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她思索一番後,點開葉昭的簡訊:「許小姐睡得可好?我這裡給你準備了第二個驚喜,不知你感不感興趣?」
「驚喜?」她詫異。
葉昭回答:「看這個驚喜可是有代價的。」
「什麼代價?」許夜笙心生警惕。
「哈,別緊張,只是你得換上一件漂亮的禮服,我要帶你去見義大利芭蕾舞劇編舞兼作曲家盧卡先生。我向他預約了新創作的芭蕾舞劇,結合中國怪談,這是為你量身定製的一個故事。」
許夜笙的心臟怦怦亂跳,聽了他準備的驚喜,她一下子頭腦發矇。
國際知名作曲家盧卡?為她量身打造芭蕾舞劇?這天上掉下的餡餅未免太大,饒是許夜笙有心理準備,也不免被砸暈了。
舞者,以舞飾角。哪有本末倒置,因人造舞的?
許夜笙莫名地很期待,咬了咬唇,決定接受葉昭的好意。她拉開衣櫃,裡面有一件黑色禮服,長裙華麗高雅,一字肩、鎖腰、下襬開衩,裙襬沿著腿部線條綻放,鋪展至地,彷彿一朵倒立的黑色康乃馨,香味不重,淡到神秘。
這是葉昭對她的印象嗎?那支舞曲又會是什麼樣的呢?
與此同時,江彥剛剛看完許夜笙回的簡訊,垂下眼睫,叫人分辨不出情緒。他沉默了好幾秒,靜悄悄地將手機塞回口袋裡。
他的車的正前方就是許夜笙下榻的賓館,他本想在樓下等她。
許夜笙拒絕了他,並且在她的賓館樓下,出現了另外一個捧著花、名叫葉昭的男人。
葉昭來這裡是因為排練還是因為和許夜笙有約?江彥冷哼一聲,並不想知道答案。
江彥抿唇,加快車速,一直到貝拉工作的新聞辦公樓才停。
日報社的上班時間是早上九點,江彥提前半小時到了附近的咖啡廳,決定從清晨開始監視貝拉。
他所坐的座位正對寫字樓,可以將進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二十分鐘後,貝拉踩著高跟鞋走進公司。江彥正想起身,卻見鄰桌的一個女人匆匆忙忙地站起來拿著手機對準貝拉猛拍。
直到貝拉走進公司,那女人才停止自己可疑的動作。
江彥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端起自己的咖啡,挪到女人的桌旁,問:「你認識貝拉?」
女人聽到這個名字,一臉驚恐。她嘀咕一聲「不認識」,手在桌上一陣摸索,胡亂地把個人物品收拾進包裡,隨後戴上墨鏡,拔腿就跑。
這太奇怪了,江彥忍不住追了出去。男人的體力豈是女人能比的,她沒跑幾步便被江彥拽住手腕,拖到了一側的深色的巷弄裡。
路人側目,還以為那是情侶間的小打小鬧,沒特別在意。
「你幹什麼?小心我報警!」
「你是華人?」江彥聽她字正腔圓的中文,詫異不已。
女人適時地閉上了嘴,低眉不語。
江彥忍不住問她:「你跟蹤貝拉做什麼?」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小巧可人的瓜子臉,皺眉,不滿地說:「你認識貝拉?」
五秒鐘後,她嗤笑一聲:「你該不會是被貝拉這個壞女人甩開的男人吧?她都丟開你了,你還裝痴情跟著她呀?」
江彥不會被這種幼稚的話激怒,相反,他覺得人在危急的情況下所說出的氣急敗壞的話很可笑。於是他輕輕地笑了:「你和貝拉有仇嗎?」
女人默不作聲。
「我也和她有仇。」江彥陳述一個事實。
女人像是找到盟友一般,流露出欣喜的神色。片刻後,她突然後退一步,眼中充斥戒備的情緒,緊繃著嗓子:「你怎麼知道我和她有私人恩怨?」
「不止這些呢!」江彥雲淡風輕地補充,「我還知道你和她有情感上的恩怨,她搶走了你的什麼人。她是勝者,可你是可憐蟲。」
「你胡說!你……為什麼對我下這種評價?」
「如果不是被我說中了,你又怎麼會質疑我呢?」江彥笑容冷淡,「你明明戴著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底下的妝容卻很精緻,細緻到連眼線都記得勾了。所謂妝容就是女人的鎧甲,你做好了隨時與貝拉用美貌決一勝負的準備。外貌是由旁人來評價的,也就是說,你在意別人對你們的容貌差異的評價,這個‘別人’的集合體,按理說應該就是情人、戀人一類。貝拉很可能搶走了你的戀人,而你的好勝心驅使你不斷地迎戰,不斷地關注貝拉。」
