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觸及秘密核心

「什麼?」桑父很震驚,支支吾吾地問,「為……為什麼?」

「為什麼?是呀,為什麼呢?」葉昭打著啞謎,「我和您非親非故,哪裡知道是為什麼呢?不過,我和您的女兒桑連就很熟了。我很喜歡她,平時您可以多喊她來家裡玩。這枚戒指,我就送給您,作為給朋友的父親的見面禮。」

桑父愣了一秒,他也不太懂葉昭說的喜歡是什麼,算早戀嗎?貴少爺喜歡貧民女孩?但既然他能從中撈點兒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反正……他就算不摻和,桑連這種傻丫頭,讀書也很容易被其他小子騙,對吧?

他可是開明的父親,女兒早點兒談戀愛又怎麼了?

桑父嘿嘿一笑,拿過戒指,說:「桑連這丫頭哪來的福氣和您在一塊兒?您不是有功課想問她嗎?我這就回去喊她來幫您看看!」

葉昭笑而不語。

不遠處的桑母卻很震驚,倒不是因為奇怪葉昭對桑連感興趣,而是因為桑父居然會為了一點兒錢財就賣了女兒,孰輕孰重都拎不清。

這不就是把女兒送給人玩玩嗎?葉昭哪還能當真哪?他才是個小孩,受欺負的可是桑連哪!

桑母回去後,見桑父私吞了戒指,對在葉家發生的事情隻字不提。她知道,十有八九,戒指又被他換錢拿去賭了。

她對他很失望,甚至是憤怒。這些年來積攢的怨氣一瞬間沖垮了堤壩,爆發了。

那段時間,桑母和桑父鬧離婚,聲勢浩大。最後,她順利地離開了這個男人。法院認為桑母沒有正經工作,撫養不了桑連,於是把孩子判給了桑父。

桑母離婚後,告誡桑連的第一句話就是:「一有機會就離開你爸,走得遠遠的。你不是還跳芭蕾嗎?你說過要加入國家芭蕾舞團的?那你讀完高中就走,再也別回來了。你爸這個人哪,是個瘋子!」

再後來,桑母去鄰鎮找到了工作,認識了第二任丈夫。他們喜歡沛鎮,婚後才又回來開店。

桑父見桑母回來,以為她還顧念點兒夫妻情分,手頭緊的時候,甚至向她要過錢。

桑母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並且告訴桑父,再找上門,她就報警!

桑父也是個潑皮,冷冷一笑,說:「你不給錢,我就找桑連要去!」

桑母很震驚,說:「她才剛剛去外省,加入國家芭蕾舞團,自個兒都勉強過活,哪有什麼錢?」

「我又不是要把她往絕路上逼,我能拿閨女的日常開銷嗎?不是她給我錢,是別人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不講清楚,你就別想走!」桑母紅了眼睛,拿起啤酒瓶就朝桑父砸去。她和桑連很少有聯絡,見桑連去了外省,以為桑連已經脫離了桑父,可聽桑父這話,他好像利用桑連在做什麼不乾不淨的買賣!

「哎!」桑父嚇了一跳,急忙握住桑母的手腕說,「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那種人嗎?實話和你說吧!是葉昭少爺喜歡桑連,要是桑連常回家玩玩,他會給我送點兒禮物。多虧葉昭少爺救濟,我才能熬過這些年。等我有了錢,你回來不?我們好歹夫妻一場,我不相信別人不嫌棄你是二婚的!」

「我呸!這話你都說得出來!」桑母想了想葉昭的事情,一時間也拿捏不準。要是葉昭真的喜歡桑連,憑他的家世,倒也不失為桑連的一個好選擇。只是桑連要是不喜歡他,那不就是遭罪嗎?

而且桑父是什麼潑皮性格,她會不知道?只要能把桑連騙回來見葉昭,他一哭二鬧三上吊都能使出來。

要是葉昭這小子心眼壞,哄他去賭,沒錢了就喊桑連回來,那他豈不是中了葉昭的計?

