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國內的周警官幫江彥搭上了駐意辦事的國際刑警這條線。義大利緝毒警察瞭解到江彥想要找到一名叫天哥的毒梟,同意他參與禁毒工作。他們手下有一個行動,那是埋了足足三年的大網,臥底摸爬滾打了三年,終於混入了販毒集團內部,據說那個團伙的領頭人便叫天哥。警方想在這個季度收網,將毒販一網打盡,可又怕手伸得還不夠長,沒能抓到頭目,反倒打草驚蛇。
江彥心生一計:「不如讓我來試試看吧?我手上有點兒東西,沒準能和這個叫天哥的人做上生意。」
義大利警察的行動負責人苦惱地摸了摸唇:「能行嗎?如果是扮成客戶,我們也嘗試過了。可他們很謹慎的,不是你說有生意做,他們就來合作的。而且這些人頂多派出一些手下進行交易,幕後之人從來不肯出面,我們抓了這些‘蝦米’也沒用,反倒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那傢伙一旦被驚動就縮入殼裡再不敢出來了。」
「我這個不一樣。」江彥笑了笑,用手摩挲打火機,指尖停在那個刺目的「昭」字上,「我認識了一名大主顧,他很想幫你們抓到毒販。所以,讓我試試看吧?需要的東西,我會和你提,你們得幫幫我。」
「行,要是真的能抓到天哥,警方不但包了所有工作的費用,還給你發獎金!」
江彥呢喃自語:「獎金就不用了,我不過是想讓她開心。」
原本江彥還在想該如何接近天哥,後來聽負責人的意思,他們有臥底已經成了天哥信任的手下,可以由這個人引薦他。據說這個人原本也是毒販,入獄後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為了減刑,他自告奮勇參與臥底工作,以中間人的身份橫行黑白兩道。江彥好奇地問起警方是如何降伏這個人的,負責人笑笑,說他們給他辦了婚禮,在監獄裡。新娘是他的青梅竹馬,和他在一起好多年了,當年他就是想多掙錢結婚,才誤入歧途。江彥似乎懂了,這樣有人情味的世界,難怪這個人不想捨棄。
行動負責人給了江彥這個臥底的聯絡方式,對方叫阿誠,是中意混血。阿誠的父親是義大利人,很早就和阿誠的母親離婚了,所以阿誠跟著母親長大,中文說得很好。
江彥挑了一間酒吧,坐在外頭。他左側是車水馬龍的喧囂聲,右側時不時地有店裡的暖氣襲來,即使是在變天了的夜晚,也不覺得冷。他給阿誠打了電話,約了一個見面的時間,在酒吧門口等他。
大概半小時後,有一個理著板寸頭的普通男人跑來,笑著打招呼:「是你給我打電話的?」
「阿誠?」江彥問。
「哎!是我。」
江彥還以為做那檔子事兒的人都是留著長髮、刺滿文身的花臂大哥,沒想到居然長得這樣普通啊。
江彥本來想問「口罩男」的事情,可是他不能提供「口罩男」的其他特徵,阿誠撓撓頭說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那就只能先抓住天哥,再將他的手下一個個地抓了,逐一排查了。
江彥的來意,阿誠已經知道了。
於是他開門見山地問:「你打算怎麼做?」
江彥反問:「你覺得,天哥會同意和葉昭葉先生做生意嗎?」
「就是那個富豪葉昭哇?只要給得起錢,再大的風險他們也肯做的。不過最近風聲很緊,大家都繃著一根弦,不太樂意冒險了。你想抓天哥,就怕他不肯出面,反倒讓我們出來接洽。你要知道,就連我們都不知道天哥平日住哪裡,兄弟間都互相防著呢,就怕有人反水!我已經好久沒見他親自去迎主顧了,也有可能是生意不夠大。」
「如果我是葉先生,指名道姓地要他來見我,否則就不夠有誠意呢?你說,他會不會來見我?」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應該不會相信你就是葉昭吧?他還沒這麼好騙!」
「自然是要有信物,我這裡有點兒小東西,你拿去給他看,就說葉先生想和他見一面,談個十萬歐元的買賣,葉先生已經表達出了該有的誠意,現在輪到他了。」
江彥把那一枚打火機遞過去,阿誠皺眉,說他試試看。
等了兩天,阿誠那邊毫無動靜。江彥想了想,不應該呀,圈內的人不會不知道葉昭,隨便搜尋一下便知葉昭來了義大利,再查一下葉昭以往的照片便會知道這打火機是他的貼身之物,再看看最新的報道,發現他手上並無打火機,怎樣都會聯想到他把信物給了天哥。江彥知道這打火機是偷來的,天哥卻不知道,只會相信葉昭確實有和他談合作的意向。
