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毫無負擔地利用我

江彥比許夜笙高,靠近她時,一束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更長。雨斜斜地下著,似成千上萬的松針,晃著虛虛的影,往江彥的肩上扎。

許夜笙忍不住踮腳,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細聲細氣地說:「差點兒被淋溼了。」

江彥沒說話,側頭看了一眼被許夜笙撫過的位置,垂下了眼睫。兩人之前的針鋒相對似乎在這微乎其微的親暱動作間煙消雲散。

他沒來由地鬆了一口氣,將目光重新轉向許夜笙。他看她漂亮水靈的眼睛、圓潤髮白的鼻尖以及鮮嫩欲滴的櫻桃唇。是他偏心嗎?他怎麼覺得許夜笙的一切都比尋常人好看,惹得他挪不開眼。

許夜笙察覺到這熾熱的目光,耳尖沒來由地發燙。她整個人彷彿被點著了,再也不懼怕夏夜的溼寒。

「你看我幹什麼?」她小聲地抱怨,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嗔怪,是專門針對情人的。

「好看。」

「什麼?」

「沒什麼。」

許夜笙嘴上問「什麼」,可這次,風雨聲再大,她都聽清了。江彥誇她好看,沒有口是心非地擠對她。這一次,他坦誠地說她美。

那麼,從前她沒聽到的話語,也是一些誇讚她的話嗎?

非得揹著人嘀咕,他怎麼這麼彆扭呀?

許夜笙笑出聲,可還沒笑多久就看見了一名不速之客。頃刻間,她臉變得煞白,如見夜叉。

「怎麼了?」江彥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許夜笙的正對面還站著一個男人。

對方拄著手杖,撐著一把傘,面容冷峻地望過來。

許夜笙強擠出一個笑容,生硬地打著招呼:「葉先生,這麼巧。」

葉昭陰沉的臉剎那間多雲轉晴,他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是挺巧的,正好撞見我的小姑娘和其他人私會。本來我聽團長說下了大雨,還特地推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兒來找你,哪知道一見面就是這種狀況,著實掃興。」

這算是出軌被抓包嗎?許夜笙苦笑。可她又實在裝不出一副手足無措的辯解的樣子。

要是這時候解釋,葉昭必定會信她,畢竟她和江彥只是說說話,沒做什麼親密的動作。

可她要是辯解了,江彥該多委屈呢?江彥已經委曲求全地藏在暗地裡了,她沒道理連個容身之所都不給他。

「他只是我的普通朋……」許夜笙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想說的話似千萬把匕首,刺入她的喉嚨,鮮血淋漓。

說出的話全是令他痛的,她一點都不想開口。

江彥見狀,自嘲一笑。他往後退了一步,大大方方地說:「我不過是夜笙的普通朋友,這位先生不要誤會了。我想起還有點兒事兒,先走一步,兩位慢聊。」

他朝雨中走,心裡再苦也沒回頭。

直到進了停車場,江彥才將傘收起來,獨自站在夜裡淋雨。

這顆心明明早就千瘡百孔,為何被新刃刺入,還是會痛呢?後來,江彥終於明白了,只要是許夜笙給的刀,每每都會給他添上一處新傷。而他,甘之如飴。

江彥抬頭,接受滂沱大雨,臉上溼了一片,不知是雨還是眼淚。

當晚,江彥就把貝拉的資訊調出來,拜託朋友查到了她大學時期一同租過房的華人室友。貝拉當年的室友夏穎已經結婚了,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夏穎聽到江彥說起貝拉,話像是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的,說都說不完。