桑母本能地覺得,桑父是玩不過葉昭的。

她勸了一句:「葉昭少爺是什麼家世,你又是什麼家世,你以為葉家太太能同意這事兒?別賠進去一個女兒,還把自己搭上了!」

「我們桑連是多好的皮相,你不知道?等她跳芭蕾出名了,成了大明星,還配不上葉昭少爺?我和你講實話,鎮子上多少人想娶我們桑連,我都含糊著呢!他們孝敬來的見面禮,我按下不表,等葉昭少爺真的不和桑連在一起,我也能隨便挑一家好的給桑連!」

桑母沒想到桑父能無恥到這種程度,他居然收了各家人的禮錢,裝進自己的腰包,吊著每一家的適婚的年輕人,讓他們討好未來的岳丈。那桑連的臉面還要不要?她成什麼人了?

桑母趕跑了桑父,心急火燎地給桑連打電話:「閨女,你和那個葉昭……是不是好上了?」

桑連聞言溫溫柔柔地說:「我和葉昭少爺不合適,媽,我知道的,你別擔心。」

「哎,好。你還是別回來了,你爸這人有毛病的。」

桑連想起葉昭幫過自己許多,每回都是父親和她哭訴賭了最後一回,欠了債,還不了錢就得被剁手,只要她肯回來,葉昭先生會想辦法的。

葉昭能想什麼辦法呢?無非給錢吧。

她就像一樁買賣,被親生父親賣來賣去的。

桑連冷笑一聲,她好想不管父親。他的死活都和她無關,她也不要再同情這個人了。

至於葉昭……她不喜歡他。原本她是覺得這個學弟聰明,可當他暴露了自己的心意時,還用這樣卑鄙的方式逼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沛鎮見他,桑連便對他喜歡不起來了。

她像是一隻籠中鳥,不得高飛,腳上鎖著結結實實的鐐銬,而細鏈的另一端是握著繩索的葉昭。

她明明可以斬斷這隻腳,然後拼死一搏在天空翱翔,不受桎梏。

可是……那是她的父親哪,血濃於水的親情牽絆著她,使她不得開心顏。

除非……父親沒有了。

說起這個,桑母想起一樁舊事。在桑連二十出頭的時候,桑父賭錢也玩大了。很多賭博場所被封了,可桑父好賭的性子改不了,他迷上了老虎機,四處借錢玩,欠了一筆又一筆的錢。債主找上門,他就拆東牆補西牆,找這個人借來錢還另外一個人,因此債務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到了雪崩的時刻……

桑母猜到桑連每次回來都是來救濟桑父的。

然而這一次,桑連沒有回來。

桑父被逼上了天台,桑連還是沒有回來。

最後,桑父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桑父的葬禮,桑母和桑連都沒有參加。這個男人罪有應得,不惜賣女求榮,不是什麼好東西。

只是桑母想到了一些東西,突然覺得毛骨悚然,好像發現了某個可怕的真相。

如果葉昭真的是一個好人,每次都會對絕望的桑父出手相助,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桑父去死的。

他等不來桑連,所以桑父也等不來希望。

直到桑父墜樓身亡,葉昭也沒有理會他。葉昭根本不在意桑父是不是桑連的父親,只在意桑父這個工具人能不能幫他騙來桑連,僅此而已。

在他眼中,一個人的苦難算什麼呢?什麼都不是。

他冷血無情,只對自己渴求的事物野心勃勃。

這樣的男人,究竟還是人嗎?

許夜笙聽完這些,陷入了深思。她從這裡可以判斷出,葉昭心裡的人就是桑連,那麼他的神秘前妻會不會是桑連呢?一切都無從考證。不過桑連想必是瞭解葉昭過往的最佳切入點。

她這一趟沛鎮之行沒有白來。

許夜笙那邊剛有收穫,葉昭這裡對於許夜笙的調查也有了眉目。

為葉昭辦事兒的男人來報告:「葉先生,您知道許小姐多年前姓宋嗎?改成母姓才變成許。」

葉昭的眼瞳微微一縮,他沉吟片刻,才說:「哦?宋?還真是有趣呢。」

「對,聽說她是孤兒,被養父母帶大。她換過兩戶家庭,高中畢業後便離開了第二任養父母家,不知蹤跡了。」

「還真是巧呢,我有一位故人也姓宋,隱約記得她有個年幼的妹妹。」葉昭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自嘲地說,「怪道兩人有點兒像,看來我的眼光不差,親姐妹都能找到。」

