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彥繼續調查林漓的事情,想找到林淋,然後破解「紅房子事件」的謎題。
江彥抓住林漓的把柄後,不難想象李又風會如何求他,然後說出所有的事情。他有沒有被葉昭驅使過?有沒有製造宋蓉得了憂鬱症的偽證?他是不是葉昭的同夥呢?
有了這些武器,江彥就能讓葉昭墮入地獄!
披著鎧甲的騎士,白刃出鞘,不見血不收。待江彥斬殺了惡鬼化身的王子以後,定能奪回公主。
把喜歡的人輕易地交給王子嗎?這可不行。
江彥不承認,也不甘心!
他的公主,明明是他的公主……江彥緊緊地揪著桌布,指尖繃緊、發白。他像是累極了,氣喘吁吁地鬆開手。
江彥調好鬧鐘。他一夜沒睡,此時想通了,好好睡了幾個小時。
這天晚上,他來到了淋漓園外,站在暗處注視著忙裡忙外地招待客人的林漓。
假如林淋不在她的身邊,又會在哪裡呢?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又沒人保留林淋的證件資訊,江彥根本查不到她的護照出入境的情況。而且每年國家都會有成千上萬的失蹤人口,要是這些人的下落都明瞭,那也不會有眾多家庭在苦苦地等候迷路的孩子回家了。
江彥只能走回老路,不眠不休地盯著林漓。
江彥白天不敢來閒逛,怕被林漓發現,等到晚上人群混雜時,他才敢裹上圍巾四處遊走。
其實林漓早有防備,江彥知道他再怎麼觀察也找不到破綻的。他感到無助,卻不得不做,因為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如果抓不到林漓的把柄,他將會失去許夜笙。
恍惚間,江彥突然發現淋漓園左側的住宅樓裡,有人站在陽臺拿著望遠鏡眺望。那人將望遠鏡的鏡頭對準淋漓園而不是天空,就這樣看了足足一個小時。
他在看什麼呢?不看漫天繁星,反而看一間平凡無奇的花店?他是偷窺者嗎?有點兒意思。
江彥偷偷地拍了一張偷窺者的照片,然後下意識地朝那棟居民樓走去。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偷窺者的家門前,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的下巴上滿是胡楂,像一簇簇被收割過的稻茬。他樣子很憔悴,好像獨居了許久,應該是個悽慘的單身老男人。
他畏畏縮縮地問:「你是?」
江彥慶幸自己之前買了一袋餅乾,此時正好有了藉口。他微笑:「我是樓上新來的房客,帶了點兒禮物給您,方便進屋聊兩句嗎?」
男子微訝,嘟囔道:「樓上的房客搬走了嗎?請進,家裡亂得很,別嫌棄。」
他感激地接過餅乾,讓出一條道給江彥。
江彥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間,卻見地上滿是垃圾,微微地蹙眉。
男人似乎也意識到了,尷尬地帶江彥來到自己之前待的那個帶陽臺的房間,那是他的臥室,也是唯一能夠見人的乾淨的房間。
江彥客氣地打招呼:「你好,叫我小彥就行。你姓什麼?怎麼稱呼?」
男子撓撓頭,說:「我姓周,你喊我小周就好了。」
江彥瞭然地點點頭,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之前謊稱是樓上新來的租客,不過是怕被小周趕走罷了,現在順理成章地進入了房間,也沒時間跟小週週旋。
他翻開手機照片,說:「這個偷窺者是你吧?」
小周驚慌失措,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拿著望遠鏡在看什麼?」江彥饒有興趣地問他。
小周支支吾吾:「就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嗎?鏡頭對準的方向明明是淋漓園。那裡有什麼值得你用望遠鏡放大看?能看這麼久,你在偷窺別人的生活?告訴我,你是看上了那個名叫林漓的已婚太太嗎?」
小周啞口無言,鼻翼上滿是熱汗。江彥看起來對付他遊刃有餘的樣子,就連逼迫的話語都是以玩笑方式說出口的。
「你是什麼人?」小周問。
