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回國以後,江彥和許夜笙便繼續維繫著地下戀人的關係。
江彥著手調查小周的過往經歷,小周的房間一隅的抽屜裡有那麼多女人的「戰利品」,想必小周的偷窺經驗豐富,甚至在派出所也留有檔案。
江彥聯絡負責宋蓉一案的老警察老周,從他那裡要來了一部分小周的資料。小周居然真的有過記錄,不過不是因為偷窺或跟蹤的罪名被記錄,而是作為證人被帶去審訊,他甚至可以說是可疑人士。
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江彥從資料裡瞭解得不清楚,通過老周,認識了一個曾和小周接觸過的退役警察。這名警察名叫白巖川,在一次任務裡傷到了腿,之後再也不能從事刑警工作,領導讓他轉去其他處理案卷文書或是分析檢驗方面的科室,他卻拒絕了。白巖川一直是刑警隊裡的骨幹,受傷一事帶給他的打擊太大,他接受不了,直接辭了職,不想再做這方面的工作。
江彥登門拜訪白巖川,聊起小周,白巖川思索了一會兒,說:「啊,我對他有很深的印象。」
「哦?」江彥喝了一口白巖川給他泡的枸杞西洋參茶,問,「白先生要是知道什麼,請一定告訴我。」
「那是自然,周前輩也拜託過我了。」白巖川突然站起身,拄著支架朝樓上走,「你等我一下,我還留著資料,上面有記錄他的口供。」
從白巖川的背影能看出,那次任務給他帶來的傷害是不可磨滅的,腳雖然不用截肢,卻使不上勁,平日必須依賴腿部支架或柺杖才能穩當地行動。
沒過五分鐘,白巖川就把本子取來了,想必是一早就準備好的。
他自顧自地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小周的事情說出來:「我們最開始注意到小周,是在調查一起殺夫案的犯罪嫌疑人時,在監控裡看到他尾隨被害者的妻子。那時候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被害人的妻子殺害丈夫,我們也把他列為犯罪嫌疑人之一,甚至以為他是被害人的妻子的情夫。後來我們通過調查發現,他根本就沒有和被害人的妻子直接地接觸過,甚至兩個人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如果不結合兇殺案來看,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偷窺狂,我們甚至還在他家中找到了被害人的妻子的貼身物件,因此還以偷竊罪將他刑事拘留過十五天,不過因為他沒造成實質性犯罪以及重要財物丟失,期滿便將他釋放了。後來法醫找到證據,確認妻子是殺人兇手,既然兇手找到了,警方也就沒有多加過問小周的事情。」
江彥思索一會兒,問:「你們問過他為什麼要跟蹤那名女子嗎?」
白巖川嗤笑一聲,像是對小周感到不屑,說:「問過,本子裡寫著,他覺得那女人像他的東西,很漂亮。」
「他的東西?佔有慾作祟嗎?」
「誰知道呢?很多心理變態不都是這樣的,正常人都不好理解他們的思維。」
江彥瞭然地點了點頭,小聲地說:「我知道他的偷窺行為不止這一次,還有其他關於小周的記錄嗎?」
白巖川有點兒驚訝:「你居然也知道哇?確實,他如果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偷窺跟蹤狂,我不會對他這樣上心。可他跟蹤過的女人,十之八九都是犯罪的相關人士,你說怪不怪?他就像個女性兇犯的雷達。」
「不止一次嗎?」
「不止一次!後來有個殺害繼父的案子,兇手也是女性,在調查她的行蹤的時候,我們也從監控錄影裡發現了小周,再次審訊了他。再後來,我們還抓住一個逃逸多年的兇犯,也是在兇犯家附近發現了徘徊的小周。假如他跟蹤的女性大多是罪犯,那麼他又是什麼呢?小周是如何準確地識別這些女人的?」
「你問過他原因嗎?」
「問過。他說不知道,就是覺得那些女人像他的東西,很漂亮。」
「他的東西?是確確實實的一個東西,還是一種比喻?」
白巖川抿了抿唇,嘆氣:「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困惑了很多年。後來我也沒發現小周的異常之處,只能說那是一種偶然的行為,或者是另外一個大膽的猜測。」
「什麼猜測?」江彥好奇地問。
白巖川得意地勾唇,說:「他能夠從細節分辨女性罪犯的特徵,也可以說,他就像一個變態偷窺狂偵探。」
江彥也笑了:「就像是染上陋習的天才?」
「誰知道呢?那些連環殺人犯喜歡從死者的身上拿一些東西,譬如頭髮之類的,作為紀念。沒準兒他就喜歡從平庸的人群裡搜尋犯罪可能性最高的女人,然後偷取她們的貼身物品當作紀念品呢?都是變態,殊途同歸。」
