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將她拱手讓人

葉昭點了螃蟹與小烏賊,還有一些三文魚。刀功好的廚師能將紅豔豔的魚肉片成極薄的刺身,蘸上一點兒醬油與芥末,那洶湧的辣味便會穿透刺身。咬一口,芥末的辛香在味蕾上跳躍,很是爽口。

饒是許夜笙再不喜歡葉昭,陪他吃飯沒胃口,吃到了這些海鮮,也忍不住多拿了幾次筷子。

葉昭看她一眼,和客戶笑著調侃:「看來今天的廚師很不錯,刺身好吃,讓許小姐也多吃了兩口。」

有外人在,許夜笙自然不會拆葉昭的臺。她笑著夾起螃蟹刺身,遞到葉昭的碗裡,說:「我聽說,這螃蟹是打撈後急速冷凍,直接送到這家店裡來讓廚師處理的。這樣儲存下來的螃蟹肉是最肥美鮮甜的,我剛才嚐了一口,果真肉質甘甜。‘螃蟹第一家’的稱號,實至名歸。」

客人捧場地笑:「沒想到許小姐不只芭蕾舞跳得好,還懂這麼多和吃有關的學問,這樣一番話說下來,連我都忍不住要動筷子了。」

葉昭這種人最看重女伴的身份,光有臉蛋不夠,像許夜笙這種芭蕾舞界的大明星,事業有成,帶她出門去可是很長臉的事情,也彰顯一個人的品位。

客人一時間竟開始羨慕起葉昭來,葉昭哪次帶出來的女人不優秀漂亮?不過,女人嘛,看見錢都像是蒼蠅嗅到腐肉,聞風而來,趨之若鶩。沒準兒許夜笙也就貪圖葉昭的錢了,葉昭哪有那麼容易遇到真愛?

這樣一想,客人心裡又好受一些,臉上的酸意降下去,笑意又真誠了幾分。

葉昭也不想冷場,一來一回地接著話,寵溺地說:「你是不知道,她呀,最愛重身材,之前陪我吃點兒肉都不肯,今日有你在,她倒是難得吃了些東西。」

他一副把許夜笙當愛妻的模樣,可誰都知道,玩物便是玩物,是不會領回家裡去的。不過葉昭是單身嘛,她之後會不會成了正宮,誰都不曉得。

這話說的,只要是個女人都該心動,唯有許夜笙沉得住氣,不卑不亢,亦不喜形於色。

客人感慨,這女人的手段倒是高明不少。

葉昭聊了幾個來回,揮手讓煮茶的侍女下去,還給許夜笙找了個藉口:「你不是說假山那處的風景很好?不如你去看看?」

許夜笙知情識趣,知道葉昭是要和客人聊生意上的事情,頷首,乖巧地退下來。

客人嘖嘖感嘆:「葉先生,豔福不淺呀。」

葉昭笑了一下,不說話,轉而說起其他的事兒。他最忌諱路人談論自己的女人,若不是生意場上還要來往,這樣盯著他的女人打轉的眼睛,他非要挖下來不可。

倒不是多袒護許夜笙,她是他的愛鳥,他總得悉心護著。若他餵養不周,導致鳥死,那沒什麼,若經由他人的手,導致鳥死,那麼他便要發洩發洩怒火了。這是他的天性使然,絕對不是好性情。

許夜笙正好趁機透透氣。她穿著木屐,走路不便,這木板的鞋底,踩起來咔嗒咔嗒地響動,最是硌腳。

她出了螃蟹屋的門,屋外是偏僻的巷弄。巷弄另一頭的路口亮著燈,人來人往,與此處的僻靜差異很大,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葉昭聊生意上的事兒還要很久,她忍不住朝前走,然後擠入一片花燈煌煌的人潮之中。今夜會有煙花會演,所以大街小巷上的人多,熱鬧非凡。

她看著勾肩搭背的情人,心裡難免有一些羨慕。具體羨慕什麼,她又不敢去想,生怕思念具象化,會變出那個人的身影。

他一顰一笑都格外生動,活在她的心中。

她是想江彥了嗎?

她哪敢說想呢?

