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命

想想也能猜出,林漓殺了林淋是最保險的選擇,這樣她在義大利犯的罪就能被掩蓋,也沒人會發現林淋。國內的人不瞭解義大利的事情,義大利的人又查不到兩個孤女的身世,這一樁瞞天過海的巧宗兒再妙不過了。

李又風既然知情,之前和林漓演戲戲弄江彥,也是情有可原之事了。

江彥問:「淋漓園的店面是租的嗎?」

小周如夢初醒地說:「啊,說起這個,淋漓園被林漓買下來了。」

「買下來了?我想那間店面不便宜吧?」

「嗯,之前房東想回收店面給自己的兒子兒媳,後來我又聽說林漓把店面買下來了。她要想說通房東,估計沒抬高一點兒價格是不可能的,這事兒不簡單哪。」

「李又風就是個心理醫生,拿工資的,能有這麼多錢嗎?我記得買下一個店面,幾十萬元還是要的。」

小周愣了一下,說:「可能他家境比較好?」

江彥卻冷笑一聲,心想:或許其中葉昭也幫了不少忙。

江彥只要想到辦法挖出那具林淋的屍體,一切就都有結論了。這樣既能說明「紅房子殺人事件」的真相,也能知道這具屍體是否作為一個把柄被葉昭抓在手中,讓李又風甘心為葉昭賣命。

在此之前,他或許能主動地會一會李又風,與他談一筆交易。

江彥會把錄音放給李又風聽,讓李又風判斷要不要告訴他什麼事情。

若是因此,小周遇害呢?那麼,李又風為什麼要殺小周?法醫查到李又風的時候,恐怕他很難說出殺人動機吧?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李又風要是敢這麼做,江彥就能和他鬥一鬥。

怎麼想,李又風都是被逼上絕路了!

到時,李又風是打算告訴江彥關於自己給宋蓉做憂鬱症的偽證之事,保護嬌妻林漓呢,還是拋棄嬌妻,死守葉昭的秘密?

想來,答案不言而喻。

在找李又風之前,江彥先找了許夜笙。他想和她說案件的進度,也想借此機會討個獎勵。

許夜笙正在準備十二月的芭蕾舞決賽,這次比賽將從磊山區、蕭山區以及許夜笙所在的黃山區三個芭蕾舞團裡挑選出最佳團隊。獲勝的芭蕾舞團可以參加2021年6月的納格芭蕾舞節,也就是許夜笙未來攀登上「芭蕾女王」頂峰的時刻,所以這一次的戰役只許勝不許敗。

葉昭只想著每一場都要有創新的芭蕾舞劇,這樣就不會被其他的對手模仿風格,卻沒想到每一次都倉促地排練新舞劇,給舞者造成的身心壓力有多大。

趁著這周葉昭和新的編曲老師溝通,團長給舞者們放了幾天假,讓她們在這段時間裡該買什麼買好,該玩什麼也玩一下。過兩天就要進行艱苦的排練了,大家對於年底的比賽都很重視。

許夜笙在家練好每日的基礎訓練,剛打算洗澡,就收到了江彥發來的簡訊:「有沒有空和我獨居一日?我有訊息給你。」

許是想到了戀人,她唇邊總帶笑容,給江彥發訊息:「好,明天怎麼樣?明天我有空。」

「嗯,帶上一天的衣物,打車來德華碼頭,我去接你。」

「怎麼?你要帶我私奔呀?」

「你要是肯,我樂意之至。無論颳風天還是下雨天,我都去接你。」江彥說的是心裡話,許夜笙的嘴角一翹,卻不和他繼續扯皮了。

誰都知道,這只是一個玩笑,也只能是一個玩笑。

第二天,許夜笙帶上衣物趕往德華碼頭。江彥在一艘漁船上朝她揮手,許夜笙看見了,急忙跑過去,問:「怎麼在船上?」

江彥給她穿上救生衣,說:「想把你拐到島上鎖起來。」

許夜笙抿唇笑:「你還買了個島?」

「租了一天的島罷了。」

「真的?」許夜笙瞪大眼睛。

江彥探指點了點她的鼻尖:「假的,傻姑娘怎麼這麼好騙?」

「你才傻。」

「是,我傻,所以才被你拐到手。」

「說得好像我有多差勁!還要用騙的手段才能抓住你。」

「你怎麼會差勁呢?」江彥突然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哪來這麼冰雪聰明的姑娘,一下子就抓著我的心了。」

