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她領江彥去客廳的沙發處坐下,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餘燼裡埋了土豆和紅薯,火光在人的身上投下一道道黃色的光影,那光彷彿帶著溫度,驅散所有寒冷。要不是今天天冷,江彥還會納悶兒老太太怎麼在大夏天用爐子烤東西吃。由此可見,義大利人全然不顧別人異樣的眼光,只要不妨礙到其他人,他們就能為所欲為。

老太太熄了炭火,說:「我小時候,長輩就用爐子烤土豆。現在我老了,突然想吃了,就自己試試看。還好沒什麼煙,不然把屋子裡搞得烏煙瘴氣的,我的女兒要生氣了。對了,你找恩裡克先生是有什麼事情嗎?」

「您知道隔壁家領養過一個叫小蝶的華人女孩嗎?」

「小蝶呀?我有印象。她的英語成績不好,下午還常常會來我這裡補習。」老太太給他端了一籃子剛烤好的餅乾,葡萄乾曲奇餅下墊著鏤空的雪白吸油紙,奶香四溢,酥脆香甜。

老太太的盛情難卻,江彥只能客氣地拿了一個餅乾。

他吃了一口,誇讚餅乾烤得好,又喝了紅茶解膩,隨後繼續問:「我看到他家的房子正在出售,那他們去哪裡了?」

「他們一家都搬到英國去了。英國之前是歐盟國嘛,去了也無須簽證,他們可能換國籍了吧,畢竟這麼多年沒回來了。」

「英國?」江彥想起蔣蝶曾說她的母親是英國貴族的後裔。

這麼巧嗎?小蝶去的也是英國。

他不動聲色地垂眸,內心百轉千回。想了一會兒,江彥問:「那他們家裡還有誰嗎?我看到有出售房屋的資訊,那個電話是恩裡克先生的親戚的?」

「不,那是中介所的。在義大利買房子,人們一般會把資訊還有房屋鑰匙留給中介所,由中介所員工帶人去看房子。通過那個號碼,你是找不到房主的,這也是為了防止購房者跳過中介這一環,直接和房主商談價格。」

「我要是想找恩裡克的家人,該怎麼找?」

「我們和恩裡克先生家都有好多年的交情了,聖誕節也會一起聚餐。我這裡有他親戚的電話,不然我幫你約一下?」

「那就麻煩您了。」

老太太打電話給恩裡克家的親戚,說了幾句後,她捂住揚聲器,小聲地說:「他們就在裡喬內,晚上跟購房者約好了一起看房子。到時候有空的話,應該能見一面,你要和他們聊聊嗎?」

江彥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謝謝。

為了表達感激之情,江彥去華人超市買了點兒雪梨、羅漢果、紅棗以及大塊冰糖,打算給老太太熬一罐冰糖雪梨膏,等到喝下午茶的時候,舀上一勺泡水,清熱止咳,算是東方人的智慧。

聽江彥說了雪梨膏的做法,老太太感興趣得很,和朋友炫耀了半天,說有個華人後輩給她做真正的中式料理,聽得幾個老閨密羨慕不已。

江彥解釋不了,只能默默地將雪梨去皮去核切塊,再敲了塊冰糖放到瓷碗裡。他翻出一口小燉鍋,把雪梨塊與冰糖還有羅漢果紅棗等物放進去,兌小半碗水,煮至雪梨糜爛。待湯汁冷卻後,他用紗布過濾,擠出梨汁,丟棄殘渣後,再燉一兩個小時,放冷至常溫,加入幾勺蜂蜜攪拌均勻,再倒入玻璃罐密封。剔透的罐子裡滿是黃澄澄的漿液,光照過去,還有些顆粒感,格外好看。