等到許夜笙從沛鎮回來,葉昭立即約她見面。

約會地點還是葉昭的別墅,只是這一次,許夜笙一進門便覺得不對勁。

家裡的用人全部消失,樓道甚至都沒點燈,黑燈瞎火的,許夜笙險些被絆倒。

她握住臺階扶手,朝著上方唯一亮著光的房間走去。這一路堪比受刑,她氣都透不出來,隱約有些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推門,只見葉昭坐在天鵝絨的長椅中央,笑吟吟地望著她。

「葉先生?怎麼不開燈呢?」許夜笙問。

葉昭反問她:「不開燈,你會害怕嗎?還是因為做賊心虛,所以察覺一點兒異樣就膽怯?」

「我哪有呀!」她嗔怪。

葉昭卻不接她的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

半晌,葉昭起身關門,上了鎖。他後背抵著門,將許夜笙困在房間中央。她成了落網的天鵝,再悲涼卑微的乞求都沒用,獵人是毫無良知的。

葉昭問:「你是不是有個姐姐?名叫宋蓉?」

許夜笙不答話,她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此時能臉色不變已是極限。

「不肯說嗎?那麼我就拔掉你的一根頭髮或是用你口腔內壁的皮肉細胞,去做個親姐妹的dna鑑定?你姐姐住過的房間我還留著,她用過的東西會不會有帶毛囊的頭髮,可以借我測試一下?又或者,我讓我的線人繼續查一查,沒準兒就能知道,許夜笙小姐改了姓,之前姓宋,還有個姐姐叫宋蓉?」

許夜笙知道他有數不盡的法子能查到自己,畢竟許夜笙也沒那麼厲害的手段能瞞天過海。

與其被查,她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

她勇敢地跟葉昭對視,說:「姐姐很喜歡您,我對您很好奇,所以答應和您接觸。當初是葉先生選擇了我,不是嗎?不是我處心積慮地接近您的,是您從那麼多的舞者裡面選中了我。您對姐姐一定用情至深吧?所以能發現和她很像的我。我也是被您感動了,所以才慢慢地靠近您的。」

「應該不會這麼巧吧?你的姐姐迷上我,你也迷上我?」

「姐姐死之前曾和我說,她忘不了你,託我好好照顧你。」

葉昭的手突然攀上許夜笙天鵝般漂亮的長頸,他稍微使勁,手裡的女人便悶悶地哼出了一聲,猶如天籟。

他的本意並不是殺她,只是這女人為何都不怕他呢?

許夜笙還說謊話呢!宋蓉明明……恨他入骨,又怎會想他?!

許夜笙覺得自己氣都透不過來了,葉昭掐著她光潔脖頸的手格外有力量,要把她逼上絕路。

許夜笙險些窒息,眼角含淚,從喉嚨深處小聲地擠出一些虛無縹緲的音調。她是溺水的人,唯有觸碰惡鬼才能自救。她難受極了,強忍住劇烈的求生欲,儘量不傷害葉昭。因為一旦她拼死一搏攻擊葉昭,那她這麼久埋伏在他身邊的功夫就全白下了。

許夜笙掙扎著,小聲地說:「這是我姐姐和我講的話,至於信不信,那是葉先生的事情了。」

葉昭握住她脖頸的手明顯有一絲鬆動,他將信將疑地鬆開手。只是他的手仍搭在許夜笙的鎖骨上,留了點兒餘地,彷彿許夜笙多說一句不得體的話,她就會死於非命。

哦,不對。葉昭才不會親手殺人呢!他哪敢做殺人犯?不過他有千萬種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許夜笙的眼角落下一滴淚來,她好怕自己會牽連到江彥。她堅強地抿住嘴唇,唇瓣微微地顫動,開口:「姐姐死了,您的心裡就沒有一絲波瀾嗎?您對她用情也不算假吧?至少……這麼多人裡,您選擇了她,不是嗎?她肯定是有吸引到你的地方,譬如很像故人的地方。」

「什麼?」葉昭危險地眯起雙眼,盯著許夜笙,似笑非笑。

許夜笙不知道他在生氣還是被她說動了,也不敢輕易地去問,只能屏住呼吸,平復心情,慢條斯理地說:「我應該也是那一類人吧?你如果不是因為姐姐,為何會一眼就看中我呢?姐姐死了,若是我也死了,你的心也會有些疼吧?你會不會深夜看著她的照片,有些思念她呢?讓我代替姐姐,陪在你的身邊,不好嗎?」