「你剛才說大多數女人是罪犯,也就是說,也有小部分被他跟蹤的女人不是罪犯?」
白巖川點點頭:「雖然不是罪犯,可是她們都有比較悲慘的身世。而壓抑的身世或者背景,幾乎就是醞釀悲劇的種子。所以從這一方面來講,也可以理解為什麼他跟蹤的女性裡,絕大多數會反擊傷害她們的人,都會犯罪。」
「除了身世,他跟蹤的這些女人有什麼其他相同的特點?」
「那些女人的特徵說來有趣,都是年輕漂亮,這是最普遍的特點,也是最吸引人的特點。」
「蛇蠍美人?」
「對,可以這麼說。」
江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些結論都是白巖川當年通過監控記錄和小周的口供所得,都是真知灼見的成品,不會有假。
那麼,小周盯上林漓,是否也是因為她有犯罪的潛質呢?誠然林漓如小周所想的那樣,確實是有可怕的行徑,甚至極有可能聯合林淋在義大利向傷害繼母的眾人復仇。可是小周根本不瞭解林漓,他是如何猜到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的呢?又或者,他曾看到過什麼?
恍惚間,江彥想到了小周那句話:「那是我的東西,很漂亮。」
小周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是實物,還是一種比喻呢?
江彥看到了小周猥瑣而油膩的笑容,搜尋蛇蠍美人的雷達,日復一日地開啟著……
江彥臨走前從白巖川那裡拿到了小周的家鄉住址,那是磊山區的一個偏遠小鎮,名叫石方鎮。江彥打算隻身前往,尋找小周掩埋在那處的東西。在小周的偷窺行為暴露之前,追溯小周的幼年軌跡,江彥是否能知道小周的秘密?
究竟是什麼東西導致小周被安裝上這個雷達的呢?答案不為人知,耐人尋味。
江彥抵達石方鎮已經是十天後了,剛剛忙完手上的一個專案,有幾天假期。白巖川在調查小周的時候,將他的背景翻了個底朝天。如果小周真的有貓膩,他估計早在監獄裡待著了,可見他確實沒做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小周沒做錯事兒,也就是說把柄並不好抓,這可難倒了江彥。
石方鎮不大,統共就兩條比較繁華的商業街,還有兩所小學,一所初中和一所高中。本地沒有大學,所以年輕人都在外讀書,讀成後也很少返鄉。人們偶爾經過大街小巷,還能繞到一畝畝的田野,夏日正是生機勃勃的時候,綠油油的蔬果才冒出一個尖尖兒,讓人瞧著心生歡喜。
江彥拜訪小周的父母前,還買了一袋水果和土特產魷魚乾。小周家的家境不錯,在石方鎮為數不多的居民小區,樓房鱗次櫛比。他的家是套房,窗戶正對著鄰樓,這讓江彥不禁感到頭大,平時居民換個衣服也要仔細拉窗簾,以免被人看到。
小周的母親是初中的美術老師,今年退休了,很熱情好客,聽江彥說他是小周的朋友,來外地出差正好路過石方鎮,前來拜訪一下小周的家人,地址也是小周給的。
周母本想給小周打電話說一聲,讓他知道朋友來家裡做客一事。
要是被她打了電話,江彥豈不是露餡兒了?
情急之下,江彥輕聲地阻攔:「小周最近找了工作,還在上班,不要打擾他了,等下班之後再聯絡吧。」
這樣的話,合情合理,連周母都挑不出錯兒來。
小周離家很多年了,江彥和周母沒什麼話聊,問候幾句身體健康,氣氛便尷尬起來。
畢竟江彥不是空手來的,周母留他吃飯。怕他在客廳無聊,周母腦中靈光一閃,說:「哦,對了!江彥呀,你可以去小周的房間玩玩。雖然他高中畢業後就去了外地讀書,不過他住的房間我一直都會打掃,他逢年過節也會回來住住。」
江彥禮貌地搖搖頭:「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你放心吧,他的房間裡沒什麼重要物品,我每週都會整理的。年輕人待在客廳看電視也沒意思,你隨便轉轉,待會兒我喊你出來吃飯!」
周母這話正中他的下懷,江彥遲疑地點了點頭,隨後走進小周的房間。
小周的房間果真很簡單,一個書櫃、一個衣櫃還有一張床,左側是書桌,旁邊放了個紙簍,裡面堆著一卷兒畫。
江彥想起周母是美術老師,想來小周的繪畫都是周母教的。
書架上沒什麼特別的書,江彥翻了翻那沓看上去放了許久的畫。畫紙的最深處,有一張用塑膠薄膜包裹起來的素描畫,畫上有一名栩栩如生的漂亮女人,即使是用鉛筆繪圖,只有黑白色,江彥也能看出她長得很美——她的唇上似乎抹了唇膏抑或口紅,留白部分展現出油光水滑的質感,唇瓣飽滿,櫻桃小嘴,是美人的特徵。這名女子的懷中還抱著一個人,明明女人被畫得這樣精細,懷裡的人卻很潦草粗糙,甚至看不出臉。畫的角落寫著一句話:「我的東西。」
這女人是誰呢?這就是小周說的東西嗎?還是他怕周母觸碰,所以在畫上都標明「我的東西」?