除非,天哥冒著得罪葉昭的風險且不貪財。
江彥嗤笑一聲,不貪財的人還會販毒嗎?這比世界首富說他不愛錢還可笑。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阿誠那邊終於有了迴音。阿誠說,天哥同意見面了,不過會面地點由他們定,會提前通知江彥這邊。
赴宴前,江彥通知了警方,會面地點附近的部署都安排好了,或許今晚就會行動,將天哥拿下。
江彥換上新買的西裝,還戴了個空白麵具。他臨時找了一名警衛充當自己的助理,出門便開車趕往目的地。
車上,他收到阿誠發來的簡訊:「天哥來了。」
「我知道了。」江彥回信,隨後把手機塞入口袋裡。
今晚他們能抓到天哥這匹狼嗎?這麼輕而易舉就能逮住他嗎?江彥出了一會兒神。
不知開了多久的車,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江彥讓助理帶了一個保險箱的錢,想以此取信一下天哥。
門口,阿誠來接他們。
他一見江彥便說:「葉老闆嗎?天哥在裡面等您。」
江彥戴著面具,旁人瞧不出他的表情。他點了點頭,由助理開路,往屋內走。
這裡的陳設很簡單,和緝毒電影裡不同,老大們碰面,沒有漂亮女人相陪,也沒有酒水笙歌,過於樸素單調了。
一見江彥,桌前的男子便起身握手,問:「葉老闆?」
江彥點點頭,示意助理開口。
助理將保險箱擺在桌上,畢恭畢敬地說:「請天哥多包涵,我家老闆是生意人,可不能被拍到和你碰面的情景,也不能同你交談,留下錄音。」
天哥皺起眉頭,怪笑著說:「葉老闆這樣是不是不太尊重人了?我都來了,你反倒藏著掖著的。」
助理繼續扮演江彥的傳聲筒,為他辯解:「天哥這樣說就不對了,要不是我家老闆給您遞了信物,您又怎麼會赴約呢?論狡猾精明,您排第一,我們可及不上。」
「你這是哪養的狗?怪吵的。」天哥陰陽怪氣地說。
江彥也不惱,拿著筆在紙上寫:「我要十萬歐的貨,你看看能給到幾公斤,什麼品種都好。」
「在做交易前,我能不能問葉先生一個問題?」
江彥繼續寫:「天哥請講,有什麼疑問,我們當面解決。」
「你要這貨有什麼用?按理說,你是生意人,沒必要沾染上這東西吧?」
江彥扶了扶臉上的面具,嘴角勾起,想了幾秒,寫下一句話,遞過去:「認識的主顧裡,總有些喜歡怪東西的人,我這算是投其所好。」
天哥笑起來,連說了幾個「好」字。
他的臉突然冷了下來:「那麼,你是憑什麼覺得我這麼好騙呢?哦不對,可不是我,是天哥。」
「嗯?」江彥哼了一聲。
「帶進來吧。」「天哥」擺擺手,外頭便有人拿刀抵著阿誠,走進屋內。
「天哥」繼續說:「你們當天哥傻,看不出來這些花花腸子呀?阿誠是警察的人,我們早就盯上他了!這外面是不是還有埋伏?你們是不是想著將我們一網打盡?你們想得美!我告訴你們,天哥根本就沒來!」
江彥聽了也沒什麼震驚的表情,彷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就知道事情根本就沒這麼簡單。
隨後,他抿了抿唇,說:「你們走吧,警察不會來追的。」
對方詫異一秒,還以為接下來會有什麼生死角逐,要拉江彥當人質什麼的。
江彥冷笑著說:「不然就演一場綁架人質的戲?僵持一整晚?反正警方也會為了保護我們放你們走的,那又何必拉拉扯扯一整晚呢?」
「話雖這麼說,可沒有人質在我手上,我不安心哪……」假天哥摸出匕首抵上江彥的下頜,咬牙切齒地說,「所以,麻煩這位小兄弟陪我走一趟唄?我們哪能錯過電影裡的重要情節呢?你說是吧?」
江彥蹙眉,很快,下頜的劇烈刺痛與汩汩流淌的鮮血讓他清醒了過來。阿誠一個勁地說對不起,他的妻子被綁架了,所以他才倒戈。也是,他能為了妻子投奔警方,也能為了妻子迴歸黑暗,這怨不得他。
靜默許久,江彥突然問:「你手上有人命嗎?」
「你什麼意思?」假天哥不解。
「其實,我們今天不是來找天哥的,是來找你的。」
「什麼?」假天哥目瞪口呆,沒明白江彥的轉變是怎麼一回事兒。
而就在這時,江彥從袖中抖出一柄匕首,抵在假天哥的腰上:「雖說少了一個腎不會怎樣,可畢竟不太男人,你說對嗎?」