許夜笙呼吸一頓,支支吾吾:「你……這麼多的甜言蜜語是和誰學的?」

「自學成才,專門拿來拐你的。」實際上江彥看了許多與戀愛有關的言情小說或是熱門的戀愛微博,專門學了情話來逗許夜笙玩的。

「呸。」許夜笙乜他一眼,別具風情。

江彥覺得有趣,牽了她的手進船艙,給船長介紹:「這是我女朋友許夜笙,今天麻煩劉船長帶我們見見世面了。」

劉船長擺擺手:「小事兒一樁,反正我都得出海的,難得有客人來。」

白天海上風平浪靜,漁船開到附近的人家。劉船長家還辦了民宿,江彥先訂了他家過夜的民宿,再詢問劉船長近期有沒有捕魚計劃,如果有,能否開船帶他們見一見世面。

夏日炎炎,原本以為天熱,許夜笙就沒穿很厚的衣服,穿了件雪紡短袖上衣加一條白色的七分褲就出門了。現在海風很大,吹得她一頭黑髮亂舞,臉上倒感到乾澀如刀割,疼得厲害。江彥知道她不喜歡這種感覺,給她戴了一頂帽子,拉她到船艙裡坐好。

劉船長開船是先帶江彥來接人的,他們要傍晚才去收前兩天放下的漁網。

許夜笙跟著劉船長一行人先回了民宿,劉船長的太太正用前幾日打撈的海味做午餐。她拿出曬乾了的海藻餅,用水泡軟了,再揪下一撮撮的海藻,放到大木桶裡煮熟的白米飯上蒸熟。

等綠油油的海藻熟了,劉太太用麵粉雞蛋以及水混合海藻,將這團麵糊倒入煎鍋,用廚具壓成片狀。鍋底的油溫高,麵糊很快凝固成餅狀,這時她再把昨天剛從海礁石上挖來的牡蠣(生蠔)鑿開,把牛奶色澤的牡蠣肉一個個地擺上去,利用餅的溫度將其烤熟。

劉太太說:「要是喜歡吃蔥啊蒜哪的,可以自己切點兒夾在餅裡吃,蘸一點兒豆瓣醬也不錯。」

「聽起來很好吃!」許夜笙點點頭,禮貌地幫著劉太太忙裡忙外。劉太太嘴上說不用,心裡還是高興的,難得有這樣乖巧漂亮的姑娘來玩,還知道幫忙。雖說他們是客人,付過錢的,顧客就是上帝,可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要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民宿嘛,就是一家子人招攬客人,客人圖個漁民的生活體驗。

劉太太一高興,還拿出自己曬乾的海參給許夜笙燉了個海參湯。要知道這些菜都是不包括在民宿費用裡的,全是招待貴客的架勢。

牡蠣的肉質不油膩,搭配上海藻,甚至帶點兒清爽的口感,許夜笙很喜歡。吃完餅,許夜笙還喝了碗清淡的海參湯,被切成黑色小丁的海參韌性十足,在碎豆腐丁與蔬菜丁的濃稠湯裡展現出獨有的口感,讓人很是享受。這頓飯,許夜笙吃得很高興,劉太太也看得開心,賓主盡歡。

到了晚上,劉船長喊了員工一同出海收網。

海上沒燈,黑漆漆的一片,唯有月牙兒尖尖的,懸掛在天邊,灑下一片光輝。碼頭的夜晚黑濃到連保溫杯倒出的茶水升騰的白氣都清晰可見,白氣像一層薄紗,籠住了燈泡。這是人間的煙火氣,讓人安心。