江彥翻了翻其他的畫,唯獨這張是特別的——這張畫寫了字,其餘的沒有。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望向窗外。對面是另外一棟樓,平行的樓層也有好幾扇窗,能看清窗裡房間與客廳的樣子。然而正對面的那一間套房沒有住人,傢俱也被搬空,空空如也。玻璃窗上貼著出售的資訊與售房中介所的聯絡電話。
周母來喊江彥吃飯,見他看對面,便說:「那套房子一直賣不出去,掛了好久的賣房訊息了。」
江彥問:「為什麼?是房子不好嗎?」
「死過人,不吉利!」周母對此諱莫如深。
江彥拿著那張美人畫,對周母說:「我看小周畫畫挺好看的,我拿一張收藏一下,遲點兒我會對他說的。」
「這些畫都是他高中的時候隨手畫的,估計自己都忘了,你要想拿就拿唄。一張畫而已,不值當什麼。」
江彥在小周家吃了一頓飯,臨走前還貼心地囑咐周母注意身體。
他走出小區,突然駐足,回頭看了一眼那套許久不曾賣出去的房子,陷入了深思。
江彥坐車回黃山區的路上,在網上搜尋石方鎮某小區的訊息,果真搜到了有關那間套房的事情。原來二十年前,套房裡發生過一起兇殺案。不知是為了情夫還是丈夫施暴的原因,妻子殺害了枕邊人。最離奇的是,妻子殺人後,沒有逃跑也沒有埋葬丈夫,或是肢解屍體毀屍滅跡。她就和親手殺害的男人同居一室,凌晨時分,報警自首了。法醫前來勘驗,由於兇器上確實有她的指紋,她描述的犯罪經過與現場勘查發現的一致,警方將人緝拿歸案,案件就此了結。
由於她長相美豔動人,吸引人的眼球,犯罪動機不明,還這麼詭異,和屍體待了許久,沒有畏罪潛逃,各大報紙以「蛇蠍女」的稱號在頭版報道此事,將她的照片公開,至今還能在網上找到當時報道的蹤跡。
江彥翻到她的照片,心底突然咯噔一下。他將手上的素描畫像與之對比,幾乎是一模一樣。小周畫的是「蛇蠍女」嗎?
江彥心中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小周的房間正對著蛇蠍女所住的房間,小周是否看到了什麼?看到的畫面,是否在他原本平靜的心中激起陣陣漣漪,又是什麼樣的情緒,促使他畫下這一張畫的呢?