江彥聽了一堆無用的話,直戳了當地問:「貝拉有個繼姐,我想知道她們倆的關係怎麼樣?」

夏穎:「你是說蘇依姐?她們的關係很好哇。」

江彥蹙起了眉頭:「你確定?」

夏穎點點頭,十分肯定地說:「真的很好!我記得大學有一次……」

那是一年盛夏,夏穎和貝拉找了幾個同學去義大利威尼斯度假,趕了早班車到了水城威尼斯,還沒來得及逛,一通電話阻止了貝拉的腳步。

貝拉愧疚地對夏穎說:「我姐剛給我打了電話,說她摔傷了,一個人待在急診室裡。她這樣也不能開車回家,坐車更不方便,我想回去照顧她。」

夏穎不滿:「可你都來旅遊了,就不能讓你的父母照顧一下蘇依姐嗎?」

「他們忙著工作呢,可能不會來。麻煩你和其他同學說一聲,賓館的費用我會付的,你們儘管記在我的賬上。」

「那好吧,你回去忙吧。不過我聽說她不是你的親姐吧?你和你姐的關係真好。」

貝拉笑了笑:「她是很溫柔的人哪,要不是她……好了不說了,我去查火車了。」

…………

夏穎想起了這些事兒,說給江彥聽:「怎麼說呢,我感覺蘇依姐好像給了貝拉很大的恩惠,付出了很多的樣子。不過不可否認,她們兩姐妹的關係是真的好,每天都會煲電話粥的。」

「你確定嗎?」江彥還是覺得哪裡怪異。

夏穎挑眉:「你是在懷疑我撒謊?我有什麼必要騙你?」

她有點兒不滿,上樓拿了一張相片下來,那是她和貝拉勾肩搭背的合照。照片裡,兩個年輕女孩笑靨如花。

她們是真正的好朋友,夏穎沒理由撒謊。

「我問你的這些事情,請你不要告訴貝拉。」

「為什麼?」

「我在調查一些事情。」

「調查?貝拉犯了什麼事兒嗎?」

江彥決定詐一詐夏穎,故作鎮定地說:「對,所以你不要通風報信,免得被人當作同夥。」

夏穎急忙把那張合照收回來,手足無措地說:「不會,我們就是普通室友,現在早就沒有聯絡了。」

她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生怕自己的安穩生活受到影響,這就是人性。

江彥把這些資訊記在本子上,陷入了沉思。

假如貝拉和蘇依的關係很好,那麼貝拉為什麼要搶蘇依的未婚夫呢?還有蘇依的車禍,真的是個意外嗎?

江彥查到蘇依受傷後待過的醫院,對於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情,護士並不是很有印象。直到江彥給護士長看了一張貝拉的照片,對方如夢初醒,輕輕地啊了一聲。

「你有印象?」江彥狐疑地問。

護士長苦惱地說:「印象不是特別深,真要我說兩句,我還是能說上來的。」

「你如果記得什麼,一定要事無鉅細地全都告訴我。」

「你剛才說,這個女孩的姐姐在醫院裡待過對吧?她姐是出了車禍的那個?」

「對,怎麼了?」

護士長左右觀望半天,拉了江彥竊竊私語:「那姑娘的車禍沒那麼簡單。警方調了監控錄影,想看看那段山路是不是有其他的車故意和她的車碰撞,後來發現沒有這回事兒,是她自己往山下開的,然後車落在了山崖底下的某個窪地裡。她的車頭被撞歪了,可車內的安全氣囊有用啊,特別是她的駕駛座那裡還墊了個肩枕,正好保護了脊椎。她人沒事兒,腦顱拍片顯示她沒受特別大的傷,心率明明也正常,按理說早該醒了,可遲遲不睜眼,我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兒。沒過幾天,那個照片上的女孩就把這姑娘帶走了,辦了轉院手續,好像是要換個醫院看看。」

江彥抿緊了唇:「你是說,她姐沒受重傷,可遲遲醒不來?這個姑娘不顧她姐的安危,執意要轉院?」

「對,就是這樣。」

江彥心裡犯嘀咕,這些事兒怎麼這麼怪呢?

車禍是蘇依自導自演的?可她真是想這麼做的話,保護措施又怎麼會這樣齊全呢?明明沒有受重傷,人卻一直醒不來。蘇依是真的出了事情,還是不想醒呢?貝拉將蘇依帶離醫院,是不是怕露出馬腳?

這對姐妹的故事,可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那夜,葉昭撐著傘走得很快,全然沒顧及身後亦步亦趨的許夜笙。

她踩著高跟鞋,水窪裡濺起的水直擊她的小腿,她費了老大的勁兒才跟上他。她的後脊淋了雨,涼絲絲的,寒意滲入脊骨內部,渾身都彷彿被凍成了冰塊。葉昭一點兒都不紳士,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

可葉昭又不是江彥,許夜笙有什麼資格說葉昭?