江彥微笑:「你就當我是你惹不起的人。只要我想,我可以把這張照片列印無數份,然後散佈你是變態偷窺狂的謠言。這年頭,大家都喜歡聽這種匪夷所思的八卦,你是不是也很感興趣?」
「你……你不要胡說呀!」
「想讓我不胡說?也可以。」江彥友善地說,「那麼,請你告訴我,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小周張著嘴,後頭的話剛從喉管出來,便止於舌尖。他如鯁在喉,接下來的話也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他縮著腦袋,悶悶地問江彥:「你相信……有鬼嗎?」
「鬼?」江彥蹙起眉頭。老實講,江彥被嚇了一跳。小周怎麼突然就講起了這個?他的思維也太跳脫了吧。
「我見過鬼。」小周垂下頭,十指出於焦慮,輕輕地絞著。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兒,小周剛大學畢業,一直待在家裡找工作。他的大學並不算好,專業又偏門,他混了半年都找不到工作。幸虧房子是父母想著他要在這邊工作,全款給他買的,否則他真的要餓死。小周平時會幹點兒副業兼職,混口飯吃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他每天晚上都會坐在陽臺上抽菸,彷彿這樣,心中一事無成的負罪感就會減輕許多。
他面前的那條街上,荒廢許久的二層小樓居然被人租下來了,要開個花店。他無意間發現,店主名叫林漓,長得很漂亮,濃眉大眼,栗色的頭髮燙成大波浪,穿著高領毛衣的樣子像極了港臺電影裡的女明星。
小周哪裡見過這樣好看的女人,無所事事的時候,目光總會集中在她的身上。店鋪的窗戶總是沒拉窗簾,他偶爾還會看到林漓的丈夫李又風來陪她。據說她的丈夫是心理醫生,這是光鮮亮麗的職業,難怪他討女人的歡心。
小周的心底充滿了膨脹的嫉妒,可他又不敢去攀比。論社會地位,他只是遊手好閒的廢物青年,而李又風英俊瀟灑、穿著體面,是個年輕有為的男人。
這種男人一定是渣男吧?他在心底默默地念叨著。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時間慢慢地過去了,他早已習慣將目光落在林漓身上的感覺,很隱蔽地偷窺著她,不敢讓林漓發現。
否則她一定會覺得他很噁心吧?
小周偷偷地將窗簾拉開一道縫,每次看林漓的時候,他都會關燈,好似隱入黑暗中,林漓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可是燈火會讓他的眼睛反光,誰知道他的眼睛會不會像一雙貓瞳一樣,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呢?
某天清晨,街上店鋪還未開門,顛覆小周認知的時刻來了。
他一如既往地看著林漓,心底浮現悸動,那是像初戀一樣的情緒,讓他生出想要佔有林漓的衝動。這天林漓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美得異常耀眼,讓人挪不開視線。
小周親眼看著她進門,然後盯著那扇門發呆。他想看看林漓什麼時候會出來,再一次鎖定她那如同火焰一般的紅裙。
就在這個時刻,林漓突然又出現在街道上,還是一身烈火紅裙,栗色的長髮,優雅美麗地走入淋漓園。
怎麼回事兒?她不是一直待在屋內嗎?為什麼又在街頭出現了?
小周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漏看林漓的行蹤。林漓明明就在花店裡,而淋漓園僅有的兩個出口都暴露在他的視線內。
那麼,怎麼會有兩個林漓呢?林漓又沒有穿牆術。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小周嚇得渾身都是汗,尿意擠壓著膀胱,令他瑟瑟發抖。
他早該知道,這樣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是不存在的。她呀,肯定是攝人心魄的女鬼!
林漓會不會看到他?會不會想要殺害他?畢竟他發現了這樣恐怖的真相,這真是……令人感到興奮!