「你……你怎麼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江彥嗤笑一聲,「你還記得之前死在你手裡的警察嗎?你以為阿誠埋伏三年的目標是天哥嗎?不,不是的。這個小組的目的,是為了給犧牲的同事復仇。他們不認天哥,只認得你!是你……殺了他!」
很湊巧,這個人就是田中鍵所說的「口罩男」。他頂替天哥冒險,卻不想自己才是靶子,正好被警方甕中捉鱉。
「我……我不明白!你們不是要假扮葉先生,抓天哥嗎?我明明派人去跟蹤阿誠,聽到你們的談話了!」他被埋伏在暗處的警員擊中小腿,一下子倒地,表情猙獰。
「是呀,這一切不就是為了騙你出洞嗎?」江彥笑了,「因為我們猜到以你的狡猾,你不會讓真正的天哥出面。你是他的親信,還為他殺過人,能接受天哥指示的人只有你,所以我們才指名要見天哥。那條簡訊是你逼阿誠發的吧?我們也商量好了,如果你們逼他發簡訊,他就會發‘天哥來了’四個字,提醒我們他被控制了。」
「要是天哥真的來了呢?那你們抓我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了?」
「要是他真的來了,那也好辦。我們抓住了真的天哥,逼他說出一個下屬的行蹤,不難吧?是他的命重要,還是你重要?」
躺在血汙裡的男人啞口無言,奮力地掙扎著,笑著說:「阿誠,你背叛我了,你老婆也會死呀,你真的不怕嗎?」
阿誠也笑了:「我要是怕,還敢和警察合作嗎?我老婆現在應該已經被救下了,就在你們出發的時候。你真以為這個計劃是幾天內安排好的?我們計劃了足足三年,就等著今天收網!這位先生不過是我們臨時請來的人,協助工作的。」
「你幫警察辦事兒,究竟能得到什麼好處?這些年,兄弟對你不夠好嗎?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阿誠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記得嗎?被你殺了的那名警察也跟我們混了好多年哪。有一次行動,他明知道我是毒販,和他立場不同,還是幫我擋了一槍,這算什麼呢?他雖說是臥底,可害過我們的命嗎?你可以趕他走,可以讓他永遠閉嘴,為什麼非要殺了他呀!」
「要是不殺他,死的就是我們!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要坐牢!」
阿誠表情古怪地看著這個人,問他:「你現在疼嗎?」
男人不說話,可從滿頭的汗能看出來,他腿上中槍,是錐心刺骨地疼。
阿誠說:「你疼,我不疼。刀子不是紮在我的身上,我怎麼會知道疼呢?你在殺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也會疼?他和你一樣,會疼,不想死,也是人。」
這次的行動稱得上是成功的,至少他們抓住了潛逃多年的殺人犯以及他的販毒同夥。田中鍵從新聞報道上得知了這事兒,完全沒想到江彥的辦事效率如此之高。田中鍵還特地找警方說出了當年隱瞞的線索,作為有力的人證將其定罪。一時間,他因為此案小火了一把,想上門瞭解詳情的媒體記者無數。
江彥找上田中鍵的時候,田中鍵剛從電視臺回來。
江彥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輪到你了。」
「別急嘛……」田中鍵打馬虎眼,看樣子還不太想說。
江彥冷笑:「我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去抓到了人,你反而不想說了是嗎?」
「也不是……」田中鍵畏畏縮縮,不敢直視江彥的眼睛。
「你真以為我是慈善家嗎?能容忍你一次又一次的要挾?你最近不是很愛出風頭嗎?這種時候,再曝出你欺瞞學生,隱藏華人身份怎麼樣?肯定能助你更火吧?」
「別別!我又不是不說……」田中鍵舔了舔下唇,「不過我知道得不多,就記得一點點事情了。」
「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訴我,否則你會有什麼下場,我說了算。」此時的江彥像極了惡魔,毫無懼怕之物,擅長玩弄人心。
田中鍵抖了抖,和他找了個酒吧談話,聊的都是那起「紅房子八音盒殺人事件」……這世上究竟有沒有鬼神?