許夜笙在手心呵了一口氣,見她冷,江彥細心地給她披上外套,還幫她穿上了救生衣。他們上了船,漁船一路開往海中央。

劉船長做了標記,他用的是稍微小些的漏斗固定漁網,價格不菲。撈網還覆蓋了薄膜,防止進網的魚群受傷。劉船長指揮員工上手,用收繩機器絞網繩,漁網上升,無數的魚在網中跳躍,其中包括魴魚。此時飛來許多凶神惡煞的海鷗,它們為了美餐一頓,在魚群旁邊徘徊。

許夜笙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海貨豐收的場面,驚喜不已,驚呼連連。

江彥無奈地問:「就這麼開心嗎?」

許夜笙拉著他朝前走,說:「抓到很多魚!」

「我和劉船長說了,要是抓到了魴魚,給我留一條,按照市場價向他買。」

「新鮮的魚嗎?」

「嗯,據說味道很好。一條十六七千克的魚,大概要一千六百人民幣。」

「這麼貴嗎?」

「既然是請女朋友出門玩,自然要破費一點兒。婚前就小氣了,婚後怎麼會對你大方?」

許夜笙目瞪口呆:「我好像沒說要嫁給你吧?」

「你還想嫁給別人?」江彥挑眉,趁著人們都在忙捕魚,摟住許夜笙,「要是不答應以後嫁給我,我就當眾吻你了。」

這廝居然這麼無賴!

許夜笙的臉頰發燙,她點頭:「知道了,鬆開鬆開!」

江彥樂不可支,放過了她。

這一晚他們滿載而歸,劉船長直說江彥兩人是他的福星,今晚回去一起喝酒,犒勞所有幫忙的兄弟。

晚上不只是劉太太下廚,很多船員的太太都來幫忙了。許夜笙圍觀殺魚,詢問魴魚的做法,劉太太指著被剖開的緋紅色魚肉,說:「魴魚的肌肉和脂肪很發達,每個部位都能做菜吃。要說最好吃的部分,那應該是肚腩肉。你要是吃得慣,脊背肉這裡還能片成生魚片。」

許夜笙喜歡吃魚肉刺身,劉太太按照她的口味,給她處理一下魚肉,切了幾塊厚實的生魚片。魚肉蘸了香油、醬油還有辣椒醬調配成的蘸料,許夜笙夾了一塊肉塞到嘴裡,魚肉新鮮,肉質飽滿,口感厚重,蘸料後勁足,那股辛辣勁直接穿透魚肉,刺激味蕾,饞得許夜笙一連吃了三片才肯收手。

江彥不想讓許夜笙吃太多生肉,一個是吃冷食對胃不太好,另外一個也是怕寄生蟲。

劉太太烤了一部分魴魚,將飽含柴火味的燒魚剁成魚肉末,摻和切碎的酸梅與醃蘿蔔做成餡兒,在白花花的米飯里加入餡料,加上自家曬的紫菜海苔,包成紫菜飯卷端給大家嚐嚐鮮。

許是海邊的人家都愛這樣做飯,一個原因是省時省力,另外一個原因是平時出門攜帶也方便,所以紫菜飯卷在沿海地區很流行。

許夜笙喜歡吃日料,吃這樣的飯卷給她一種吃壽司的感覺。

她吃了幾口飯卷,原本就不太大的胃已經被填滿了。她把剩下的飯卷擺到江彥的碗裡,說:「給你吃。」

江彥玩味地說:「吃剩下的給我?」

「你不樂意嗎?」

「你知道,這樣的舉動也有別的含義嗎?」

「有什麼含義?」

「一般夫妻才會做這種事兒。」

許夜笙呆若木雞,有點兒結巴:「是……是這樣嗎?」

江彥勾唇:「對,所以……喊句老公給我聽聽?我開心了,就幫你吃。」

「大不了我自己吃。」許夜笙想把飯卷夾回來卻被江彥扣住了手腕,她掙脫不開,耳根越發燙了。

「已經給我了就不能拿回去了,」江彥湊近她,低聲細語,曖昧之至,「喊句老公,我就放過你。」

許夜笙怕惹人注意,小聲喊了句:「老公。」

江彥滿意了,鬆開她。

許夜笙做賊心虛,一頓飯吃下來,她都沒敢抬頭,生怕被人發現她與江彥做的親密事兒。她明明都談了這麼久的戀愛了,怎麼還和個青澀的小姑娘似的動不動就臉紅,動不動就被他撩得心猿意馬呢?