這是小周的秘密,明明害怕,可他忍不住盯著林漓。
時間久了,他的心中浮現起朦朧的曖昧之意。這是隻有他和林漓知道的秘密,他是她唯一親近的人。這是他們兩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小週會永遠地守護她,用眼睛陪伴她。
江彥聽完了故事,若有所思地撫了撫下巴,問:「後來,第二個她出過花店嗎?」
小周搖搖頭:「我只見過那一次,再後來就沒見過了。」
估計小周完全不知道林漓的雙胞胎姐妹林淋的存在,所以才會把林漓的孿生姐妹認成是分身。
看來林淋的確回國了,還找過林漓。那天兩人穿得一模一樣,想來是兩姐妹為了掩人耳目,所以都偽裝成「林漓」,這樣萬一被發現,林淋還能假裝是自己的孿生姐妹林漓。
小周這裡沒有其他的資訊了,江彥便說要走。
臨走前,他不小心撞到了門邊的櫃子,看到抽屜沒合攏,邊沿壓著細碎的蕾絲花邊。
離開小周的家後,江彥饒有興致地眯起眼睛,心想:小周分明是偷窺成癮,他的那個抽屜裡塞滿了女孩的漂亮內褲。這樣的人,若是瘋狂地迷戀林漓,會不潛入花店,瞭解更多嗎?
小周是不是還有沒說的事情?這一點引起了江彥的懷疑,他決定好好地盯著小周。
許夜笙今天訓練到很晚,天已經黑了,夜晚變得蒼茫,霧靄也濃密。青灰色的窗戶上結了一層霜,明明都要五月了,夜裡還是很冷。
許夜笙翻動抽屜,拿走放著貴重物品的包。她發現包被人動過手腳,拉鏈拉到的位置不對。許夜笙為了辨別這個,總是很謹慎地將拉鏈留個拇指長的小口子,不拉到頭,這樣若是有人碰了包,她也能第一時間知曉。
她慌里慌張地開啟包,錢和鑰匙都沒少,唯獨少了一張江彥送她的賀卡。那是聖誕節的時候,江彥塞在她包裡的賀卡,上面寫了一句情詩,江彥還加上了落款,調侃她一句:「贈愛妻許夜笙。」
小偷不為財也不為色,偏偏拿走一張賀卡?
是葉昭嗎?
他不是那種會用下作手段的人,並不是說他是正人君子,而是許夜笙還沒資格讓他用心至此。
那麼,會是誰呢?
拿走江彥的賀卡,對這個人有什麼好處?
許夜笙想起了趙菁,在趙菁的眼中,葉昭是喜歡許夜笙的,若是得知許夜笙還有一個地下情人,他肯定會大發雷霆。
趙菁會好好利用這一點,變相地讓葉昭遷怒於許夜笙。
許夜笙倒不是怕葉昭知道她有情人,只是怕葉昭會找江彥的麻煩。若賀卡的主人是別人,許夜笙大可說賀卡是偽造的,可那是江彥哪……她捨棄所有,只為了保下一個江彥,絕不能被趙菁毀了。
她還以為趙菁這女人有什麼漂亮的手段呢,結果無非女人間的爾虞我詐。
許夜笙給桑月打了個電話,桑月自上次一事之後,唯許夜笙馬首是瞻。她是頂佩服許夜笙的,多少也動了些真情,喊姐姐不再虛情假意。
許夜笙接起電話,對她說:「桑月,幫我查一下趙菁的住宅地址,我找她有事兒。」
桑月正在美容院做指甲,聞言嗤笑一聲:「她還能勞煩夜笙姐出馬呀?」
「她碰了不該碰的東西,這一次得警告一下了。」
桑月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沒問那麼多,聯絡了團長叔叔,很快便問來了趙菁的家庭地址。
許夜笙乘坐計程車,趕往趙菁的家。若是等到明天早上,趙菁肯定要拿這件事兒做文章,可許夜笙這樣心急火燎地趕去,豈不是正巧被趙菁拿到把柄?
如果不是在意的事情,許夜笙怎麼會在第一時間趕過去?