就在這時,奇蹟降臨。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眼前。許夜笙的瞳孔擴張,櫻桃小嘴微張,她險些以為是夢。

那道人影一閃而過,她忍不住去追。腳上踩著木屐,她快跑兩步便踉踉蹌蹌,搞得自己狼狽不堪。

是她說分手的吧?現在這樣,看到相似的人影就追上去,何必呢?真是諷刺。

她悵然若失,走了一段路又止住了腳步。就在此刻,左側黑漆漆的小巷裡突然伸出一隻手,拽住許夜笙的手腕將她拉了進去。

許夜笙的唇被男人的手捂住,她被人禁錮在懷裡,掙扎不得。

下一秒,許夜笙嗅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水味,一時間,眼淚奪眶而出。她沒哭,就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裡的人太多了,而巷子裡沒燈,很黑,沒有人能注意到這裡。許夜笙只敢在黑暗中發洩,聽著身後的男人極其嘲諷地笑:「原來你也會哭哇。」

那是江彥的聲音,許夜笙的鼻腔酸澀,脹到疼痛。

許夜笙抓下江彥的手,自嘲地說:「是呀,我有什麼資格哭?惺惺作態,肯定很噁心吧。」

江彥不答,他的手還扣在許夜笙的腰上。他將她抱得很緊,像是弓著脊背的紅蝦,沿著許夜笙的脊背,貼得嚴絲合縫,彷彿這樣他就能更多地感知許夜笙的體溫,就能和她靠得更近。他與她之間,只有彼此,沒有第三者。

這是妄想嗎?這不荒唐嗎?

江彥喬裝打扮,去看了許夜笙的比賽,看到她獲獎後,隨著蜂擁而上的採訪記者,近距離地看到了許夜笙。她瘦了很多,看起來很憔悴。她一睡眠不足,臉色就會發青,上妝後會白個好幾度。她是因為他所以心情不好吃不下飯嗎?江彥自作多情地想。他聽到許夜笙身邊的姑娘和記者的談話,得知他們半個月後會去日本大阪遊玩。

江彥調查了許夜笙舞團的情況,接近其他舞者的朋友,從那些人口中套出舞團去日本大阪的航班班次以及行程,甚至是酒店的位置。

他發瘋似的想見許夜笙,怕被她責難,怕看到她唾棄他的模樣。

江彥畏首畏尾,跟蹤了這麼多天,終於忍不住將她拽入懷中。幸好哇,她也會為他流淚,不是鐵石心腸。許夜笙……沒有玩弄他,也沒有利用他。

至少,她會傷心,不對嗎?

江彥輕輕地笑了,下巴抵在許夜笙的肩膀,他低語,嗓音溫柔而有磁性:「別哭了。」

許夜笙止住聲音,抿了抿唇。

江彥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側頭,然後強硬地吻了上去。他不管不顧地欺負她,舔咬她的唇,吮吸口津與唇瓣上香甜的口紅。

他瘋了,兇惡得像一隻野獸,許夜笙嗚咽了兩聲,然後歸於平靜。她沒有抗拒,那就代表喜歡嗎?

就像江彥忘不了許夜笙一樣,這種沒心肝的女人也會思念他嗎?

許夜笙氣喘吁吁,推開江彥,小聲地說:「你快離開這裡。」

「你是怕葉昭看見我?」

「他很快就會來找我了。」

江彥盯著她,目光堅毅:「只要你收回分手的話,我就離開。」

「你!」許夜笙皺眉,「不要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的人是你!」江彥鄭重其事地說,「不要假惺惺地說關心我,不要自以為是地拋棄我。需不需要你保護,我說了算。」