許夜笙想了想,以她的壞脾氣,也就只能欺負欺負江彥了。

許夜笙抿了抿唇,噙笑,可想到震怒的葉昭,心裡又惶惶不可終日。

「葉先生。」她小聲地喚,聲音如出谷黃鶯,清脆婉約。

葉昭恍若未聞,將步伐邁得更大了。

許夜笙垂頭喪氣,只能懨懨地跟上:「葉先生,你走得太快了。」

葉昭還是不答話,許夜笙的話語彷彿被連綿的雨幕遮蔽,擋入了另外一個世界。葉昭待在由連綿的陰雨組成的玻璃罩內,對她不聞不問,置若罔聞。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許夜笙咬了咬唇,喊他:「葉先生,我都被淋溼了!」

她似嗔似怨、似嬌似怒,惹得葉昭回首,似笑非笑地說:「淋溼了最好,狼狽一些,省得你出去勾三搭四。」

「我沒有……」

「我可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許小姐,我警告過你的,你貼了我的標籤,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都是我的了。我的物件,可不許旁人覬覦。」

「他是我的高中同學,」許夜笙垂眸,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也是我的初戀。我和他已經斷了,今天只是故人相遇,所以談了幾句。」

「只是初戀?我這個人不是那麼封建的,每個人都有過去,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還以為他是你的金主呢,啊不,應該說你腳踏兩條船,想在我這裡和他那裡兩邊都佔盡好處。」

「怎麼可能呢?我才不是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許夜笙故作誇張地說。她長噓一口氣,還好,葉昭還願意和她耍花腔,那說明他沒有真正地生氣。

葉昭果然停下了腳步,將傘撐到許夜笙的頭頂,雨傘像是一個黑色的罩子,將她籠得嚴嚴實實,一根頭髮絲都不留給雨水。

葉昭離她那麼近,連他的鼻息也近在咫尺。許夜笙有點兒恍惚,也有些害怕。

可她怎麼能害怕葉昭呢?她還在扮演一個處心積慮地接近葉昭的女人。

「既然不是,那就好好地對外說明我們的關係吧。」不知葉昭在打著什麼算盤,他粗糲的手指突然撫上許夜笙的臉頰,曖昧地低語,「明天晚上,我有一個晚宴要參加,來的人都是些生意上往來的朋友。你作為我的女伴,跟我參加宴會。」

他說的是陳述句,他逼許夜笙答應,並不考慮她的心情。

許夜笙震驚不已,連聲拒絕:「可葉先生明明有……我們這樣公之於眾會不會不太好?」

「已經有什麼?」葉昭的目光變冷,嗓音清冽。

「有……」他已經有太太了。這句話,許夜笙怎麼都說不出口,如果說出來了,豈不是承認自己是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她不想當這樣下賤的人。

葉昭恍然大悟:「哦,你是說太太?我前些年和她離婚了,你不知道嗎?」

「離婚?」

葉昭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對呀,所以我現在是單身,許小姐可以放心大膽地追我了。」

他說得俏皮可愛,衣冠楚楚的外表之下,他還有這樣天真的一面。

可許夜笙知道,不能放鬆警惕。葉昭越是多面,越是危險。她永遠都不知道葉昭戴的哪一張面具是用來哄騙世人的。

她真的要陪葉昭去參加晚宴嗎?那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葉昭的女人了?甚至是江彥……

許夜笙如夢初醒,等等,葉昭難道是在宣示所有權?他看出了她和江彥之間的情愫,所以打算將她當作一件玩具玩弄嗎?葉昭猶如惡鬼,想看江彥痛苦,想給江彥一個教訓,也想真真正正地獨佔許夜笙。

這條路是她選的,她再難受又怎樣,只能硬著頭皮迎難而上了。

深夜,許夜笙主動給江彥打了電話。

她張了張嘴,話似千斤重,堵在她乾澀的喉嚨裡。

「你淋雨了嗎?」她對他客套地寒暄。

「一點點。」江彥說話帶著鼻音。他剛喝過薑湯,頭有點兒疼。

「今晚的事兒——」

江彥打斷她:「我知道,是逢場作戲。」

「你知道就好。」許夜笙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又補充,「我明天晚上要以葉昭的女伴的身份,陪他出席晚宴。」