知道了這一點的趙菁,絕對會以此要挾許夜笙,讓她任趙菁為所欲為。
她得想個法子,震懾住趙菁。想什麼法子好呢?許夜笙微微一笑,或許有一著險棋可以用。
到了公寓樓下,許夜笙按響趙菁家的門鈴。
趙菁開門,見是許夜笙,愣了一秒,卸下濃妝,許夜笙此時也不過是尋常的女人。
許夜笙朝她伸出手,開門見山地說:「拿來。」
「什麼呀?」趙菁拍開她的手。
「賀卡。」
趙菁抱胸,趾高氣揚地說:「你在說什麼呢?你的賀卡怎麼會在我這裡?」
「不在你這裡最好,可別轉頭就交給葉先生,告我的狀。」許夜笙怕她突然關門,用手撐著門,擠入趙菁家中。
趙菁勾唇,不懷好意地說:「怎麼?那張賀卡里寫了什麼,讓你這麼怕?若是交給葉先生,想必你會不好過吧?那賀卡里,是不是寫了你有地下情人的事情,你怕葉昭先生知道,失了他的寵幸?」
許夜笙避而不答,只是淺淺一笑。
見她沒在怕,還帶著嘲弄的笑容,趙菁頓時有點兒氣不打一處來,哼了一聲,說:「都要死到臨頭了,你還不做點兒什麼?不如……」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妙極的點子,狹長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滿懷惡意地說:「不如,你跪下來求我吧?若是我記性好,沒準兒就想到那張賀卡的去向了。」
「你覺得,單憑一張賀卡,葉先生能相信你什麼呢?」許夜笙微笑。
「你要是覺得這張賀卡沒什麼,那又何必不辭辛勞地來找我?」趙菁覺得乏味,嗤了一聲,「如果不是害怕,你又為什麼要馬上找上門?」
「我可是來……救你一命的呀!」許夜笙嘆了一口氣。
「救我一命?」
「葉先生是什麼人,你恐怕不清楚吧?」許夜笙走進屋裡一步,然後關上門。她用溼紙巾將脖頸上的遮瑕膏擦去,露出還未消除的掐痕,不僅如此,她還將長袖毛衣緩慢地脫去,露出背上似有若無的印跡,那些是許夜笙上的妝,唯有脖頸上的是真貨。
這樣大小不一的瘀青遍佈全身,讓人觸目驚心,而且落的地方都是平素見不到的地兒,可見下手的人狠辣,不欲讓人瞧見。
趙菁嚇了一跳,自然想到了性格古怪的葉昭。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雖然害怕,卻不想憐憫許夜笙。是葉昭太惡毒了,所以許夜笙才去找情人的嗎?
她嚥了咽口水,說:「這不是你自作自受嗎?如今來和我裝可憐做什麼?」
許夜笙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是找你裝可憐嗎?我是勸你別招惹葉昭。他的佔有慾很強,連我都能下手。若是讓他知道你手裡有那張賀卡,無論真假,你以為他會放過你嗎?」
「這……不是你們的事情嗎?他何必針對我?我向他告密,他該高興才是!」
許夜笙譏諷地笑:「高興?我是他的人,若我和其他人曖昧,這件事兒還被一個外人知道了。你說,好面子的葉昭會怎樣?他會把你留在眼皮子底下嗎?他會留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處置了我以後,為了讓頭上這頂綠帽子戴得不明顯,你說,他會不會也處理掉你?」
「我……」
許夜笙是有備而來,她拿出姐姐死前穿的舞裙,遞到趙菁面前,說:「你可知這是什麼?」
趙菁也是舞團的老人,不可能沒看過宋蓉死前的那一舞《夜鶯之死》。她捂住嘴巴,說:「這是宋蓉前輩的舞裙?」
她曾聽過小道訊息,說宋蓉生前是葉昭的老情人。難道這舞裙是葉昭送給宋蓉的?