江彥迫切地想見上小週一面,想帶著「小周的東西」和這個男人聊一聊。
小週一如既往地待在家中,剛吃完午飯就接到了周母的電話。
電話裡,周母說起江彥,說他很有孝心,帶禮物向家裡問好,順道詢問小周何時回家見一見父母。
小周原本微笑的表情,在聽到那句「江彥曾去過家中」後變得扭曲,幾欲崩潰。
他不自然地詢問:「他有沒有進我的房間?」
周母對此事無知無覺,以為江彥是個很好的話茬,能讓她和許久不見的兒子多聊上幾句,於是飽含笑意地說:「啊,說起這個,他還帶走了你的一張畫,你不要怪罪他。看來他是你很好的朋友吧?連你高中的畫都拿去做紀念。」
小周不想將此事詳細地與母親說,含糊其詞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如坐針氈,等著江彥上門。這個男人肯定會找上他的,小周緊張地啃咬指甲,藉以消除焦慮。
小周從小敏感內向,小時候瘦如豆芽兒,在高中常常遭受欺負。人類社會是弱肉強食的世界,這群惡魔長大後會變成欺軟怕硬的大惡魔。
小周從未和母親說過,他遭受了校園霸凌,否則周母就會去和校長反映,討個公道。少年的心思最是脆弱細膩,他們無法接受自己還處於被父母庇護的年齡,急切地想要擔起責任,模仿成熟的行徑。
他是個男子漢,如果讓人知道他被打了都不敢還手,太難堪了。
所以忍耐也好,痛苦也好,他麻木過後,也不想和其他人分擔。他給自己撕扯一層遮羞布,迷茫地想:他才不是懦弱,假如告訴周母,那群惡意的少年一定會肆意地報復家長的。警察?等警察趕來,一切都晚了。他這是在保護周母,不想讓她受傷,絕對不是無能。
小周在心裡與自己和解,將自己遭受欺凌一事正當化,這樣他就能少看不起自己一點兒。
小周在放學路上被人堵住,被他們搶走買試卷的錢。他下課得隨叫隨到,為他們跑腿、買零食、買飲料。快速拿著物品跑回來的時候,他們誇一句真乖,小周也會隱隱地滋生出歡喜。至少今天他能平安地度過了吧?你看,避免衝突不是很簡單嗎?無非就是被奴役與隱忍。
只要熬過高中,去外地讀大學,他再也不用吃苦了。
他的忍辱負重,這些外人怎麼會懂?
江彥這種人,長相英俊、談吐不俗,一看就是天之驕子,怎麼會懂小周的辛苦?還肆無忌憚地拿走……他的東西。
只有一個人懂他。小周每晚都會將窗簾拉開一道縫隙,默默地窺探對面的房子住著的女人。她很喜歡穿著一件吊帶衫坐在窗戶旁邊喝酒,她的側臉很漂亮,白到發光。
小周買了望遠鏡,偷偷地窺探對面的狀況。他能看得更加清晰了,女人的鎖骨好漂亮,像一彎尖尖的月。她的頭髮也很黑,襯托出唇瓣的紅。她是化妝了嗎?這就是成熟女人的魅力,比一般學校的女生都要美呀。小周像一個大人,原來也能欣賞知性女人的美麗了。
小周好似著了魔一般,會時不時地關注那個女人。寫作業也好,睡覺也好,他都會下意識地看對面一眼。
這一夜,他拉開窗簾,屋內全黑,側頭望向對岸。那是救贖他的彼岸,只有他發現了那一處淨土,這是他的東西。
他看到女人緩緩地脫下厚重的外套,沒有洗澡,沒有卸妝,疲乏地躺到床上。她沒有拉上窗簾,似乎願意暴露在別人的目光之下,然後和小週一同睡去。
再後來,小周看到那個家裡還有其他男人,他總是會對女人施暴,可是女人還和他待在一起。這是愛嗎?小周不懂。他也不敢去救那個女人,他覺得自己和漂亮女人是一丘之貉,是同病相憐的人,他們都是在忍耐,直到某天能真正地離開。
這一天到了,小周看到男人被一把刀刺中身體,然後倒下了。小周嚇得坐到地上,屁滾尿流地往後爬。他明明害怕,卻忍不住去看,甚至拿起了望遠鏡仔細地端詳女人嘴角的微笑。
小周忘記了關燈,忘記自己也是如此暴露在對面女人的眼中。
女人拉開了全部窗簾,開啟了所有的燈。然後她將手指抵在唇上,對小周做出噤聲的動作。
噓,不要說出去。
她是這樣說的嗎?小周都快忘記了。
但是他想,女人應該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可她那麼溫柔,一直在包容自己變態的行徑。
她沒有厭惡他,一直到最後,都對他柔情似水地笑。
小周發瘋似的畫著畫,畫那個女人的樣貌,將她的模樣銘記在心中。
這樣不堪的自己,居然還是被愛著的。這真是……太好了。
小週考上大學以後,一直在找那個女人的替代品,也就是自己的同類。那些女人無疑是和他一樣飽受欺壓的可憐人,他跟蹤她們,「關懷」她們,可是沒有一個人和那天晚上的女人一樣,對他施以慈悲。她們都很噁心小周,懼怕小周,沒有人知道他的目光實則就是愛的體現。
小周愛自己的東西呀!
他會潛入她們的家,偷她們的東西,保留這份愛。
直到後來,他遇到了花店裡的林漓小姐。她和那個女人那麼像,甚至是……同樣愛他嗎?