江彥執迷不悟,無論有什麼後果,都想和許夜笙在一起。

可是,許夜笙不能呀,她不想再把江彥捲進來了。

許夜笙的眼角有淚,她微微地笑著,重新塗上口紅,對江彥說:「那你有沒有想過,是我不愛你了?」

「不愛我的人怎麼會一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追上來?」

「我是怕你壞我的好事兒。」許夜笙咬著嘴唇,垂眉斂目。

「是嗎?」江彥冷笑一聲,「許夜笙,你撒謊的時候會不敢看我的眼睛。」

「……」許夜笙咬著唇,半天說不出話。

「所以,求求你了,別不要我。」江彥走向她,將她擁到懷中。

許夜笙手裡的口紅啪嗒一聲落地,她放縱自己,雙手搭在江彥的背脊上,輕輕地撫弄。

五分鐘後,她嘆了一口氣,說:「是你自己不要命的,別後悔。」

江彥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你就是我的命。」

許夜笙呆若木雞,嗤笑:「傻子,你會後悔的。」

再不走,江彥一定會後悔的。

許夜笙緊緊地抱住了江彥,此次,不想再放開了。

許夜笙難得見到江彥,可此地不宜久留。她笑著撫了撫江彥的臉,說:「我得回去了。」

江彥能和她破鏡重圓已是知足,再也不敢壞她的大事兒,遲疑地點了點頭,不得已將許夜笙放走。

許夜笙理了理有些歪歪扭扭的髮飾,踏著木屐,咯噔咯噔地朝螃蟹屋跑。司機趙先生正巧從屋內出來,和許夜笙迎面撞上。

許夜笙強裝淡定,淺笑著說:「趙先生,您怎麼來了?」

趙先生垂下眼睫,說:「葉先生聊完事情了,喊我來接人。他說起您還在假山遊玩,讓我來找您。」

許夜笙淡定自若地點點頭:「假山處太無趣了,我到路口逛了逛。葉先生呢?還在包間裡嗎?我去找他。」

「好的,葉先生好似喝醉了,直嚷頭疼。」趙先生也跟著許夜笙走進去,無奈地搖搖頭。

許夜笙以寬袖掩唇,笑著說:「難得,葉先生竟然有這麼孩子氣的時候。說起來,葉先生喝醉酒後有沒有什麼毛病?您明白一點兒告訴我,我也好伺候他。」

趙先生不是不知道他們的關係,想來許夜笙也是要陪葉昭回酒店的,於是老老實實地說:「葉先生酒品好,喝醉了也只是睡覺罷了。」

許夜笙垂下眼睫,那點兒笑意蕩然無存。她腹誹:竟然是嗜睡嗎?那她今晚能否接近他呢?

趙先生扶著葉昭上了車,客人也醉醺醺的,被自己的秘書領走了。

趙先生最懂揣摩人心,將車廂裡的光調到最暗,不敢晃昏昏欲睡的葉昭的眼睛。葉昭擰著眉頭,思慮重重,原本是靠在車窗上睡的,不知怎麼一個翻身,竟然搭到了許夜笙單薄的肩膀上。

感受到這個魔王的靠近,許夜笙的身子一僵,原本伶仃瘦弱的手臂被這個霸王一壓,竟然有些酸脹疼痛。

她耷拉著眼皮,不知該不該推開葉昭。許是想要迷惑他,許夜笙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溫柔,抬起手指,輕輕地撫摸葉昭的眉心,想將那褶皺揉開。

這廝睡著的時候,倒顯得人畜無害。

許夜笙的手指沿著他的下巴,一路蜿蜒向下,止於葉昭的喉嚨處。

她似魔怔了,竟然想握住這男人的脖頸。

「你想試試看掐我嗎?」葉昭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她的肩上傳來。許夜笙感受葉昭的喉頭滾動,渾身微微地發抖。

她壓抑住惶恐不安的心情,若是沒有想這麼做,不必做賊心虛,落人口實。

於是,許夜笙慢條斯理地說:「只是覺得葉先生的喉結性感,你或許沒聽過,女人偏愛這一處的風光,喜好程度不亞於男人愛女人的窄腰。」

「呵。」葉昭一笑,又仰著身子倒回自己的座位。他說話時帶著濃烈酒氣,燻得人喉嚨發癢,瞧著似醉似醒、半醉半醒。

若是許夜笙識時務,這時候就該提出回家了,可她沒有,一路跟到葉昭下榻的酒店。明知是龍潭虎穴,她也想闖一闖。經過幾個月的時間,許夜笙發現葉昭無論哪次出門,都會帶一個黑色的保險箱。箱子裡不會是錢,現在不流行把現金帶在身上了,那會是什麼呢?

隨身帶著,應該是什麼貴重物品吧?