許夜笙練完芭蕾已經是深夜了,她很少在夜裡出門,也沒有吃點心的習慣。
今夜的葉昭格外霸道,直接拉她上車,帶到一家小吃店裡吃點心。他給她點了滷豬頭肉以及幾樣肉菜。待香噴噴的飯菜上桌,葉昭將泛著油光的肉片削下,逐一擺到許夜笙面前:「多吃一點兒,你都瘦了。」
許夜笙甜美地笑:「葉先生,我晚上沒有吃肉的習慣。」
「哦?那就為我養成這個習慣。」葉昭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笑,可許夜笙不是傻子,聽得出來對方的情緒不太對勁。
許夜笙想了想,遲疑地問:「葉先生,你是在懲罰我嗎?」
葉昭笑了,纖長的指尖溫柔地撫上她的臉:「不愧是我的小夜笙,怎麼能這麼聰明呢?要是你把這份聰明勁用在其他地方就好了,少打我的算盤。」
話說到後半句,葉昭臉上的笑容緩緩地退去,一雙鳳眼清寒露骨,冷得許夜笙直打哆嗦。
他是發現了什麼嗎?不可能的。江彥說過,那事兒沒詳細地報道,被警方壓下了,葉昭根本不會知道的。
除非……許夜笙瞪大了眼睛。
葉昭勾唇笑:「我想,你已經猜到了。」
「我……」許夜笙的手心皆是熱汗,她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某些機緣巧合,我見過那個叫天哥的男人。就在幾天前,他給我寄了一個東西,居然是我的打火機。你知道嗎?某個實習生偷了我的打火機,給天哥送去了。」
「原來是這樣。」
「能進出我辦公室的只有安新海,沒有她的允許,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又怎能拿到我的東西呢?你說,除了未來的女主人,還有誰能驅使安秘書辦事兒?」
「葉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你挺有意思的。」
她有意思?他是覺得她有趣嗎?這可不是一句日常調戲的話,他分明是把她當作了獵物,享受捕獵的過程。所以,他並不在意許夜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什麼小動作,相反,他很期待。葉昭想看許夜笙能作出什麼妖來,又能如何躲開他的監視。
這是一場遊戲,裁判是葉昭。
許夜笙正襟危坐,忽覺脊背發涼。這凳子底下彷彿伸出了數不盡的藤蔓,一寸寸地勒進她的皮肉裡,刺穿她的骨血。而這些藤蔓的根源就是葉昭,她的一舉一動都被這個人掌控著,她必死無疑,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葉昭抿了一口啤酒,突然笑出聲。他寵溺地捏住許夜笙的下頜,曖昧地說:「親愛的,你是在怕我嗎?」
許夜笙垂下眼睫:「我沒有,怎麼會怕葉先生呢?」
「你該怕我的。」葉昭玩味地笑,「我這個人最憐香惜玉了,如果你求我,或許我會饒你一命。」
「命?」許夜笙瞪大眼睛,不知是真的懼怕還是在演戲,「葉先生是要拿走我的命嗎?」
「怎麼可能?現在是法治社會,我殺不了人。」
這句話聽起來很耳熟,許夜笙想起來了,這是她在後臺跟其他舞者說過的話。原來這也被葉昭知道了,他究竟有多少雙眼睛?