「小夜笙,你是真的喜歡我嗎?」葉昭譏誚地笑,「要我饒你一命,也可以。你應該知道,做我的泣血啼歌的夜鶯,該有乖乖地待在籠子裡的準備。」

「我明白的。」許夜笙想要活著,想再忍耐一會兒。因為現在她已然沒有退出的權利,如果離開了,那麼葉昭不會放過她的。

葉昭這個思慮過重的男人,不會允許知道太多秘密的女人活下來。

「我想要……留在葉先生的身邊。」許夜笙仰著臉,甜甜地笑。她那張帶著淚痕、我見猶憐的美人臉太動人了,一顰一笑都能牽住男人的心,叫人神魂顛倒。

葉昭也不自覺地被她吸引,想要看她到底還有什麼花招。

生活太無趣,他好不容易找到點兒樂子,總要磨平她的指甲,將她死死地綁在身邊,不是嗎?

她明明這麼痛苦,還要待在他身邊,不是受虐狂,又是什麼呢?

「你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呢?」葉昭低低地笑起來,憐愛地撫摸許夜笙的臉。他的目光深情,這深情款款的目光卻不是對著許夜笙這個人的,他彷彿在渴望某些奇怪的東西,許夜笙說不出來。

片刻後,葉昭的笑容收斂,眼底彷彿寒冬臘月,覆滿厚厚的霜雪。他輕輕地說:「記得藏好秘密,一旦我什麼都知道了,對你不感興趣了,或許就要丟掉你了。」

是丟掉,還是除掉呢?有待商榷。

這天晚上,葉昭走後,許夜笙撥通了江彥的電話。她給自己化了濃妝,勾了內外兩條眼線,還塗抹了玫瑰色的口紅。不僅如此,許夜笙還穿上了姐姐的那件《夜鶯之死》芭蕾舞劇的舞裙。她撫摸著華貴的裙襬,對電話那頭擔憂的江彥說:「江先生,我們分手吧。」

「許夜笙?你說什麼?」聽到這句話的江彥愣了一秒,忍不住放緩了聲音,又問了一句,「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許夜笙不會哭了,要保護江彥就絕對不能哭。

「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不能不要我。

許夜笙笑了笑,眼淚從眼眶裡落下來,聲音卻沒帶任何哭腔。她說:「我講得很清楚了,江先生,我不要你了。」

說完這句,許夜笙結束通話電話。

電話那頭的江彥沉默了很久,說不上是心疼還是怎樣,只是無力地捶打牆壁,直到指骨出血,皮開肉綻,一次又一次。

都怪他沒用,不是嗎?

假如他再強大一點兒,假如他能保護許夜笙……

哪有那麼多假如?人都要學會成長。

六月,大區前三晉級賽在即,許夜笙沒日沒夜地訓練。

她忘記傷痛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投入工作,訓練累了也不喊停,人前假笑,人後睡覺。只要像個陀螺一樣無休止地轉動,她就不會去思考任何複雜的問題。

譬如江彥現在如何了?

沒有她的日子,他過得好嗎?會不會出什麼事兒?

許夜笙沒有親眼看到江彥的情況,不放心,心臟好像破了一個大洞,風哇啦哇啦地往裡吹,將她流淌的血液吹到乾涸,繼而散發刺痛。注意力若是集中在那一處,她便會痛不欲生。

既然會心疼,那她就把心摘了吧?

許夜笙將唇塗上鮮豔的紅色,練舞也不例外。

錢俏綠好奇地打趣她:「怎麼今天練舞也化這麼濃的妝?」

許夜笙眨眨眼,笑著說:「葉先生來看,所以打扮得花哨一點兒。」

錢俏綠知道葉昭是個什麼樣的人,畢竟她親眼看見過葉昭將手放在許夜笙的脖頸上,那樣殺伐果斷,那樣用力,視人如螻蟻。這明明是……最卑劣的上位者。

錢俏綠愣了一秒,不說話。

許夜笙知道錢俏綠在想什麼,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擔心了,你看,若是沒有葉先生,我如何能當上首席舞者呢?是我要跟著葉先生,不是他纏著我不放。既然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麼必然也得丟掉些什麼,這個世界是守恆的。」