老太太看了半天,好奇地問:「這做法和我們的藍莓醬差不多。」

江彥說:「我們那裡講究食物性冷熱,你之後咳嗽、喉嚨難受時,就盛一勺出來泡水,比茶要好喝。」

「這算是中國茶嗎?」

「也算,就叫它梨子茶好了。」

老太太美滋滋地拍照,把照片發到臉書上和退休了的老同事們炫耀。才不過一個下午,她已經和江彥混熟了。

晚上她熱情地給恩裡克先生的侄子弗蘭介紹江彥:「這是我的朋友,叫彥,他有點兒事情想問你,如果有什麼知道的,請你一定幫幫他。」

弗蘭的年紀差不多三十幾歲,他和江彥打過招呼,問:「我聽卡麗娜太太說過了,你想問我叔叔的家事?」

江彥翻出彩信,問:「你叔叔之前領養過這個華人女孩,對嗎?她的名字是小蝶。」

弗蘭仔細確認了照片,說:「對,我知道小蝶。你別告訴我,你就是憑著這張照片找她的?」

「嗯?」

「她出過嚴重的車禍,那場災難幾乎毀了她整張臉,恩裡克叔叔對這個養女很好,花了大價錢給她做整容手術。」

「她整過容?」

「對。」

「她整容後的照片,還有嗎?」

「應該有。」弗蘭摸了摸身上的鑰匙,說,「你等一下,家裡的地下室裡有他們的全家福。我上次看到了它被存在地下室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弗蘭從地下室拿來了全家福。照片裡的小蝶已經做完了整容手術,許是為了更新全家人的面孔資訊,他們微笑著又拍了新的照片。小蝶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樣子,笑容燦爛。最重要的是,她這張臉和蔣蝶太像了,分明就是年輕版本的蔣蝶!

小蝶和蔣蝶是同一個人!

江彥問:「你的恩裡克叔叔現在還定居英國嗎?」

弗蘭說:「他早過世了。」

「那麼他們的養女小蝶現在跟誰一起生活?」

「恩裡克叔叔去英國的第二年就因心臟病突發而去世了,他的妻子改嫁,小蝶也因為成年了去過自己的生活,再沒聯絡了。這套房子是我爺爺的遺產,本來是想留給恩裡克叔叔居住的,可他去世後,房子就空出來了,我父親這才讓我聯絡中介所的人,把老房子賣了。」

如果是在中國,弗蘭怎麼說也會和叔叔的養女有聯絡,問問近況。可西方國家並沒有這種親人之間的羈絆,他們認為成年後,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能獨自負責人生,沒必要的話,甚至可以一直不聯絡,家族觀念不強。

那麼,也就是從那以後,小蝶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她終於自由了,從厚厚的繭子裡蛻化成蝶。她擁有獨屬自己的人生,不依附任何人,改變了臉與國籍,獨自活成了蔣蝶?

她能將令人羞恥的過去盡數摒棄,捏造一個身世的謊言,活成想象中高貴的自己,嫁給金龜婿安道先生!她的人生毫無瑕疵,完美到不可思議。直到砂華的出現將她的美夢撕碎!

蔣蝶會相信砂華不會把她的過去說出去嗎?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被砂華掌控人生,捏著把柄了?

蔣蝶再也不想墮入無邊的地獄了,所以呀,她決定將砂華封口,讓砂華永遠無法站在眾人面前,站在高處,將蔣蝶的過去娓娓道來!

殺了砂華吧!殺了她吧!

假如謝拉娜沒有撒謊,砂華的「豔照門事件」是被算計的,那麼有動機的人就是蔣蝶。是不是紅房子裡死了的人都傷害過砂華呢?唯有這樣,才能稱為復仇,這些人死不足惜。

是這樣嗎?是這樣卑鄙可恨的故事嗎?他只能逐一地去查了。江彥若有所思。

又是一個深夜,葉昭邀許夜笙共進晚餐。

舞團接的幾個表演的單都在晚上,許夜笙跳舞前不敢吃飯,生怕腹脹感影響發揮,劇烈運動也對腸胃不好,她只喝了一小袋營養包果腹。

等到表演結束,她卸完裝,已經很遲了。

一如尋常那般,葉昭的車在劇場外等。

他似乎偏愛黑色,幾輛車都是深沉的純黑色。車的漆面反光,鋥光瓦亮,能將映在上面的人襯出典雅的黑白照的感覺。

許夜笙駕輕就熟地上車,繫好了安全帶。

她甜甜地笑,喊著:「葉先生。」

葉昭挑著一雙眼,似笑非笑地說:「演出感覺怎麼樣?」

「很不錯。」

「我就猜到你會喜歡的,我的小夜鶯可不是囚在籠子裡的鳥,國內那屁點兒大的舞臺不夠你展現,把你放飛到異國他鄉,你會更自在。」

「這樣說來,我還得謝謝葉先生的栽培咯?」

「好說。」葉昭微笑,「你想謝謝我,就得報答我。」

聞言,許夜笙懸著一顆心,生怕他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哪知葉昭只是壓低了聲音,緩緩地說:「既然是恩惠,要給我回報,不如就為我破一次例吧?」