「你單憑這一點就可以斷言我和貝拉有情感糾紛嗎?」
「你一進咖啡廳,第一個動作不是點單,而是下意識地朝窗外望,注意貝拉的動向。等她出現,你立馬放下手裡撕到一半的糖包,拿出手機拍照。由此可見,你是衝著日報社來的,針對物件是貝拉。你再看看你的耳環,sw的限定款,我曾在一張貝拉的獲獎照片裡看到她戴過這款耳環,想必是同一個男人送給你倆的?他用同一種手段泡兩個女人,腳踩兩條船,還真是個中老手。所以,是貝拉搶走了你的愛人嗎?她是第三者?」
女人嘆了一口氣,將手上的包掛到肩上,故作釋懷地說:「你只猜對了一半。」
「哦?」
「我的確想和她一爭高下,也和她有仇,不過不是為了戀人,而是上司。」
「上司?」
「一次,有個爆點新聞的資源,總編說讓我跟進報道,只要我和總編產生私人關係。我本來就單身,所以同意了。眼看著資源到手,半路卻闖入一個貝拉,她用骯髒的手段綁住了上司,還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資源。就這樣還不夠,她為了讓我攻擊不了她,先下手為強,曝出我和上司的私人照片,讓我在行業內身敗名裂,只能夾尾逃跑。中國有一句古話說得好,兔子急了也咬人。既然她不給我留退路,那我也要讓她嚐嚐被人當狗一樣驅逐的滋味。」
女人永遠忘不了,前一秒還裝純潔痛斥她的貝拉,下一秒就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露出魔鬼般的嘴臉。貝拉輕撫她的臉,低低地笑:「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兒呢?你還真是沒用呢!你仗著自己年輕漂亮,霸佔上司風光了這麼久,是時候退場了。你呀你,還是太嫩了。這些老男人,一邊品嚐你的滋味,一邊承諾給你車呀房啊的,只有你這種蠢貨才會相信。你別急著生氣,就算告訴別人,我說了這些話,拆穿了我的面具,又有誰敢相信你呢?pirandello(皮蘭德婁)就說過,人在不同環境會戴上不同的面具。義大利高中的閱讀必修課,你該不會沒學過吧?」
女人沒忍住,揚手就給了貝拉一耳光。
路過的同事急忙將貝拉攔到身後,嫌惡地盯著女人:「收拾你的東西趕緊走哇,貝拉安慰你,反倒遭到你的暴力對待。你再不走,小心我報警!畢竟你離職了,無關人員也沒資格在公司裡作威作福吧!」
女人閉上眼,往事歷歷在目。
江彥說:「不如我們合作吧。」
「合作?」
「我和你聯手,給貝拉一個教訓。我有想從貝拉身上得到的東西,你也有想看到的事情。我可以幫助你,把她拽下地獄。」
他們一起將貝拉拽入地獄嗎?以惡意還治惡意?這甚得女人的心。
「好,我同意。」女人笑了,「我叫安妮。」
「江彥。」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肯定會的。」
江彥和安妮約了一個時間,到時候再詳細地制訂計劃,引蛇出洞。他悉心調配的好菜,即將出爐。
貝拉的事情有了進展,江彥感到通體舒暢。他擰了擰眉心,給許夜笙打電話,邀她共進晚餐。
許夜笙正在劇院裡和盧卡以及他的助手討論新芭蕾舞劇的事兒,很顯然,這個義大利人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最近還研究山海經一類的怪談傳說。
《山海經》雲:「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芭蕾舞劇的主題是「九尾狐」,盧卡在其中加入邪魅的妖狐與血月的元素,舞裙帶有紅白雙色薄紗,舞者揮鞭轉時,薄紗似蹁躚起舞。主人公似妖非妖,似仙非仙,極媚極妖,極輕極盈。
西方有公主與仙女,東方也有君王與妖怪。西式美古典開放,中式美婉約含蓄。盧卡的想法前衛先進,他想在國際平臺宣揚一下東方文化,與許夜笙不謀而合。兩人用半吊子的英語相談甚歡,很快便定下了排練的時間,由盧卡擔任芭蕾舞劇導演。
等許夜笙聯絡到江彥,已經是晚上九點。
一進屋,許夜笙就踢掉高跟鞋,卸下及地的長裙,從房間的冰櫃裡拿出一瓶啤酒,單手拉開拉環。