許夜笙想,今晚葉昭醉了,正是一個好機會,沒準兒她能一窺究竟。

到了酒店,司機趙先生扶著葉昭上樓。葉昭單獨租了頂層的套房,還搭配了半個陽臺的浴池。池中冒著熱氣,早已放滿了熱水。

葉昭擺擺手,讓趙先生退下。

趙先生猶豫不決,畢竟葉昭醉得這樣厲害。

許夜笙說:「我陪葉先生就好了,趙先生先回房間休息吧,有事兒我喊您。」

「好的。」趙先生的房間就在樓下,跟葉昭來的安新海也被安排在這間酒店裡休息。

趙先生走後,葉昭褪去最外一層外套,穿著白襯衫與黑褲就潛入了浴池裡。他正面朝下沒入水中,襯衫與褲子裡殘留的空氣拱成大小不一的氣泡,托住他的身體。他就這樣浮了一分鐘,沒有半點兒聲響。

許夜笙看得心驚肉跳,以為他是醉昏了頭,要溺斃在池中。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嘴裡喚著:「葉先生?」

沒有人回應他,許夜笙的心中隱隱地浮現殺意。她是否應該不動聲色地離開,任由他死在這水裡?這左右和她也沒關係,都是葉昭咎由自取。

許夜笙裝模作樣地又靠近了一步,就在這時,從水裡驀地伸出一隻手,拽住她白皙的腳踝,直接往水裡拖。

許夜笙驚呼一聲,撲通落下了水。等她回過神來,葉昭已朝她這個方向游過來,眼底醞釀著炙熱的慾望。

他想做什麼?

許夜笙看見自己的衣袖被浸泡後,搭攏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窄腰長腿,很難不讓一個正常的男人血脈僨張。

葉昭猶如豺狼虎豹,讓許夜笙感到毛骨悚然。她支支吾吾,對著欺身而來的葉昭說:「葉先生,不好這樣。」

「哦?」葉昭還有些醉,嗅著她身上的味道,遲遲不肯離開。

「我還在生理期,恐怕不能和葉先生做什麼親近的事情。」

「嘖,掃興。」葉昭推開她,眉眼裡一片森然。

許夜笙趁機連滾帶爬地離開浴池,渾身溼得不成樣子,找到散落在一邊的木屐,往屋內走去。

她心有餘悸,忍不住回頭,偷偷地看一眼葉昭。那個男人還躺在浴池旁邊閉目養神,顯然是睡著了。

許夜笙滴了一地的水,緩慢地朝房門走去。就在她的左側床頭櫃,出現了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許夜笙想開啟看,又怕地上的水跡暴露她的行蹤。猶豫不決間,許夜笙狠狠地咬牙,用浴巾將手上的水擦乾,然後伸手探向那個黑色手提箱。箱子被開啟,裡面有一個黑絨布禮物盒,盒子裡放著一枚樸素的銀色戒指。

許夜笙好奇地打量,只見戒指內圈刻著圖案:「y♡s。」

y愛心s?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葉昭和桑連各自姓氏的拼音首字母嗎?

這一枚……算婚戒嗎?

許夜笙大膽地猜測,或許桑連就是葉昭的前妻。他這樣愛著桑連,所以每日都會將婚戒帶在身邊嗎?可是,桑連十八年前就死了,而姐姐宋蓉十三年前死的時候,葉昭還說自己是已婚狀態,直到遇到了許夜笙,才說自己已經離婚。

葉昭並沒有任何法律上的結婚記錄,也就是說,他想什麼時候承認已婚就什麼時候承認。

他和姐姐宋蓉在一起的時候,也完全可以是單身狀態,只是因為思念桑連,這才說是已婚吧?

那麼,為什麼遇到了她,葉昭卻變了一個人似的,說自己是單身呢?

真相究竟是怎樣?葉昭的寶貝到底是什麼?

許夜笙的頭都大了。她拿拖把將屋內所有的水跡都拖了個遍,這樣葉昭便不能分辨出她行走的軌跡,也就不知道她有沒有動過手提箱了。

許夜笙魂不守舍,就這樣穿著一身溼漉漉的浴衣離開了葉昭所在的酒店。

她叫了一輛計程車,卻發現停在她面前的計程車裡還坐著另一個男人。她定睛望去,居然是江彥。

江彥朝她一笑,說:「快到我懷裡來,穿成這樣,會著涼的。」

許夜笙呆呆地靠近江彥,直到他捂住她冰冷刺骨的雙手,才問:「你不問我,為什麼會變成這副狼狽的樣子嗎?」

江彥頓了頓,目光微閃,沉吟:「若是你被他碰了,今晚他就不會放你走了。既然你不是被他傷到了,那麼又有什麼好問的呢?你現在不就只屬於我嗎?」

「江彥……」許夜笙欲言又止。

「我都明白,所以能不生氣。」江彥的語氣有點兒冰冷,也帶著些許無奈。

他伸出白皙的手,將許夜笙攬入懷中。江彥牙關緊咬,即使是在炎炎夏日,也能感受到許夜笙的浴衣的溼度。

葉昭居然讓她穿著這一身衣服離開,在作踐誰呢!