「要乖乖的喲,我可是一直看著你呢,小夜笙。」葉昭拍了拍她的臉,像是情人一般細語呢喃。
許夜笙強顏歡笑:「我很聽話的,葉先生說一,我不敢說二;你指東,我絕不打西。」
「這樣最好,我很喜歡識相的女人。」葉昭話鋒一轉,「不過我也很期待奶貓崽子生氣了,究竟能將我撓得多疼。我對你可是有很大期望的,不要讓我覺得無聊。」
這話是什麼意思?許夜笙有點兒不懂了。
葉昭皺起眉頭,似乎在說怪可惜的居然沒聽懂。
他說:「和你說一件事兒吧?之前有一個接近我的女孩,擅自碰了我的私人物品,於是被我轉手介紹給了其他客戶。我收集了她弟弟作奸犯科的罪證,逼她乖乖地跟著客戶,別想逃跑。你不知道,她的弟弟是她的軟肋,半點兒都碰不得。她為了保護弟弟,心甘情願地伺候一個比她大三十歲的男人,怪可惜的。不過嘛……這是我的懲罰,她只能受著。」
這件事兒絕對沒有葉昭說的這般輕描淡寫,可以隨便揭過。
他只是在敲打許夜笙,讓她做錯事兒的同時思考後果,別惹他嫌。
「我明白了,葉先生。」許夜笙垂眉斂目,一副有些沮喪的樣子。
葉昭笑了笑,攬著許夜笙的肩頭說:「別聊這些不開心的了,做些好玩的事兒吧?」
他舉起手機,咔嚓一聲拍下照片,這是他與許夜笙的首張合照。
見許夜笙困惑地望向他,葉昭說:「有雜誌對我的感情狀況很感興趣,我大發慈悲給他們報點兒料,送張合照。這不是宣示所有權嘛。」
他說得雲淡風輕,許夜笙卻立馬想到了江彥。如果江彥看到這張親暱的照片,他會發狂嗎?
許夜笙不敢想,也不覺得葉昭這樣怪異的行徑事出偶然。這個男人太精明了,一肚子壞水和小算盤。
這一晚,許夜笙堅持不吃肉,葉昭也就沒有強迫她。他玩夠了,便恢復了紳士樣貌,待人待物彬彬有禮。
葉昭還特地送許夜笙回了賓館,看她走進房間,這才微笑著離開。
許夜笙關上門,小心翼翼地上了鎖。她回想先前種種,心有餘悸,沿著門板緩緩地跌坐在地。
葉昭的那番話應該是試探吧?他什麼都沒發現,否則就不會輕易地放她回來了。
許夜笙脫下高跟鞋,隨意地丟在一隅。她赤足跑進廚房,倒了滿滿一杯青梅酒。冰塊一入酒水便裂開了,砸得叮咚響。明明是甘洌的酒水,飲入喉卻燒到胃囊,灼熱感洶湧而至。
她活過來了,活著真好。
她突然好想江彥,突然好想哭。
人在無力的時刻都會想脫下鎧甲吧?她柔軟的皮肉,只想暴露給江彥一人看。
許夜笙給江彥打電話,聽到他的聲音,長長地噓了一口氣:「你還沒睡嗎?」
江彥:「聽到你的來電鈴聲就醒了,你很少會深夜吵我休息,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他真敏銳呀,什麼都能發現。
許夜笙抿了抿唇,猶豫地說:「一些關於葉昭的事兒……他好像已經知道打火機和我有關係了。」
江彥擰了擰眉心,疲乏地說:「他不是那麼簡單的人,你以後做事一定要注意。」
「我知道,我會小心行事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
「我不要你小心,我要你平安。有什麼難事兒可以交給我去做,你只需要等著,發號施令就好。」
許夜笙難得笑出聲:「你這樣說,好像是聽命於我的下屬一樣,為我出生入死。」
江彥也笑了,自嘲道:「可不是嗎?我只做你的裙下之臣。」
說起臣子,許夜笙記得當年高中演課本劇,他們選了文成公主入藏的故事。許夜笙氣質恬靜嫻雅,大家一致決定由她來演公主。為了彰顯公主身份高貴,同學們還打算選一名攙扶公主的侍從。女生不願意演低人一等的侍女,於是大家打算矮個子裡拔高個兒,從男生堆裡找。
演侍從嘛……當然得扶著公主的手了!能近距離吃豆腐。男生們蠢蠢欲動,並且表示,這不過是為了演戲,絕非個人私慾!