「值得嗎?」

「你看,多少舞者看著我的眼睛裡充滿嫉妒?若是我不夠好,她們何必露出那樣的嘴臉。」

錢俏綠嘆了一口氣:「行了,那我也不管你了。」

許夜笙點了點頭,繞到練舞室裡,攀著鐵桿扶手練習大踢腿。這個動作是為了訓練韌帶張弛以及腿部肌肉的,腳尖擦地,然後迅速地踢向空中,由此提高腹背肌與主力腿的控制能力。

她心無旁騖地做些基本的鍛鍊,以及《人魚》的獨舞動作。

這時,在練舞室外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舞者偷窺許夜笙的姿勢,模仿她的行為舉止。

這個人很快被桑月發現,桑月是個小惡魔,勾著譏諷的笑湊近那人:「趙菁?」

趙菁被嚇了一跳,覺得難堪,急忙收回手,停下動作。

桑月瞥她一眼,嘲弄意味十足地說:「你在偷學《人魚》獨舞的舞蹈動作?」

「怎、怎麼可能?我學這些做什麼?」趙菁不敢和桑月對視,垂眉斂目,小聲地辯解了一下。她平日一直以前輩自居,完全無須對桑月低聲下氣到這種地步,只是今天,她做賊心虛,一時間都忘了……越是怪異,越容易惹人懷疑。

桑月拉開門,說:「你覺得,我若是在這裡喊夜笙姐來看,你會不會很尷尬?偷偷練習主舞的舞蹈部分……你想代替我們上場嗎?哈,怎麼可能輪到你?除非夜笙姐出事兒了,我也出事兒了。難道說,你有什麼讓我們兩個都出事兒的辦法嗎?」

「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想法?」

桑月冷著臉說:「否則就別做這樣讓我作嘔的事情。」

桑月不在意許夜笙會不會受傷,輪到自己上場。她是有這個野心,可她還年輕,才二十歲,怎麼說都會比許夜笙走得長遠。桑月高傲矜貴,對自己信心滿滿。

可是別的人覬覦她的位置,這就讓她反胃了。桑月是護食的小狗崽,若是有人不識相奪食,她也不妨露出兇惡的獠牙還擊。

桑月走後,趙菁狠戾的一面便暴露出來。她雙手握拳,惡狠狠地瞪向桑月……趙菁原本還以為許夜笙會不計前嫌地把替補舞者的位置給她。畢竟許夜笙這個女人很會裝,為了彰顯大方,沒準兒真的演繹既往不咎的人設,推趙菁上來。

沒想到,許夜笙還是服從團長的命令,攬了桑月。那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不過仗著自己有點兒錢,跩什麼跩呢?

俗話說得好,狗仗人勢。

桑月背後的人不就是許夜笙嗎?

是不是許夜笙讓桑月一個小小的後輩來嘲諷趙菁的?因為許夜笙要維持冰清玉潔的形象,所以不好親自出馬嘛!

許夜笙憑那張楚楚動人的臉,把葉昭先生都矇蔽了!

趙菁回憶起新仇舊恨,突然想要讓許夜笙閉上嘴!

這時,許夜笙已經練好舞出門喝水,瞥了一眼走道深處的趙菁,不甚在意。趙菁是偷窺還是怎樣,和許夜笙有什麼關係嗎?

葉昭忙完工作便來舞團看排練,在人前依舊是文質彬彬的模樣,還給許夜笙帶了一束花。

他曖昧地說:「我是特地來給許小姐賠禮道歉的,前幾日是我做錯了。」

他在說掐她的事情嗎?可這輕描淡寫的語氣難免讓人誤會成小事兒。

許夜笙訕訕一笑,心裡倒是恨極。她哪有資格顯山露水地表達不滿,只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於是她駕輕就熟地接過花兒去,調笑:「葉先生今天買的花不夠新鮮,想來是在店裡隨意挑來的,根本就沒提前預訂。也是,惹我生氣這樣的小事兒,哪兒值得你放在心上!」