「破例?」許夜笙不解。

「你不是沒有夜裡吃東西的習慣嗎?就當是感恩,陪我吃上一頓。」

許夜笙狐疑地看他,有點兒摸不準葉昭的想法。真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兒嗎?因為上次她拒絕葉昭的餵食,對方心生怨懟?不對,他恐怕是在試探她的底線。許夜笙不能為之事,他一點兒一點兒地攻略,直到許夜笙為葉昭完全破戒。

到那時,她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又會變成怎樣一副模樣呢?真叫人吃驚。

許夜笙咬了咬下唇,出於緊張,都忘記自己剛塗抹了豆沙紅的口紅,牙齒上染了一道窄窄的紅線,惹得葉昭一笑。

葉昭抽出一張紙巾,捧著佳人的小臉慢慢地擦上去,說:「冒冒失失的,怎麼會塗到牙齒上?」

「應該是不小心……」

葉昭語氣溫柔:「是急著見我嗎?」

許夜笙還沒開口,他又冷了臉,皮笑肉不笑地問:「還是因為……怕我?」

許夜笙慌忙低頭,自個兒抿了抿唇:「您說笑了,我怎麼可能怕葉先生呢?」

葉昭輕笑一聲,沒糾纏。他擺了擺手,讓司機開車,一路開到韓國料理店門口。

葉昭不吃這些路邊小吃,今日紆尊降貴地陪許夜笙來,說出的話不知是何意:「我怕你吃不慣西餐,就找點兒尋常的年輕人喜歡的東西帶你來吃。」

許夜笙奉承他:「葉先生不也是年輕人嗎?」

葉昭嗤笑:「我可比你大很多,小姑娘拍馬屁也沒個限度哇。」

許夜笙咯咯地笑,氣氛正好,兩人走進料理店,點了一份烤肉。

許夜笙是有晚上不吃東西的習慣,可她不想讓葉昭生疑,也不想惹他生厭,於是她乖巧地坐在旁邊,看服務員幫忙用剪刀剪肉。

桌上有個凹槽,凹槽底下鋪著炭火,上面蓋了一層有洞的鏤空的貼片。紫紅色的牛肉抹了油,一被擺上去就發出嗞嗞的煎油聲,肉色變成灰色,生的部分帶血帶紅,熟的部分灰褐微焦,顏色對比強烈,香氣撲鼻。

待肉熟了,撒上芝麻,塗上濃香醬汁,吹去熱氣輕咬一口,滾燙的肉片搭配冰啤酒或者烏龍茶,快活賽神仙。

許夜笙不是不愛吃烤肉,和江彥在一起的時候,時常也會出門吃。只是為了芭蕾舞,她平時的飲食必須節制,這樣才能維持良好的身形。

葉昭咬了一口肉,問她:「你怎麼不吃?不是都說好了陪我吃嗎?」

許夜笙強顏歡笑,點頭。她拿筷子的手都有點兒抖,重若千鈞。

「不過是一塊肉罷了。」葉昭諷刺地笑。

許夜笙有點兒火大,腹誹:「是呀,於你而言不過是一塊肉罷了。」可這一塊肉就能毀了許夜笙的計劃。她的自律性與強大的執行力就像是一個笑話,一個在強權面前毫無尊嚴的笑柄。

葉昭想怎樣,她就得怎樣。

不過是一塊肉罷了,她在矯情什麼呢?

