這兒老實待著吧,我不想明天一組人又等你幾小時。」

「老畢是請我回來幫你們的,他都得尊重我的生活習慣,你……」

霍子心瞪著他,往堆積成山的菸灰缸裡摁入一根菸蒂。陸澤言便不再說話,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半眯著眼打盹。

今夜的風城雲深霧重,天上沒有半點星光。窗戶上只有菸頭上一閃一閃的紅光,反射著霍子心凝重的神情。

無聲的影子在城市裡行走,罪惡的手時時會伸向對這一無所知的人。

「我會抓到他。」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又像是對林琛在說。

校長辦公室內,霍子心將李納是他殺的結論進行了通報,在場的人均陷入了沉默。

「死者的作案方式帶有明顯的報復性質,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我們需要對死者身邊的人進行詳細的摸排。」

校長憂心忡忡,「那麼請問霍警官,調查可能涉及的範圍是哪些?」

「首先是死者同宿舍的同學,然後是同宿舍樓的同學,這些是最有可能出現在案發現場的人;接下來是死者本身的人際關係中的人,包括但不僅限於此。」

「能秘密進行嗎?」

「這麼重大的案情,我們也想低調處理。但是紅三樓是老舊宿舍,缺少電子監控。排查基本靠人力走訪,保密有難度——這也是我們希望學校能夠配合的。」

「涉事的都是學生,問話的時候能夠讓我們的老師在場嗎?」

「為了保密,不能。」

校長嘆了口氣,「昨天發現屍體的陳池同學,心理受到極大影響,我們連夜請了心理醫生對他進行緊急疏導。對於其他相關的學生,我們也很擔心他們的心理狀況,需要一直有心理專家進行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