「這你可真的冤枉我了,不如我晚上請你吃飯,我們餐桌上慢慢地講理?」

許夜笙抿著唇笑,眼風一掃身後的桑月,說:「葉先生,我的替補舞者定下了。」

「哦?」葉昭漫不經心地問,「是誰?」

他對這些小事兒毫不在意,這時候接話,也就是給許夜笙一個面子。

許夜笙像是帶有預謀,朱唇微啟,咬牙切齒地說出一句:「姓桑。」

她想看看葉昭的反應,果然,那男人的眼皮微掀,難得帶了一點兒認真,說:「站出來我看看?」

許夜笙朝桑月招招手,桑月便開心地小跑過來,給葉昭做了個舞者的見面禮儀。桑月久仰葉昭的大名,脆生生地說:「葉先生好。」

她的嗓音不能說是不動聽,帶著點兒孩童的青澀以及稚嫩,細辨,猶如出谷黃鶯。

葉昭看了桑月的臉,眼睛便轉向了別處。即使他不說,許夜笙也能從他的臉上瞧出「失望」二字。

原來一個小小的桑姓,也會讓他心生波瀾哪。

桑連對他來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她姐姐能及得上桑連嗎?那她呢?

葉昭這個人是花心得很,先前說帶許夜笙吃飯,結果臨時改口,說:「我怕許小姐晚上有事兒,不知我可否有這個榮幸,請這位桑小姐一起用餐?」

桑月沒想到葉昭能迷上自己,大喜過望。她若是討了葉昭歡心,那麼是不是不必當替補,可以直接頂替了許夜笙?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她又怎會拒絕呢?

葉昭望向許夜笙,想徵求她的同意。

許夜笙只是笑著,不置可否。她既不像吃醋,也不像嫉妒,讓葉昭感到索然無味。

桑月正要答應,哪知葉昭又無奈地說:「罷了,免得許小姐吃味,我還是專一些吧。」

這話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大家倒不是覺得葉昭說話風趣幽默,更多的是想看桑月的笑話。

果真,桑月眼眶泛紅,咬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是家人捧在手心上的嬌嬌女,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許夜笙猜到葉昭是想挑撥離間,看桑月和她起了齟齬後她該如何自保。

可惜,許夜笙不入他這套,當下為桑月開脫,拉她走人:「桑月,跟我來一下,我有點兒《人魚》舞劇的事情要交代你。」

桑月想揮開許夜笙的手,卻沒這個膽子。她不敢和許夜笙作對,即使她恨許夜笙推自己出來受辱。

許夜笙握她手腕的力量很大,直到將她帶到自己的更衣室,這才鬆開手。

桑月聲音很冷,連裝都不想裝了:「你有什麼事兒?」

許夜笙笑著點她的鼻尖,說:「之前才說完你這小鬼頭不會裝,你今天就擺臉色給我看了。」

她像個大姐姐,專門說親暱的話哄人。桑月悶悶地不開腔,等她的花招。

許夜笙拿起一張卸妝溼巾說:「你看到今天葉先生送的玫瑰花了嗎?」

「看到了,很漂亮。」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事情惹我生氣嗎?」

桑月不屑地說:「不過是一些打情罵俏的小事兒吧?」

許夜笙嗤笑一聲,緩慢地將溼巾抹上脖頸,擦掉遮瑕膏以及厚厚的粉底液,露出底下的瘀青。她指著自己的脖頸對桑月說:「這樣……也算是小事兒嗎?」

看著許夜笙脖頸上觸目驚心的勒痕,桑月啞口無言,瞪了半天眼睛,支支吾吾地說:「這……這是葉先生乾的?」

許夜笙勾起嘴角:「你出身好,有門路,別把自己丟到泥地裡打滾了。憑自己的本事清清白白地爬上去,不受人約束,是最幸福的事兒。」

桑月有點兒動容,沒想到許夜笙為了安她的心,能做到這種地步。

許夜笙大可在她面前炫耀,不露出短板的。

許夜笙是真心實意地想要保護她,不讓她涉險,離葉昭遠遠的。

桑月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點,夜笙姐。」

許夜笙笑:「沒事兒,今後乖一些,你定會走得很遠。」

她救桑月,不過是同情心氾濫,不過是想到了宋蓉。原來姐姐護妹妹是這樣的心情,她大概也有些瞭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