許夜笙明明是江彥的寶貝,明明是他拼盡全力都想要守護的人。

江彥將許夜笙越抱越緊,彷彿要把她嵌入體內。都說戀人是彼此的一條肋骨,有血有肉,丟了便會疼,而如今,他好想將肋骨重新安回身上。

許夜笙聽著江彥的心跳,感受他雙臂摟緊的力量,有些喘不過氣來,疑惑地回頭,小心翼翼地喚他:「江彥?」

江彥如夢初醒,鬆開了許夜笙。他感到抱歉,沒想到自己也有那麼一瞬間的失控:「我弄疼你了?」

許夜笙搖搖頭:「沒有。」

「那就好。」

「你住哪裡?」

「前面的旅店。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去我那裡住一晚。」

許夜笙點頭:「也好。」

她拿出手機給桑月打了個電話,讓桑月扯謊說許夜笙已經回來睡了,明早許夜笙會第一時間趕回去,不露出端倪。

許夜笙來到江彥住的旅店,身上的浴衣都溼了,暫且換上江彥的衣服。許夜笙洗了個澡,旅店裡有一次性的身體乳,她以推揉按壓的手法給泡完浴的身體按摩。許夜笙將洗過的內衣用烘乾機烘乾,外面再套上江彥的衣服,顯然男性的白色襯衫對她而言很不合身,不是袖子寬就是下襬太長。

她和江彥親密到這種程度,又有什麼好遮掩的呢?

許夜笙就當是穿了一件長裙,走出浴室的時候,江彥剛打包了一份壽司外賣回來。

江彥朝她招招手,說:「我給你熱了一杯牛奶,你先喝點兒吧。」

屋子裡沒開空調,江彥怕她剛剛洗完澡受涼,最近海風大,夏日的夜也不顯得炎熱。

許夜笙喝了一口牛奶,原本空蕩蕩的胃裡墊了一點兒奶,中和了胃酸,倒不會讓她感到不舒服了。

許夜笙拿筷子夾外賣壽司。壽司是放在保鮮盒裡的,是冷食。江彥挑了紫菜卷的三文魚罐頭壽司,上面還淋了甜膩的鰻魚醬,味道很好。

許夜笙詫異,問他:「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江彥笑笑:「你和葉昭在一起,又怎麼會吃得好呢?」

許夜笙垂下眼睫,又不肯言語了。葉昭就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不想在江彥面前提起,也不想讓江彥講到他。

「算了,不說這些惹你不開心。」江彥勾了勾唇,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日本嗎?」

許夜笙面對江彥就懶得動腦子,此時眨巴眨巴眼睛,一派天真無邪的樣子,問他:「為什麼?」

「因為……」江彥不懷好意地笑,有種偷腥的貓得逞了的樣子。

他突然湊近許夜笙,撥出的鼻息很燙,撩得許夜笙如坐針氈。隨後,江彥伸出一點兒猩紅舌尖,舔去許夜笙嘴角的甜醬。

許夜笙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彥,好似在問:他怎麼說著話,突然就耍起流氓?

偏偏江彥面不改色,仍抿唇笑,說:「因為,我想親你了。」

這算什麼理由呢!許夜笙在心底暗暗地罵江彥,嘴上卻不敢開口。

萬一,萬一再被他親一次,那可怎麼辦呢?

許夜笙吃了兩口冷食,忽覺小腹脹痛。她低頭,發現見了紅,臉紅得都能滴出血來,她欲哭無淚,木訥地開口:「我好像‘小日子’來了,小腹有點兒難受。」

江彥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耳根也有些發燙,拍了拍許夜笙的頭,說:「你別急,可以拿紙巾墊一下嗎?我去樓下便利店給你買衛生巾。」

許夜笙咬住下唇,畏畏縮縮地點頭。

她躲到廁所裡,幸好例假剛剛來,量不多,只是她有痛經的老毛病,所以一時反應太大罷了。

她還在生理期原本是騙葉昭的話,沒想到一語成讖。是上天叫她不能撒謊,否則要遭報應嗎?