小周不懂,他還想繼續回憶。此時,門鈴響了。
小周開啟門,門外是江彥和他手裡的一張畫。
「我可以進去嗎?」江彥厚顏無恥地笑。
小周氣憤地讓開一條道,放他進來。
關上門,小周吼:「還給我。」
「什麼東西?」
「你還裝傻!」
江彥微笑著將畫舉高:「哦,你是指它嗎?」
小周看了一眼畫,那是他久違的愛人,即使現在兇手被刑滿釋放,蒼老的女人也不是從前夢裡的女人了。也就是說,他的愛人只剩下這些畫了。
「還給我!」小周去搶畫,沒料到江彥身手敏捷,直接避開了。
江彥目光變得冰冷,說:「你媽把它送給我了,所以,現在這是……我的東西。」
「不!不可能!這隻能是我的東西!」小周感到乏力,氣喘吁吁地站起來。此時,小周看到桌上有一把水果刀,他陰暗地拿起刀,想要逼迫江彥還給他畫。
他雙手握住刀,猛地朝江彥所在的方向刺去。
刺啦一聲,江彥的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隱隱有血滲出。
江彥動了怒。他學過擒拿術,就在小周再次撲向他的時候,江彥直接扣住小周的手腕,迫使小周鬆開刀刃,再一記勾腿,將小周按倒在地。江彥直接將衣服扯開一道口子,用布料當繩子,把小周的雙手雙腳都束縛住。
「放開我!」小周驚慌失措,在地上掙扎。
江彥冷笑:「殺人未遂,我沒把你送派出所都算好的了。」
小周此時冷靜下來了,想起來就後怕。他要是一衝動殺了江彥,那不是要坐牢了嗎?
江彥翻找出一瓶雙氧水,拿紙巾給傷口消毒。他疼得齜牙咧嘴,額上冒汗,說:「我問你,你是不是還知道其他關於林漓小姐的事情?」
小周愣了一秒,默不作聲。
江彥嗤笑一聲,拉開他的抽屜,拎起一條「戰利品」內褲,說:「每個被跟蹤的人的東西,你都會去偷,偏偏不偷林漓的東西?你說,我會信嗎?」
小周索性閉上眼裝死。他耍無賴,江彥也會。
江彥將沾了血的紙巾丟入垃圾桶。他拿起打火機,咔嚓一聲,紅藍色的火苗躍躍欲試,險些攀上江彥另外一隻手握著的美人畫。
江彥是要當著小周的面,燒了他的畫?
小周的信仰幾欲崩塌,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江彥說:「你瘋了嗎?」
「我只想知道一些關於林漓的事情,你告訴我以後,我會給你畫,也會隱瞞你想拿刀襲擊我的事情。這筆買賣不虧吧?你好好想想。」
小周是不會看著他的東西落入火海的,也不是不能說林漓的事情。
只是……舊時的白月光與如今的硃砂痣,孰輕孰重呢?
小周咬了咬牙,男人都是戀舊的,他選擇了畫。
小周求饒:「好好好,我說,你別動我的畫。」
江彥放下打火機,微笑著說:「成交。」
小周常年居家,體格根本比不過江彥。他單打獨鬥打不過,現在兇器又被拿走,江彥給他鬆綁,還假模假式地給他倒了一杯茶請他喝。
江彥淡淡地說:「喝一杯茶,慢慢說吧。」
儘管小周對江彥這種把別人的家當自己的家的行徑不滿,可打又打不過,現在受制於人,小周只能認慫。
小周縮了縮脖子,聊起林漓:「你還記得,我上次說她是鬼嗎?」
江彥點點頭,說:「記得。」
「你知道為什麼嗎?」
「是分身?」
「是死而復生。」
「嗯?」江彥皺眉,從褲子的口袋裡按下錄音筆的開關,說,「我不太明白,你能詳細地說說,什麼是林漓死而復生嗎?」
「你在錄音嗎?」小周很敏銳,弱弱地指了指江彥的口袋。
被發現了,江彥也沒有一點兒驚慌,他輕笑一聲說:「是的,所以請你說實話,如果有半句假話,你會付出代價的。」
江彥直接拿出了錄音筆,擺在一側的茶几上。看著江彥這種淡定的行為舉止,小周顯得更加神經質,額頭冒汗,忍不住又想咬指甲了。
明明……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看起來比他更變態吧?