王奕聽到了這事兒,迅速來報:「江大爺!大事不好了!」
梁燁和他有仇,立馬懟:「怎麼?是師父又被妖怪抓走了?」
他暗諷王奕是二師兄八戒。
「少說話,沒人喊你啞巴!」王奕拍了拍江彥的肩,說,「我聽說課本劇選侍衛呢!」
「哦。」江彥無甚興趣。
「你猜公主是誰?」
梁燁湊了過來:「是魏婷?」
「嘁,她演個侍女還差不多!是許夜笙啊!」
江彥皺眉:「她演話劇,和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了?人家都說了,要找一個攙扶公主的侍從呢!你說,是不是能摸到人家小手?這手你都沒牽過哪,初次體驗要讓給別人?」
江彥擱筆,沉默許久,說:「你怎麼這麼八卦?」
王奕傷心了:「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要是魏婷演公主,你看我會不會和梁燁打小報告!」
江彥抿了抿唇,淡淡地說:「誰演許夜笙的侍衛都和我沒關係,這是社團活動,你目光放長遠一點兒,思想純潔一點兒。」
王奕呸了一聲:「那我隨便你,你可記住了呀!他們現在是牽手,之後是對臺本呢!萬一他們在校外約個書店,你儂我儂,有你哭的時候,別怪兄弟沒幫你拉縴!」
王奕的紅娘本性暴露得足足的,江彥一個頭兩個大。
旁邊人都看著呢,江彥總不能說他要去演侍衛吧?多跌份兒哪……
隔了大概五分鐘,江彥收拾試卷,站起身:「他們還在排練嗎?」
王奕來了精神:「還在,好多男同學圍著呢!」
「哦。」
「不然我們去看看?」
「嗯。」江彥惜字如金,跟著王奕的步伐卻很快。這算是「口嫌體正直」吧?王奕嫌棄地嘖了一聲。
到了排練話劇的教室,裡頭各班同學都在,有瞎湊熱鬧的,也有搶地盤排練自己班的表演的。
江彥一進去,視線便落在許夜笙的身上。
導演趙乾乾還在篩選侍衛,不是嫌這個太胖,就是嫌那個太矮,一點兒都沒侍衛該有的氣勢。她看見江彥來,高調地揮揮手:「就你了!江彥同志!」
「我?」江彥不解。
「演侍衛呀,我們缺人呢!要的就是你這種高高瘦瘦的侍衛,到時候穿上古裝戲服,賊帥。你演不演?不演我就換人了。」
「行。」江彥第一次答應得這麼爽快,旁邊的人都看呆了。不是都說江課代表不參加任何社團活動嗎?謠言「殺」我。
後臺的許夜笙也蒙了,誰知道會是江彥演她的屬下呀。
他們排練了一會兒便解散回家了,路上,江彥與許夜笙並肩走著。
江彥突然朝她伸出手,手心很白,指尖泛著淺淺的粉色。這是一雙保養得很好的手,不難看出江彥會抹護手霜之類的護膚品保養皮膚。
許夜笙不明就裡,問他:「怎麼了?」
江彥嘴角一翹:「他們說,只要演侍衛就能和你牽手,我只是想提前體驗一下。」
許夜笙呼吸一頓,都快喘不上氣來了。她臉頰漲紅,憋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我……」
牽手嗎?這是談戀愛才有的動作吧?江彥這是……什麼意思呢?
她似懂非懂,懂了卻又不想懂。
「怎麼?是不可以還是不敢?」少年挑釁似的微笑著,迎著月光,面如冠玉,敢與皎月爭鋒。
不敢?那她豈不是做賊心虛?