忙碌了一整天,她也需要像個普通人一樣,有屬於自己的愜意時光。電話那頭是她年少時的愛人,配上冰啤酒,她感覺還不賴。
許夜笙得喘一口氣,否則生活的重擔一定會壓垮她。
「今天查到什麼了嗎?」許夜笙抿去唇邊的泡沫,長噓一口氣。
「我找到一名叫安妮的女人,安妮和貝拉有過節兒,手裡有貝拉的料。我想利用安妮讓貝拉遭受一次名譽危機,然後我像天神一樣從天而降,拯救貝拉,逼貝拉說出我想知道的事情。」江彥開了個玩笑。
「你說得這樣容易,看來是有十足的把握?」許夜笙嘴角上翹,甜甜地說,「江同學,你長大後變壞了。」
江彥但笑不語。他在那頭吹著冷冽的夜風,聽到電話裡傳來泡沫爆裂的吱吱聲,問:「你在喝起泡酒?」
「啤酒。」
「少喝些。」
許夜笙的酒量是真的不行,她每次豪氣沖天地要開一瓶,沒喝幾口便兩頰酡紅,眼神迷濛,神色微醺。她渾身發熱,也不知道怎麼奓起的膽子,突然風情萬種地說:「你是不是沒想到我會喝酒?你是不是以為我高中的時候是乖乖女?都是騙你的,我很壞。」
可能是惡意作祟,許夜笙總想刺激一下江彥,叫他好看。
江彥也不惱,聽著女人發酒瘋,淡淡地說:「我知道你很壞,不然也不會丟下我,一個人逃跑了。」
佔便宜的總是許夜笙,而江彥被傷得千瘡百孔。
許夜笙有些傷感,屋內光線昏暗,她落寞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江彥輕笑出聲,「你早晚得還給我的,不是嗎?」
「還什麼?」
「沒什麼。」
江彥的笑意淡去,語氣恢復了以往的平靜。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早點兒休息吧,別喝多了,省得醒來頭疼。」
「嗯。」許夜笙應了一句,聽到電話那頭的人結束通話電話。
她疲乏地閉上眼,將頭埋在柔軟的鵝絨枕頭裡,深吸一口氣。她很在意江彥說的話,可剛才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沒聽清。
那是很重要的話嗎?她突然想到,從前也這樣錯過了一次江彥說的話。
大約是她高二的時候,同班同學在開學之前搞了一次小聚會,地點是某家偏僻的ktv。班長拿了他哥的身份證,給大家開了一個包間,來之前警告大家,一定不能穿校服,不然被認為是未成年人,保不準被攔到外頭去。當時她年輕不懂事兒,現在成年了再去看,也覺得很可笑。
同班女生建了一個班級qq群,取名「公主聯盟」,當年她們浪漫又「中二」,也沒人會笑話她們。
副班長蔣茹提議:「不如我們都穿短裙吧?」
丁籟:「短裙?會不會不太好哇?」
「都是自己班同學,知根知底的有什麼不好的?而且開學後我們就都要穿校服了,難得聚會一次,總要打扮得漂亮一點兒。我還打算偷我媽的口紅呢!」
「哇,蔣班長,你好大膽。」
丁籟問許夜笙:「夜笙,你穿短裙嗎?你穿我就穿。」
許夜笙不想掃興,抿唇敲下一行字:「我只有連衣裙。」
「是裙子就行,姑娘們打扮起來呀!」
蔣茹:「你們知道男生都怎麼打扮嗎?」
丁籟:「許夜笙和她的同桌江彥不是關係挺好的?夜笙,你有他的手機號吧?你發個簡訊問問他?」
許夜笙很窘迫,急忙辯解:「我們關係一般哪……」
「你少來,他從來不教人做題的,前兩天居然會幫你分析試卷。」蔣茹促狹地說。
許夜笙更無奈了,怕這些人在這種曖昧的話題上糾纏,連忙接下了任務:「那我發簡訊問問,他回不回,我就不知道了。」
「快去!」
同學們並不知道江彥和許夜笙同住一個屋簷下,還以為他倆平日關係親密是因為私底下有簡訊往來。
許夜笙握緊了手機,躡手躡腳地去敲江彥的門。
「等一下,我在換衣服。」江彥隔門回答。
許夜笙的臉頰立馬發燙,她老老實實地後退半步,彷彿這樣就能不被人認為是偷窺狂。原來江彥在換衣服哇,是為了出門準備嗎?一想到他裸露上身的樣子,許夜笙就一陣心跳加速。她數著指頭,在腦中模擬江彥穿衣的步驟,盤算他還有多久會開門。
現在的江彥應該剛剛褪下短袖吧?他精瘦結實的手臂穿過袖口,麻利地套上衣服……
吱呀一聲,門開了。