可見,江彥這個人就是個禍害。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撩人精,讓她無可奈何也欲罷不能!

這時,劉太太從冰櫃裡拿出自己兩個月前曬的醬鴨。這鴨子不只是塗了秘製的醬料風乾的,還用松樹枝子燻烤過,帶著一股淺淺的木香。劉太太重新拿了個蒸籠,將鴨子抹上光潤的香油,放進去蒸熟。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劉太太取出醬鴨,切成小塊,給在座的客人們下酒。醬鴨肉韌,不好咬,江彥用小刀削下一點兒肉給許夜笙嚐嚐,許夜笙不是很喜歡吃。倒不是味道不好,而是那肉太硬了,會卡在牙縫裡,讓她有點兒不舒服。

劉太太笑著說:「這是給我老公下酒的,他們愛吃。我和你一樣,總覺得肉硬,不喜歡吃。對了,這是我釀的楊梅酒,你嘗一嘗,我放了蜂蜜,甜的。」

夏天盛產楊梅,黑炭個頭大小的楊梅最甜,用鹽水漬過,再倒入度數高的米酒釀製一週左右,楊梅酒就能喝了。嗜甜的人可以往裡頭加糖或是蜂蜜,還能兌一點兒酸梅湯沖淡酒味。

劉太太給許夜笙準備的這杯酒就是加了蜂蜜和酸梅湯的,喝起來酒味不重,酸酸甜甜,入口不割喉,等嚥下肚了,小腹又被那酒精一激,帶起強烈的燒灼感,整個人都暖暖的。

許夜笙很喜歡這酒,連連道謝。她不是客套,想來是真的喜歡,所以喝了足足一杯,臉都帶了點兒酡紅色。

夜深了,樓下還有其他人在喝酒。江彥要帶許夜笙回房間休息,從劉太太那裡拿了鑰匙,攙扶許夜笙上樓。

許夜笙其實沒醉,只是吹了一整天的海風,頭昏腦漲,實在想睡。

江彥幫她脫了外套和鞋襪,問她:「要不要去洗個澡?」

許夜笙搖搖頭,臉蹭著被子,不肯走。

片刻後,她睜著一雙水霧迷濛的眼,問:「我很臭嗎?不然你為什麼趕我去洗澡?」

江彥哭笑不得,低下頭與許夜笙耳鬢廝磨,溫柔地說:「不臭,你可香了。」

「呸!」

「不信?不信的話,讓我聞一聞?」江彥說起這些輕佻的話,給他平添幾分性感。原本該罵他的,許夜笙嘴巴微張,還是嚥了回去。

江彥不依不饒地纏上來,突然吻住許夜笙的唇。

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臉,許夜笙大腦宕機,渾身更熱了。

原來他說的聞味道是這樣的聞法嗎?她不懂,想說什麼,又被江彥浩浩蕩蕩襲來的攻勢給打斷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偶有清晰的印象,只記得江彥的吻是那麼深情纏綿,他哄騙她、誘惑她,直至她心甘情願地跌入他的懷抱。