「這樣啊。」江彥悵然。

他要掛電話,許夜笙急忙阻止:「你……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祝你……玩得開心?」

「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許夜笙難以啟齒:「我知道,這很卑鄙。」

「嗯?」

「你還會等我嗎?就像高考那次一樣,你會等我考完了,再來見我嗎?」

江彥恍然,想了很多,靜默了很久。

大約五分鐘後,他開口:「我也不知道……高考那次,你明明答應我了,我卻沒等到你。這次你也這樣和我承諾,可事情辦完以後,我真的能等到你嗎?」

之前的事兒是許夜笙做錯了。

她不管不顧地拋下少年時期的江彥,像一陣吹過炎炎夏日的風,將他全部的青春美好都捲走了。

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騙了江彥一次,還想要他的承諾。

可江彥被騙一次後就學乖了,憑什麼還落入圈套呢?只因為她是許夜笙嗎?

江彥擰了擰眉心,說:「我可以等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兒。」

「什麼事兒?」

「不要被他碰了,你的身心都是我的。」江彥佔有慾極強,生怕許夜笙在涉險的情況下身心淪陷。

許夜笙明白了,江彥是不想她被葉昭碰到。可之後越來越親密的接觸,她不放下重餌,真的能釣到大魚嗎?可她變成誘餌了,就得失去江彥了。

「我儘量。」許夜笙不敢承諾。

江彥苦笑:「你都這樣說了,還來問我做什麼呢?」

「我……」許夜笙結結巴巴。

「你呀,是真的沒有良心。」江彥結束通話電話,直接關了機。

許夜笙這一邊靜悄悄的。她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些什麼。她原以為,自己說什麼,江彥都會說好,可她還是太過自信了,江彥也是有底線有脾氣的人,不能只有他一直讓步,她也得做出取捨。

她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身心失守與否,且看天意。

義大利每個城市的市中心幾乎有教堂,廣場的周圍繞著一圈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牆外沒粉刷,殘破的磚頭隱約可見,帶著點兒古樸與灰暗感。夏日的藤蔓瘋狂地生長,幾乎無孔不入,填滿那些殘缺的破瓦的縫隙,編織成一張綠網,贈行人半日的陰涼。

江彥漫步於巷弄中,沒來由地想到了一句話:「我們都是穿梭在珊瑚中的熱帶魚,帶著異於常人的色彩,被天地的魚缸束縛。所有故事與秘密都將被塵封,束之高閣,無人在意。」

江彥從貝拉的室友那裡打聽到了蘇依就讀過的大學,根據年齡排查了一下,在網上翻到了和蘇依同一屆的畢業生的名字。義大利的大學生幾乎不住宿,同專業的學生就百來個人,平時上課不說話,下課也不聯絡,或許本科三年過去,他們連同桌叫什麼名字都記不清。

江彥要從這些人入手問蘇依的事情挺困難的。江彥感到頭疼了,再翻幾頁名單,找到了幾個華人的名字。出門在外,看見華人總是會覺得親近一點,國人骨子裡就是群居動物。

他把這些人的名字還有大學的專業放在谷歌上一搜,找到好些就職資訊。江彥挑了一名女性,對方已經是一名教師,江彥給她打電話:「你好,ye老師,那個ye字是‘口十’葉嗎?」

聽到來電者是華人,對方也嚇了一跳,語氣親切起來:「是的,請問你是哪個學生的家長?我的班上好像沒有中國小孩,3b班有,你是不是打錯了?」

江彥客套地說:「沒打錯,我未婚,不是來找小孩的。」

他說的話雖然離譜,可語氣彬彬有禮,葉老師也沒往壞處想。她撲哧一笑,說:「您不是來找小孩的,倒像是來找碴兒的。」

「也不是。」江彥斂去眸中的三分笑意,語氣肅然,「我想問你一下,你記得大學同學蘇依嗎?」

「蘇依呀?記得!以前我還和她合租過,不過大學畢業後我們就沒什麼聯絡了。」

「你還記得一些關於她的事兒嗎?」

「你想知道哪些?那個,我方便問問,你問起她的事情是要做什麼嗎?」

「你放心,我不是壞人,就當是例行調查吧。我想了解一些蘇依和她的妹妹貝拉的事情。她們的關係怎麼樣?」江彥故意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警察。