許夜笙眯起眼睛,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嗎?宋蓉和我也有關係。」
這不是秘密,葉昭也知道的,所以許夜笙敢大膽地說出來。
「什麼關係?」趙菁的情緒被許夜笙支配,被她牽著鼻子走。
「她呀,是我的姐姐。」許夜笙開始撒謊,無所不用其極地說,「葉昭讓我姐姐死了,現在還佔有我。這是我姐姐的遺物,只有我才能去派出所拿走它。這下,你相信了嗎?」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趙菁問。
許夜笙的上身只穿著一件內衣,她將毛衣緩緩地套回身上,從寬大的領口撩出栗色的長髮,好整以暇地朝趙菁再次伸出手。許夜笙的手指纖長、素白,像是厲鬼的五指。
她此番動作志在必得,對趙菁說:「趁你現在還沒招惹葉昭,還能抽身而退,把賀卡給我吧。我姐姐死了,葉昭都不肯放過我。你說,你捏著他這麼大的把柄,他會放過你嗎?你若是不肯給我,我就拿這包去驗指紋,我想,你是臨時起意,應該沒戴手套吧?偷竊罪對一名有大好前途的舞者來說,算不算汙點呢?」
趙菁握緊雙手,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不甘而無力。
許夜笙沒騙她,說的句句屬實。正因為許夜笙沒騙她,趙菁才感到不甘心。為什麼許夜笙每一次都這樣光鮮亮麗,趙菁卻狼狽不堪呢?憑什麼?憑什麼?
「給我,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許夜笙催促她。
趙菁從屋內拿來賀卡,遞給許夜笙。
許夜笙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卻還是沒走。她從包裡掏出打火機,將賀卡點燃,燒成灰燼。賀卡很小,生起的煙霧不足以讓警報器響動。
火光燒進她的眼裡,紅通通的一片,她的心底毫無波瀾。
「這……這是你的情人給你的?你明明珍藏著它,燒掉……不要緊嗎?」趙菁語無倫次地問出聲。
許夜笙釋然一笑,將灰燼淋上了礦泉水,說:「我和他已經斷了……啊,把你的地板弄髒了,不好意思,我會給你送禮物賠罪的。」
她幫忙用溼紙巾擦乾淨了地面,朝趙菁揮揮手:「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許夜笙走後,趙菁鬆了一口氣,坐到沙發上。
她感到口乾舌燥,止不住地喝了一大杯水。喝完水,她才回過神來,呢喃自語:「許夜笙……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
時間很快就到了六月十三號,這天是大區前三芭蕾舞團選拔賽。黃山區派出的芭蕾舞團是許夜笙的團隊,不只黃山區,還有磊山區、泰山區等區均派出了最強的芭蕾舞團。
這一場比賽競爭激烈,賽程分三天,每晚都有二十場表演。在表演結束的時刻,評委會馬上根據舞蹈的整體編排、對音樂的詮釋以及舞者的技巧進行打分,總分10分,可精確到0.01分。不僅如此,評委更看重舞者的颱風,甚至是現場反應與控場能力。
將近六十個舞團的評分,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前三名的高分舞團可參加年底的王者選拔賽,獲勝者便可代表所有大區參迦納格芭蕾舞節,角逐「芭蕾女王」金獎。
許夜笙的團隊在年前曾榮獲國際大獎,評委老師們都有耳聞,很看好他們團隊。當然,出名有時候也是一樁壞事兒。許夜笙的團隊是第三天的最後一場比賽,評委老師們看了好幾天的芭蕾舞,可以說已經達到審美疲勞的程度了,若是沒點兒新穎的東西出來,他們很難拿到高分。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許夜笙他們上場的前一個小時,梳化師尖叫著跑出化妝室說:「完了!許小姐的魚尾裙被人用刀子劃破了!」
只是劃破裙子,並不是傷害許夜笙,這種低階的事情自然不會是趙菁做的,許夜笙並不懷疑她。
桑月卻瞪了趙菁一眼,問:「不是你這麼無聊吧?」
趙菁冷哼:「我要是動手也該是在我們舞團擠入納格芭蕾舞節的時候,現在作亂,把舞團從比賽裡刷下來,對我有什麼好處?」
這樣一說也是,團隊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人會損傷團隊利益,除非是舞團外的其他人。
許夜笙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至今為止的前三名高分舞團,除了許夜笙的舞團,其他的團隊都已經打完分了。磊山區的芭蕾舞團獲得了9.7分的高分,位居第一,而蕭山區的芭蕾舞團則獲得9.68分,位居第二。除了他們兩個舞團,還有雁山區的芭蕾舞團獲得了9.61分,位於第三。
其餘舞團見前三名被佔了,早早地便散了,不會針對許夜笙的舞團。和他們有直接利益衝突的舞團,恐怕就是雁山區舞團了。
假如許夜笙的舞團得分高,擠入前三,那麼被刷掉的團隊就是雁山區舞團,對其餘兩個團隊倒是沒有任何影響。
誰都知道,芭蕾舞比賽的評委也很看重舞者的外觀印象分,若是服裝都被毀了,恐怕對舞團是致命一擊。
大家也都想到了犯罪嫌疑人,恨得咬牙切齒,連連說:「真是卑鄙呀!」
「怎麼辦呀?現在可怎麼好!」錢俏綠急得快哭了,她期待這次比賽很久了,雖然當不上首席舞者,可作為團隊中的一員,只要能獲獎,那就是長臉的事情。她沒有許夜笙那麼高的舞蹈天分,但是也苦練了好幾個月,付出了無數心血。難道她所有的努力都要在此刻毀於一旦嗎?她恨不得將兇手千刀萬剮!