這件事兒還得從十年前說起,那時候林漓在這裡開淋漓園已經兩年了。花店老闆長相漂亮,被一些人吹成花店「西施」,給花店帶來了許多客源。
小周也繼續暗中窺探林漓的行徑,不滿自己的東西被這麼多人看著。這種不滿逐漸地膨脹,演變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
他想去看看林漓待過的地方,想去觸碰她用過的東西。小周也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林漓家裡有身體強壯的丈夫李又風,小周奈何不了李又風,不敢偷偷地潛入她的家,只能去一趟花店。
凌晨時分,幾乎所有的店鋪關門了。
小周戴上手套,穿著黑衣黑褲,臉上也戴了黑色的口罩。他帶上錫紙開鎖工具,動作老練,用了不到五分鐘就將林漓的花店開啟了。
漆黑的室內瀰漫著怪異的味道。前臺是花店,後面是員工居住的地方。淋漓園只有林漓在工作,所以她是唯一的員工。
小周這樣想著,躡手躡腳地走進去。這裡根本不會有人,他輕輕地走動,不過是因為做賊心虛罷了。
小周翻找了一下物品,看到桌上有一盒開封的餅乾,其中有一塊餅乾被咬了一半。那是林漓吃過的東西嗎?他這樣想著,然後顫巍巍地拿起餅乾,摘下口罩,咬了下去。餅乾脆化了,一般人都吃不出不同的味道來,小周卻覺得這塊餅乾的滋味不同,甚至能聞到林漓唇上的口紅香味,這滋味回味無窮,就像是……和林漓親吻一樣!
太棒了!他愉悅地想,然後往更深處探索,找尋更多林漓的東西。
林漓和他之前窺探的女人都不同,雖是孤女,卻有疼愛她的丈夫。可是林漓為何如此迷人呢?小周想了想,或許是因為那天看到的不可思議的分身吧?
她就像是鬼魅,或許還會把自己的分身留在這家店裡。
分身在哪裡呢?他歡快地跳舞,往伸手不見五指的走道里走去,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果然,林漓還有其他的秘密嗎?這是……地下室?
他推開門,奇怪的地窖中的味道將他吞沒,濃烈的血腥味催人作嘔,與地窖陳舊的土味混合,像是腐爛的魚腥味。
他往下走,心裡忐忑不安。
底下有什麼呢?小周摸了摸牆壁,將燈開啟,然後被眼前的事物嚇到癱軟。看輪廓,那是一個裝人的袋子,地上還有些沒清理完的血跡,這裡彷彿有過一場大戰。
小周顫巍巍地拉開袋子,看到了裡面的人臉,那是林漓的臉!唇已經失去了血色,面色慘白,她就連死了都這樣貌美如花,帶著憔悴的神色。
小周不敢去觸碰林漓,呼吸急促,往後攀爬。
幸好他戴著手套,沒被人發現。
林漓死了嗎?她是被丈夫殺死的?難怪她的身上有令人嚮往的氣息,原來她是受害者呀!
小周消除所有自己來過的痕跡,離開時也很謹慎。小周怕被李又風發現,怕他殺人滅口。
小週一晚上沒有睡,在陽臺盯著淋漓園,等待後續。
哪知道,兩個小時後,他等到了更讓人感到震驚的一幕。李又風下車,偷偷地拿了一袋東西進屋。小周拿望遠鏡去看,原來那是一袋水泥!
李又風想把屍體埋在地下室嗎?這麼惡毒?
小周繼續觀察。他第一次見到如此恐怖的畫面,比一般的偷窺還要刺激,讓他瘋狂地分泌腎上腺激素。
緊接著,更令人驚訝的情景出現了!從車上走下一個女人,她不是別人,正是林漓!
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林漓明明死了,又死而復生了?
小周敢保證淋漓園沒有任何人走出來,那具屍體絕對不可能離開淋漓園又出現的!也就是說,他們殺死了林漓的分身?
這是林漓作為鬼的鐵證,證據確鑿,這下他都搞明白了。
小周饜足地笑著,將這一切視為秘密,嚥下肚子去。他更愛林漓了,這個神秘的女人。她呀,一定是鬼!
小周說完所有的回憶,偷偷地看一眼江彥。
江彥陷入深思,半晌不開口。小周看到的死去的「林漓」很可能是林漓的雙胞胎姐妹林淋。也就是說,最開始林淋會和林漓扮演同樣的角色在外遊走,後來還是被林漓殺害了,埋在地下室,用水泥封住。
江彥想起自己也曾去過那個地下室,不知哪個地方,會藏著一具屍體呢?
不過林淋就林漓這麼一個親姐妹,她倆都是孤女,若是沒人報案,估計警方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起兇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