江彥心急火燎地去給她買衛生巾,由於不知道品牌,他每個牌子的都拿了一份,遞到許夜笙手上的時候,才過了十五分鐘。

許夜笙在廁所打理好一切,鬆了一口氣。她走出來,聽到江彥自責地說:「應該是吃了冷的壽司,所以才痛經的。」

或許是這個理由,許夜笙卻不肯承認,不想讓江彥太難過。

江彥小心翼翼地問她:「你還能走嗎?」

許夜笙撲哧一聲笑出來:「我又不是癱瘓了,怎麼不能走?」

「如果能走,不太難受的話,我帶你去餐館吃點兒熱食?我剛才去便利店的時候,看到有華人開的餐廳。」

能吃口熱的也好,許夜笙今天晚上吃的還是性涼的螃蟹刺身,難怪今天的「姨媽」來勢洶洶。

江彥給她找了一條休閒褲,腰部有收縮繩,扯緊一點兒,男式褲也可以給許夜笙穿。許夜笙的上衣襯衫下襬正好塞到褲子裡,露出一個潔白的邊角,瞧上去有些中性風。她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怎樣穿都好看。

說來也好笑,他們來了日本,不吃當地的小吃,反倒往老鄉的餐館裡鑽。

他們去的那家,生意鼎盛。吃過的人都說,這家店烤鴨面是一絕,在這一帶算是首屈一指的華人餐館了。店裡不準單點烤鴨,必須再搭配一大海碗的寡味湯麵。這是店裡的吃法,瞧上去湯多面少,油星都沒多少,點綴著翠綠的香蔥,清淡得很。海碗一側擺著烤鴨,油淋淋的烤花鴨被片成了小薄片,帶著一層窄窄的皮,鴨皮味濃,鴨油鮮美。舀一勺熬出來的鴨油拌麵,其味妙哉,無與倫比。許夜笙還沒下筷子,光是看著其他客人吃麵,就讓人饞涎欲滴。

她喝了一口湯,江彥怕她不能吃油水重的面,所以沒給她加鴨油。

許夜笙反倒不依,笑著說:「我呀,平時都很節制飲食,每個月想好了,要是來了‘小日子’,就大吃大喝補償自己,所以該加鴨油就給我加吧,一個月就只能吃這麼一回呢!」

江彥的私心也是想讓許夜笙再胖一點兒,她這段時間瘦了太多,讓人瞧著心疼。

江彥也不琢磨許夜笙的這番話是安撫他的假話還是真心話了,給她夾了許多肉,怕她覺得膩,又點了一壺熱茶。

江彥總是這樣細心周到,許夜笙指尖微動,夾了一塊鴨肉餵給江彥:「張嘴。」

好不容易等到許夜笙獻殷勤,江彥愣了一秒,不自然地張嘴,接過那鴨肉,細嚼慢嚥。

也不知是店家的烤鴨很有技巧,還是許夜笙濃情蜜意的餵食打動他的心,今夜他總覺得這鴨肉鬆軟可口,極其美味。

許夜笙瞧出來江彥被喂肉很害羞,單手撐頭,笑眯眯地盯著江彥看,彷彿越看他,越讓他羞怯,她就越歡喜。

江彥哪裡不知道這小妮子的心思?他嚥下鴨肉,喝了一口茶,挑眉說:「你還看!」

許夜笙笑嘻嘻地說:「你好看唄。」

「既然我好看,那就多看幾眼。等到晚上,就輪到我看你了。」他這話說得曖昧,惹得許夜笙臉頰一燙。

許夜笙支支吾吾:「我不是……來‘小日子’了?」

「嘖,你滿腦子都在想什麼?我不過是想看看你,和你親近一下,哪像你,一肚子壞水,就想對我這樣那樣。」

「誰……想對你這樣那樣了?」許夜笙害羞了,聲音越說越弱。

「好好好,」江彥無奈地搖頭,然後湊近她的耳輪呵氣,「是我想對你這樣那樣,看你不得反抗的樣子。」

「江、彥!」許夜笙要掀桌了呀!

江彥握拳抵唇,撲哧一笑。這小奶貓崽子,還會發火呀。

有趣,有趣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