「小傻子。」許夜笙睡著前,江彥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寵溺地感嘆。

許夜笙困極了,連眼皮都支不起來,哪來的心思反駁他呢?小傻子就小傻子吧,她要是不傻,也不會被他騙到「船」上來。

她這叫大智若愚!許夜笙翹起嘴角,得意地微笑,隨後沉沉地睡著了。

翌日,許夜笙起了個大早。昨晚她就不該喝酒,今早起來後腦子裡一團糨糊,混混沌沌的。

她得回去了,和江彥吃了個早飯,兩人分道揚鑣。

快要到家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熟悉的車,走近看才想起來,那是葉昭來了。

每每想到葉昭,許夜笙心底都會咯噔一聲,有些畏懼。她咋舌,倒沒想過葉昭會紆尊降貴地前來找她。

許夜笙上前,和車裡的趙先生打了一聲招呼,小心翼翼地問:「是葉先生來了嗎?」

趙先生平時收了許夜笙不少禮,此時見她忐忑,難得提點一句:「我瞧著葉先生的臉色不太好,他許是昨夜沒睡好,有點兒起床氣,待會兒許小姐小心一些。」

他透露了口風,說是葉昭有點兒生氣。許夜笙感恩戴德地點點頭,低語:「回頭給您送禮,無功不受祿,有功自然答謝。」

趙先生也知道規矩,不想讓她有心理負擔,便說:「雲片糕味道不錯,勞煩許小姐有空再給我帶點兒。」

「一定。」

許夜笙說完,理了理衣服,往樓上走。

站在樓道口的時候,許夜笙逼迫自己擠出一個微笑,迎向屋外的男人。

許夜笙說:「葉先生怎麼在門口等?既然要來,怎麼不事先給我打個電話?」

葉昭也假模假式地跟著她笑:「打電話豈不是給了你準備的時間?在你家門口等,看看你一晚上沒回來都去了哪裡。這一招,算不算守株待兔?」

「葉先生怎麼能把我比喻成兔呢?」

「倒是你……」葉昭突然靠近她,手指溫柔地捏住了許夜笙的下頜,逼她抬頭,「明明說好了當我的籠中鳥,怎麼這麼快就逃跑了呢?」

「我只是去朋友家過個夜而已,小女生之間的‘姐妹趴’,葉先生估計不瞭解吧?」

「不是私會了男人嗎?還在我面前說謊。知道我為什麼還不處置你嗎?」葉昭似笑非笑地問她。

許夜笙感到毛骨悚然。她後退一步,險些在樓梯上踩空,腰肢被葉昭一扶,整個人被硬生生地拉了回來。這是葉昭對她為數不多的觸碰,許夜笙挺背收腰,本能地躲避他的手掌,整個人瑟瑟發抖。

「你不是喜歡我嗎?成天這樣怕著我,算什麼呢?」

「葉先生……」許夜笙垂眉斂目,以為他還要和以前一樣,將手掐上她的脖頸。

可這一次,葉昭只是虛虛地比畫了一下就把手放下了。

他落寞地說:「你和她還真像啊。」

「她是誰?我姐姐嗎?」許夜笙奓著膽子開口問。

葉昭搖搖頭,但笑不語。

許久後,他說:「是一個我很思念的人。」

「那麼……」許夜笙舔了舔下唇,問,「是桑連小姐嗎?」

葉昭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裡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笑了一聲,說;「我原以為你會裝聾作啞,故作不知。想來,宋蓉的妹妹比她要聰明上千百倍。若是她一早就和你一樣,順從我、取悅我,我又怎麼捨得……」

「捨得什麼?」

「你的話太多了。」葉昭點到即止,不想說破。

他鬆開了許夜笙,說:「別忘記明天還有新的舞劇要學,我在練舞室等你。」

等葉昭走後,許夜笙才敢鬆一口氣。她氣喘吁吁地靠在門板上,手掌忍不住撫上自己的胸口。那一處,心跳如擂鼓。

許夜笙原本打算進門,此時突然聽到細微的腳步聲,警惕地回頭,只見樓上的轉角處露出一隻男性皮鞋的尖角。

上面有個人,而且站了很久了。是誰呢?路人嗎?旁聽她和葉昭說話?

「誰在那裡?」許夜笙開啟手機,作勢要撥打江彥的手機號碼。

此時,一名中年男子探出頭說:「別喊,我不是壞人。」

壞人不都是這樣說的嗎?許夜笙想跑,男人卻追了過來。

他顫著聲音說:「別喊,我……我認識桑連。」

「桑連?」許夜笙不解,不過看這男人狼狽的樣子,想來他蹲在這裡很久了。

他是跟蹤許夜笙的人嗎?聽到葉昭的聲音,又龜縮在樓上不敢下來。

認識桑連,還怕葉昭,他究竟是誰?