許夜笙將肉放到嘴裡,細嚼慢嚥,味同嚼蠟。

葉昭似乎很高興,不斷地給許夜笙夾肉。許夜笙也慪氣似的,盡數吃完。

等到許夜笙吃了一頓肉餐,葉昭單手撐頭看她:「你知道嗎?豬肉和牛肉,還是牛肉比較瘦,脂肪少些。我為你好,才特地挑了牛肉。我不過是想給你吃一塊而已,可看你吃得這麼香,忍不住多夾了一些給你。你若不想吃,完全可以拒絕我的,只吃一塊就是給我面子了,何必暴飲暴食,像是在生氣。」

許夜笙垂眉斂目不說話,用紙巾慢慢地擦拭嘴角的油脂。

「沒想到你這麼喜歡吃肉,那麼就吃吧,別壓制自己。」

許夜笙的手都在抖,這不是葉昭的要求嗎?到頭來,他反倒怪上她了。

只吃一塊?吃一塊和吃一頓有什麼差別?左不過都是破戒。

葉昭不知想到了什麼,又是一聲笑:「你這種人,真是一身反骨。」

「嗯?」

「你完全可以配合一點兒吃一塊就停,可你要麼不吃,要麼往死裡吃,太極端了。」

他說得沒錯,很會觀察人。

葉昭繼續說:「要是你真是鳥兒,把你關在籠子裡,恐怕就兩種結果:要麼我放你飛,要麼你絕食到死。」

他這話是在暗示什麼嗎?許夜笙忍不住拿眼覷他。

「葉老闆這話是什麼意思呢?」裝傻而已,許夜笙信手拈來。

葉昭鉤了鉤她的下頜,輕聲地說:「我是說你,野性難馴。」

被他說中了,這人的眼睛厲害著呢!他什麼都知道。

許夜笙屏住呼吸,餐廳內,死一般地寂靜。

一回到賓館,許夜笙就關上房門,跑進浴室裡催吐。她把手指抵在舌苔,摳搜舌根處,稍一按壓,噁心感上湧,把腹中的食物盡數嘔出。人工催吐的代價是胃疼,喉嚨裡胃液上流的痠麻感經久不散。

不過她好歹把葉昭的東西都吐了個乾淨,很想哭,又欣慰地想笑。

許夜笙給江彥打電話,時間已經很晚了,但她覺得江彥還沒睡。他就算睡了也得起來陪她,這是作為未來江太太的任性福利。

江彥剛想睡就被她吵醒了,不過他對於許夜笙給他打電話一事並沒有半點兒的不開心,反而很高興。他喜歡她主動地聯絡他,喜歡她遇事找他。

江彥問:「發生什麼事兒了?」

許夜笙答:「就是想聽你說話。」

這話她順口而出,自己都覺得肉麻。後來想想,她和江彥又不是一般的關係,平白搞得生疏客套,惹人生厭。

不知想到了什麼,許夜笙笑了笑。她夾在中間好難做人,既怕葉昭對付她,又怕江彥討厭她。人活一世,怎麼會有這麼多煩悶苦惱?

「以後想聽我說話,就給我打電話吧。」江彥說。他很想問許夜笙發生了什麼事兒,可她不說,那就是不願意說。比起強行了解她的事情保護她,江彥更想她能自在一點兒,不被任何人強迫。

許夜笙用手指繞著手機殼上掛著的小墜子,低聲問:「江彥,你知道我最喜歡吃什麼嗎?」

「肉?」

「對呀,明明是愛吃的東西,我以為自己不分場合都會喜歡吃。原來不是這樣的,也要看是和誰吃,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吃。」

「看來你今天吃了一頓不太舒適的肉餐。」

「吃飯的物件不對。」

「嗯。」

「假如是和你去吃,或許我不會這樣排斥。」許夜笙勾唇,很愉悅地說。

又來了,她總是懂得如何讓江彥心潮澎湃。

許夜笙躺在柔軟的床上,耳邊能聽到江彥清晰的呼吸聲,即使隔著電話,隔著千山萬水,她彷彿也能感知到江彥就在她附近。

許夜笙閉上眼睛說:「我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吃烤肉。班裡的女生怕你沒肉吃,肉一熟就夾給你,害得我每次眼巴巴地等著肉烤熟,還沒動筷子肉就沒影兒了。」

江彥也想到了那件事兒,說:「所以我才會把肉轉到你的碗裡。」

「你不是說因為不愛吃肉吃不下才夾給我嗎?」

「好東西怎麼會嫌多?原來我對你好,你從來就不知道。」

「那你也應該說出來,不說的話,我什麼都不會知道的。」

「那麼許同學,你聽好了。」江彥鄭重其事地說。

許夜笙被他清冽的嗓音驚得睜開了眼,哼哼:「嗯?」

「這世上再沒有比我對你更好的人了,請務必珍惜。」江彥的聲音很好聽,帶著股少年的倔強與執拗。這不算語氣強硬的陳述句,她卻生生地聽出了一股頑石般的堅毅感。他說的是真的,還不容人反駁。