許夜笙瞥了一眼魚尾裙,突然將手裡的玻璃杯砸到地上,說:「別慌,你們把玻璃碎片粘在魚尾裙破裂的口子上,我自有應對的方法。」
大家也摸不清許夜笙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能手忙腳亂地聽從她的吩咐行事。梳化師覺得是自己監管不慎才導致事故發生,很自責,給許夜笙上妝的時候,手指還在顫抖。
許夜笙微笑著搖搖頭,握住她的手指,輕聲地說:「平時畫眉不是挺好的嗎?今天怎麼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對不起,都怪我去接了男朋友的電話,一時沒有看住衣服。」梳化師也只是個小姑娘,內疚壞了,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許夜笙輕輕地安撫她:「這算什麼呢?他們要幹這種下作的事情,有你沒你都是一樣能做到的。你只管好好地給我化妝吧,若是化得好看,那才是大功一件。」
梳化師很少見到許夜笙這樣脾氣好的芭蕾舞演員,當即感激地點點頭。她是有經驗的師傅了,拿香膏給許夜笙抿頭髮,在許夜笙的鬢邊夾上一串水晶珠鏈,所有珠鏈都是晶瑩剔透的顏色,象徵著破碎的冰川。而許夜笙是冰川融化之際孵化出的人魚,她舞衣的上身乃白紗,下身則是魚尾長裙,不及地,只到腳踝。原本魚尾裙上繞了一圈珠鏈,若是許夜笙展現揮鞭轉,那薄如蟬翼的裙襬輕紗飛揚,珠玉叮噹作響,會是極美的畫面,可此時裙子被撕裂,再也無法旋轉了。
許夜笙的妝面極其好看,眼角貼著珍珠,妖嬈嫵媚,略帶點兒清純。她只盤了兩鬢的長髮,其餘濃密的黑髮散著,像極了深淵裡的海藻。
大家給舞裙貼好玻璃,要給許夜笙穿上的時候,她擺了擺手,拒絕了。
「怎麼了?」桑月問。
許夜笙拆下了魚尾裙的珠鏈,直接戴到腰上,再將魚尾裙套在最外頭,擋住珠鏈。
桑月皺眉:「夜笙姐,你這樣穿不就看不到珠鏈了嗎?」
許夜笙但笑不語,片刻後給她解釋:「別擔心,我有我的法子。」
《人魚》芭蕾舞劇照常進行,當許夜笙穿著帶著玻璃亮片的魚尾裙出來時,臺下的反響很一般。大家看膩了芭蕾舞劇,許夜笙這種表演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當然,某些人在暗地裡笑話許夜笙:「哼,我還當他們有法子補好魚尾裙,最終還不是貼了點兒玻璃碎片就出來了,自以為是反轉呢!」
評委們也竊竊私語:「舞者的舞裙是不是裂開了?還貼了玻璃。」
「看來是出了事故,要是待會兒有揮鞭轉的炫技內容,估計裙子轉動會很不好看。」
「唉,看看她有沒有什麼法子補救吧!」
主持人示意表演開始,許夜笙便繃直腳尖,微笑著隨著音樂的節奏,緩緩地舞動。
《人魚》一劇最開始是展現四季變暖,冰川融化,許夜笙肢體動作僵硬,演繹還未完全復甦的人魚。
然後,她從水裡探出頭。當尾巴踏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的魚尾幻化成風,變成了兩條人腿。
就在這時,許夜笙突然將兩指搭在腰間,雙手細細地捻著帶有玻璃碎片的裂縫處,隨後手臂使力,用力一撕!魚尾裙就此被撕成兩半,玻璃四散在她腳邊。