許夜笙覺得他面善,一時間又瞧不分明,猶豫了一會兒,說:「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你要是看過桑連的演出,那估計見過我。」男人扯動嘴角一笑,臉色很是憔悴,「我以前常去看她的表演,和她有交集。」

「你等等。」許夜笙開著門,請他進屋,「要是不嫌棄,隨便坐坐吧。」

「可以嗎?」男人原本都是跟蹤過她的人了,此時倒禮貌客套,顯得像個正經人。

「你不是都找到我家來了?這時候顧著那麼多虛禮做什麼?」許夜笙嗤笑一聲,倒沒有嘲諷的意思,只是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兒矛盾,矛盾得有趣。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翻找到一本剪貼畫冊,裡面有一些她從各種老報道上剪下來的圖片,都是關於桑連的。許夜笙翻了幾頁,發現在這些照片裡都有一個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的男人,這個男人跟面前坐著的人有七八分相似。

許夜笙遲疑地問出口:「這是你嗎?」

男人看了照片一眼,點頭說:「是我。」

「你和桑連是什麼關係?」

「我和桑連……談過戀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為什麼新聞裡沒說過這事兒?」

「葉昭先生獨佔桑連,我和她都是暗地裡見面的,不敢擺到檯面上說。偶爾幾次我露面多了,就像現在這樣,被你看幾張照片就認出來了。葉昭先生很生氣,沒有拿我怎麼樣,私底下卻作踐桑連,這是做給我看的。」

許夜笙一時無言,這狀況和她與江彥有些像。那麼葉昭之前說她和桑連像,是不是指這一件事兒呢?

她問:「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兒嗎?」

男人垂眉斂目,半晌也不講話。

過了足足五分鐘,他艱難地開口:「我以為你是他喜歡的人,所以……」

許夜笙一愣,所以他是想報復性地毀了她嗎?

男人見許夜笙的臉色變了,急忙辯白:「可我都聽到了,你和我一樣,是可憐人。你是……宋蓉的妹妹。」

「你認識宋蓉?」

男人搖搖頭:「我只是調查過,所以聽說過這件事兒罷了。」

「你現在找來,是有什麼目的嗎?」

「我想復仇。」

「復仇?」不怪許夜笙譏諷地笑他,而是男人羸弱的樣子看起來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他的保鏢那麼多,你怎麼復仇?」

「我想讓你幫我。」

「我不是做慈善的,不會隨便幫人。」許夜笙拒絕。

「那麼,你只要告訴我他的行蹤就好了。」

「這個倒是可以,」許夜笙頓了頓,「不過你得告訴我,桑連十八年前就死了,你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要找葉昭?」

「我找過他的。」男人手指蜷曲,抓住膝蓋上薄薄的西褲的布料。

「什麼意思?」

「我以前刺殺過葉昭,可是沒有成功,被警方抓住後,以殺人未遂的罪名,被判了十年的刑。」

許夜笙瞠目結舌,她看著男人有幾根白髮的雙鬢,許久說不出話。

許夜笙問:「桑連……是墜樓身亡吧?她值得你去殺人嗎?」

「我以為你能懂我的感受,她明明是被葉昭逼死的。」男人講述這句話的時候,連最基本的憤怒情緒都沒有了。他麻木地說話,像是將這句話講了成千上萬次。

若是他人的風言風語或情緒掌控導致受害者死亡,其實也算是「故意殺人罪」,和現在的網路暴力一樣,每個人都是「殺人犯」,卻無法逐一地被判刑,因為他們沒有真正動手,而且要由警方來判斷暴行程度的輕重。

「被葉昭逼死的?」

「不僅如此,桑連死了,他也沒有放過她。」

「什麼意思?」許夜笙不明白,「如果你告訴我所有和桑連有關的事情,我就把葉昭的行程告訴你。不過我不支援你去復仇,只是作為交易,我願意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資訊。」許夜笙不會教唆男人去殺人的,因為這樣她也成了同夥。不過用葉昭的行程來換桑連的故事,似乎很值得。

「好。」男人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