她的心跳怎會這麼快呢?許夜笙苦惱地想。

然後,她翹了翹嘴角,心柔軟得要化開:「我一定銘記於心,江同學。」

掛了電話,江彥跑去泡了一杯解秋燥的梨子茶。他喝完茶有些昏昏欲睡,陳阿姨給他打了一個語音通話。

江彥擰了擰眉心,舒緩稜角分明的眉眼,低低地喊:「媽?」

陳阿姨憂心忡忡:「我聽你的同事說,你還在義大利出差呀?」

「嗯,出差小半個月吧,就快回來了。」

「回來了好哇!我聽說你張姨的女兒也從美國回來了,年紀和你差不多大,單身,是碩士呢!都是高知分子,你們肯定有的聊。要不你抽空見一見她?」

江彥想也不想就拒絕:「我不喜歡相親。」

「別急著拒絕,你這樣會錯過很多好女孩的。」

「和我同樣大的年紀,條件好卻單身,這樣的女孩不愁人追,您說她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才不談戀愛?譬如她本身就有缺點導致單身,又或者人家就是獨身主義者,不想談戀愛,強扭的瓜也不甜。」

「這……」聽了江彥的說法,陳阿姨也犯嘀咕。她想了半天,說:「我不讓你相親,你自己也不找哇!」

「找了。」

「找了?」陳阿姨驚喜地說,「你是不是和誰在談著戀愛?」

江彥默不作聲。

「是誰呀?過年帶回家吃個飯唄?她家裡人知道你倆的事兒嗎?」

「她沒有家人。」

「沒有家人?」陳阿姨愣了愣,說話的聲音都在抖,「是那個女孩?」

陳阿姨說的是她資助過的貧困生許夜笙,也是被她一手趕走的女孩。

江彥抿著唇,說:「她的名字是許夜笙。」

陳阿姨呆若木雞:「是她找上你的?」

「不是,是我找上她。」

陳阿姨並不是一個很強勢的女人,相反,她性格很軟,待人溫柔,不然也不會心大到讓許夜笙高中時期住進自己家。

陳阿姨猶豫半天,說:「我覺得她不太好。」

「怎麼不好?」

「你知道媽媽之前為什麼反對你們在一起嗎?」

江彥知道原因,所以保持了沉默。

陳阿姨想了半天,說:「她的心機太重了。她明明知道,我供她讀書,就不該來招惹你!你是我兒子,我精心培養長大的驕傲,不該和她這樣家庭背景的女孩在一起。她分明是知道的,可她還是來找你。這……明明就是白眼狼!」

江彥一直都知道,他的媽媽怕他受騙,覺得許夜笙居心不良。

可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許夜笙想在成年之前靠自己的力量在社會上紮根,那是很困難的事情。她選擇了陳阿姨,也選擇了他,不管她是抱有目的還是怎樣,義無反顧地愛上她的人不正是江彥自己嗎?

江彥嘆了一口氣,說:「媽,夜笙是個好女孩。」

「我知道哇,她的成績好,人也乖巧,不然我也不會資助她上學了。可我心裡就是過不了那道坎,她沒有家人可以幫襯,又在我們家裡住的時候和你有了感情。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還……還陰魂不散地糾纏你。」

「媽,是你說錯了。」

「我說錯了?」

「是我對她念念不忘,人都走了,還死皮賴臉地糾纏她。」

「你剛才說,是你找上她的?」

「對。」

「你圖什麼呀?」

「這麼多年了,我還是喜歡她。媽,你要是真為我好,就別攔著我了。」

陳阿姨嘆了一口氣,無話可說。

她結束通話語音通話之前,說了一句:「過年的時候,帶她來家裡吃頓飯吧。」

陳阿姨實在沒辦法,總不能讓兒子一輩子打光棍。何況人家女孩雖說有野心,倒還沒不堪到那種程度。至少高考後,陳阿姨讓她走,她還是離開得很乾脆,沒有拖泥帶水,也有些骨氣。

「知道了,謝謝媽。」江彥聽明白了,他媽媽這是鬆了口。家人不反對,總歸是一件好事兒,江彥難得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