許夜笙穿的是連體芭蕾舞服,舞裙被撕爛以後,只露出腰部精緻的瓔珞珠鏈以及比例堪稱完美的細白長腿。
她嫵媚地笑,彷彿真正的人魚。她決絕地丟掉了手裡的舞裙,似乎將一切身外之物盡數拋棄。
許夜笙挺直了長腿,身體有規律地在另一條像鞭子似的長腿的揮動下,不住地旋轉。她腰間的水晶鏈也在力的作用下,快速地旋轉著。那珠石被燈光一照,明亮的光透過無數的切割面,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好像牢籠的欄杆,將許夜笙的雙腿束縛其中。
這段炫技完成後,全場譁然。這段表演像是臨時加上的,又像是刻意為之。總而言之,許夜笙是令人著迷的塞壬,用出其不意的招數一下子鎖住了全場觀眾的心。
大家不是想看新鮮嗎?還有什麼比許夜笙的這招更新鮮的?
等許夜笙的芭蕾舞跳完,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評委們甚至給出了9.9分的高分!真是一場好戲,看得人心驚肉跳。
也多謝那些心懷惡意者製造的事故,讓許夜笙的舞團得到了這樣一個戲劇化的結果。
許夜笙的舞蹈很快被人錄下來,發到網上供網友觀賞。有人點出許夜笙很可能被人暗算了,臨時救場想出了法子。但她的臨時發揮技巧性太強,這個推測也很快被人反駁了,說她是有意為之。
不管怎樣,許夜笙一齣後臺就被記者圍住了。記者問她得獎後的心情,許夜笙不擅長應付,只笑笑不說話,倒是桑月愛出風頭,嘰嘰喳喳:「夜笙姐說了,我們之後會去日本大阪玩一下,就當是獎勵。」
記者見桑月也能被套出話,很快便黏上了她。
許夜笙成功脫險,想起去日本的事兒,想必是葉昭給的承諾,她也沒多說什麼。
她只是很想和一個人分享喜悅的心情,可她知道,那個人再也等不到了。
半個月後,他們坐飛機來到日本。雖說整個舞團的人都來日本遊玩,可葉昭總帶出門的就許夜笙一個人。時值夏日,正是遊客多、煙火會演氾濫的好時節。想體驗日本風情的少女總會買一身比傳統和服便宜的浴衣,踏著櫻花綁帶的木屐,跟著男朋友上街。
這一夜,許夜笙穿上葉昭送的浴衣,將長長的秀髮綰成一個髻,耳邊還別上了布制的和風仙鶴。金絲白線的仙鶴腳上掛著流蘇,墜著晶瑩剔透的瓔珞珠石,被風吹得微微地顫動,銀一道,白一道,似星河萬頃。
葉昭是帶她出門見客戶的,並不是陪酒一般的生意。真正有錢的富商不會像那等俗人一般去燈紅酒綠的歌廳,攬一些廉價的姑娘。他們通常都是和名媛或乾淨漂亮的少女約會,膩了便換,很少有露水情緣的。
這一晚,他們約在了專門在六月開放的螃蟹坊見面。這間螃蟹坊從外面瞧著沒什麼特別的,店門口擺著一盞落地燈,照了一地螢火,建了高於地面的木製地板,他們脫鞋走進店,裡面別有洞天。
和室建了數不清的榻榻米小包間,有穿著和服的侍女來往穿梭,端茶倒水。院內還有假山與人工湖,看上去就是個古香古色的小酒店。
再往裡走,會有一個大攤子,擺滿海鮮與螃蟹。六月不是螃蟹旺季,沒有秋冬季的螃蟹那麼膘肥體壯,黃膏也不多,不過勝在新鮮爽口,這時候遊客多,漁船願意冒險出海,一般尋常的海味都能賣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