葉老師聞絃歌而知雅意:「她們關係很好,瞧上去和親姐妹沒什麼兩樣。不過……」

「不過什麼?」

「這話我對誰都沒說過,就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我現在和你說說,你別太在意,聽過就算了。」

江彥來了興趣,問:「究竟是什麼事兒?」

「我覺得蘇依似乎不太喜歡貝拉。」

「嗯?可我聽到的版本都是她們兩個感情非常好,猶如親姐妹。」

「我記得有一次,貝拉給蘇依打電話,蘇依看了一眼手機,臉色蒼白,把手機蓋上了,不肯接電話。等過了半小時,她又若無其事地給貝拉回電話,說之前沒聽到電話鈴聲,所以回覆得不及時。蘇依在撒謊,明明就是故意不想接。這事兒之後,蘇依就出了車禍。我那時候想去探望她,還是貝拉接的電話,說蘇依昏迷不醒,不接受探望。我問醫院的地址,對方也推託說事情多,等蘇依醒了再說吧。再後來,蘇依的手機停機了,蘇依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和她失去了聯絡。」

江彥聽得心頭一跳,說:「你的意思是,你曾經找過她,可是她杳無音信了?」

「對,我和蘇依是很好的朋友。」

「還有其他的嗎?」

「有。」

江彥挑眉:「哦?」

他這次的收穫頗豐啊。

「貝拉接我的電話的時候,人在鬧市區,我隱約地聽到她那裡喧譁的背景音裡有路人聊天的聲音,他們說起本地的建築,講到了cesanoboscone(切薩諾博斯科內)。我留心記下了這兩個單詞,一搜發現是地名,是一個近米蘭的小鎮,我覺得貝拉和蘇依應該就在那裡。那時候我覺得不對勁,但細想又覺得是自己太神經質了,蘇依受傷,妹妹貝拉來照顧一下是理所應當的,我要是這樣心急火燎地趕過去,沒準兒會被當成神經病,實在丟不起這個臉。」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你。」

江彥在手機的備忘錄裡記下這個地方,決定明天一早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有關蘇依的訊息。

今晚,他想先去許夜笙所說的慈善晚會看看。不知是他想見許夜笙,還是善妒情緒作祟。

他在嫉妒葉昭嗎?

江彥走進一家高階西服的私人定製店,心不在焉地告訴老闆他想要的款式與西褲的主色調。

江彥說完,老闆給他準備了一身合適的西服,已乾洗過,可隨時上身,只是價格略高。江彥付完賬,在更衣室裡換西裝。

他輕輕地閉上眼,微抬下頜,待喉結滾動,江彥抬手,從脖頸中心將襯衫紐扣一一解開。失去了聖潔的白袍遮蔽的軀體露出麥色的腹肌,肌肉結實,色澤性感。

什麼時候,江彥也能像葉昭一樣,和許夜笙親密無間地相處呢?

五年後,還是十年後?抑或這是他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美夢?

究竟何時他才能說出這些被掩埋於心口的心事呢?

江彥垂眸,雙手一攏,將炙熱的身體盡數遮在薄如蟬翼的襯衫之下,不露分毫。

夜裡的慈善晚會很盛大,江彥來得遲,許夜笙早就隨著葉昭入場了。

她盤了發,鬢邊散下的幾縷髮絲被燙成精緻的小卷,耳垂嵌的兩顆香檳綠的寶石,在濃密的黑髮間顯得格外耀眼奪目。許夜笙一手挎著口金包,另一手挽住葉昭,纖長的指尖搭攏於微凸的山丘之上,胸前被淺藍色的紗質長裙遮蓋,裙襬分叉,開至腿根,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從深淵中探頭的人魚,不顧危險,一心上岸,踏著刀刃,朝喧譁的人間煙火行去。

好事者上前來寒暄,問葉昭:「這位漂亮的女郎是?」

葉昭曖昧地看了許夜笙一眼,促狹地說:「我的心上人。」

對方哈哈大笑:「上次你帶別的姑娘來宴會時也是這樣說的。」

葉昭沒反駁,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