許夜笙啞巴了,咬了咬唇,費力地抬起手,搭在江彥的掌心。少年的手很溫暖,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這一夜,繁星滿天,道路無人。他們在夜色裡手牽手走著,誰也沒去解釋什麼,就當是寒夜裡的秘密。
親密嗎?孤獨的少年少女互相溫暖,肆意地放縱青春,遵循著內心的悸動而活,僅此而已。
這是江彥從田中鍵口中聽來的故事,這一事故發生於十四年前的佛羅倫薩。
那是一個冬夜,暴雪,寒風呼嘯而來,將杉樹吹得東倒西歪,鐵路被雪覆蓋,火車取消了好多班次。為了安全起見,學校也紛紛關門,又趕上聖誕節,將這個僅有半個月的假期無限延長,學生們歡欣雀躍,不約而同地說這是神的恩賜。
遠郊有一幢紅色別墅,當地人說這是casarossa,即紅房子。
「那屋子裡確實有鬼!」小孩們湊在一起,談論深山老林裡的紅房子。
「怎麼可能?你科學白學了?」有人嗤之以鼻。
「真的呀……報紙上說了,自那個房子裡死了人以後,只要是那裡的租客都會遇到不好的事情。那裡有芭蕾舞者的靈魂在徘徊,還有八音盒的歌聲,每到午夜就會響起來,是來索命的!」
「不……不可能吧,我爸說了,那只是為了炒作!想讓雜誌銷量好而已,是瞎編亂造的!而且那房子荒廢這麼多年,早就沒人住了!什麼租客不租客的,都是胡編亂造!」
「你胡說!」
「什麼?」
某個孩子瑟瑟發抖:「上次我爸開車帶我去奶奶家,正好路過那個房子的門口。大晚上的,那間屋子亮著燈!我拿望遠鏡去看,窗戶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漂亮的女人,像鬼……不對,她就是幽靈啊,是舞者的魂魄!」
「瞎說!」
孩子們仍在爭論不休,卻不知田中鍵被這幢紅房子吸引,正獨自往那兇險之地而去。由於落雪,山路沒人清理,根本開不了車,於是他按著地圖,徒步朝目的地走去。田中鍵初來義大利時生活拮据,時不時地在網路帖子裡寫一些關於義大利的奇聞逸事賺取打賞。故事最好配上當地的實物圖,他瞎說一波,吸引國內崇洋媚外的人炒熱帖子,增加名氣。
「這地兒也太遠了……」不知走了多久,他才看到一幢在雪地裡冒著炊煙的紅房子。
不可能吧?這裡不是荒廢很久了嗎?田中鍵被嚇了一跳,咬牙敲門。
開門的是一名漂亮的東方女子,看上去剛剛成年,分辨不出是韓國人、日本人還是中國人。她的頭髮烏黑髮亮,軟軟地垂在耳側,俏皮動人。她一見田中鍵便用中文開口:「你是哪位?」
田中鍵愣了一秒,她原來是華人哪。他訕訕一笑:「你好,我叫田中鍵。外面下雪,我下不了山,所以才過來問問。如果方便的話,我能去屋裡躲躲風雪嗎?」
他好怕被女人趕出來,只能厚臉皮地問問能不能待一會兒,偷偷地拍完照片再溜。
聽到這裡,江彥插嘴:「你最開始的時候還騙我說林漓只會說中文,你義大利語和中文都不會說,無法溝通呢。」
田中鍵尷尬地笑:「那是有內情的,我也不敢隨意暴露,引火燒身哪。」
任誰聽到田中鍵的請求都會猶豫片刻,哪知女人垂眉斂目,直接說出了拒絕的話:「屋裡還有其他人,如果不熟的話,我不是很方便讓您留下來……您還是按照原路下山吧?」
田中鍵一咬牙,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紅房子,編輯還等著他拍完照片推廣帖子呢,好不容易得來的宣傳機會,他可不能就此放棄!
他心一橫,決定死纏爛打:「那個,冒昧地問一句,你是這屋子的主人嗎?或者是房東?」
女人愣了一秒,迅速地搖頭:「我不是,只是來這裡探險的,其他人也是。」
「哦,這樣呀。」田中鍵趁她不備,立馬捏住門板,「既然是外人,那你就沒理由攔我了。你們這算擅闖民宅嗎?我可是有證據,會告發你們的。」
田中鍵推開門,衝入屋內拍了一張照片。
女人驚慌失措,客廳裡其餘的人也站起身來,警惕地盯著田中鍵。
「你拍什麼呢?!」拄著柺杖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大聲呵斥。
「我……」本想高舉正義大旗,田中鍵一見這些西裝革履的上流人士,突然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