許夜笙的演算正確,江彥的確剛剛換好衣服。她更害羞了,做賊心虛地低著頭,小聲地說:「班裡的女同學問我,你們男生都穿什麼。」
江彥挑眉:「穿什麼?你自己不會看哪!」
許夜笙抬頭瞥了一眼。江彥今天穿的是短袖襯衫,下身是深藍色牛仔短褲。襯衫領口微微地敞開,露出男性骨感十足的鎖骨,給他平添幾分凌厲與性感。
許夜笙呢喃自語:「男生都穿襯衫嗎?」
江彥嗯了一聲,問:「你們女生穿什麼?」
許夜笙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穿的長褲,怪不好意思地說:「我們穿裙子。」
「裙子呀……」江彥若有所思地笑,「我還沒見過你穿裙子。」
「啊!」她舔了舔下唇,「我不太穿那個。」
江彥低語:「肯定好看。」
「你說什麼?」許夜笙怔怔地抬頭,剛才氣氛太奇怪了,她沒怎麼聽江彥說話。
「沒什麼,好話不說第二遍。」江彥不自在地解開一枚紐扣,生硬地結束話題,「不和你說了,我先出門了。」
「哦。」許夜笙呆呆地點頭,在心裡咀嚼江彥的那句話。他說了句好話?他是在誇獎她嗎?她偏偏沒聽到,可惜了。
許夜笙這一夜有酒精催眠,睡得還算沉。另外一邊,江彥卻睡不太著。
他一閉上眼,腦海裡滿滿都是許夜笙。她喝了酒,說話嬌滴滴的,有些魅惑誘人。她怎麼突然想起來喝酒了?說起來,江彥之前給她釀的酒她應該喝完了,不如再給她做一些水果酒?水果酒的度數低,能解饞。壓力大的時候,正常人能吃炸雞可樂,通過暴飲暴食來解壓。可她是舞者,得控制飲食,就只能「酗酒」了。
嘖,這妮子的毛病真多。
江彥頭疼地擰了擰眉心,閉眼睡了。
第二天,他和同事做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和安妮見了個面。
見面地點定在安妮家,她有許多關於貝拉的資料,在外面碰面不太安全。
江彥進入陌生女人的家裡,還是有些不習慣。他在廚房拉開椅子,與安妮隔開一米遠,疏離感十足地說:「你有哪些關於她的資訊?檔案給我看看。」
安妮把手上的黃皮紙袋遞過去,上面是各種手寫記錄以及裁剪的大頭照,從貝拉小時候到現在,所有的資訊都記錄在內。
江彥嗤笑一聲:「你倒像個駭客,把她的資訊挖得這樣全。」
安妮喝了一口水,面對江彥的嘲諷,不甘示弱地說:「不然呢?我可是要置她於死地,不挖出點兒料哪能行?」
「這麼多資料,我一時半會兒可看不完,你直接說重點吧。」
「我發現她離過婚。」
「她都三十多歲了,離過婚不是很正常嗎?」
「不一樣!」安妮興奮地說,「我可是發現她有壞女人的潛質。」
「壞女人?」
「她搶走了她繼姐的老公!」
「你怎麼知道這種事情?」
「我從貝拉的大學同學那裡打聽來的。聽說貝拉的老公原本是她繼姐的未婚夫,可後來跟貝拉結婚了,這裡頭不就是有貓膩嗎?按照貝拉喜歡勾引男人的性格,肯定是貝拉在背地裡使了手段。」
「那貝拉的繼姐呢?」
「聽說她的繼姐出了車禍摔下山崖,後來變成植物人,一直昏迷不醒。」
江彥挑眉:「那貝拉和繼姐的未婚夫結婚,是在此之前,還是之後?」
安妮知道江彥想說什麼,如果是繼姐出事兒後,貝拉才和繼姐的未婚夫在一起,這樣貝拉可不算「小三」,這件事也不屬於汙點。
安妮垂頭喪氣:「是之後。」
「電視劇還有小說裡,女生的閨密去世,然後女生和閨密的未婚夫在一起的橋段可不在少數,也不違背倫常。」
「貝拉真的這麼幹淨嗎?」安妮忍不住問。
「我可沒這樣說。」江彥把資料重新拿回來,翻閱了幾頁。
原來貝拉的母親在貝拉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貝拉跟著父親過活。貝拉的家境普通,幸好義大利的小學和初中無須繳學費,政府也有發放補貼,貝拉這才得以生存。她高中的時候,父親再婚,繼母帶來一個女兒,也就是貝拉的繼姐。貝拉不是繼母的親生女兒,繼母不虐待貝拉就算好的了,加上繼母在貝拉的爸爸耳邊日夜吹枕邊風,導致父女關係淡薄。在這樣的家中,貝拉必須時刻小心,不被繼母抓到告狀的把柄,整日如履薄冰。
江彥腦中靈光一閃,問:「貝拉的前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妮漫不經心地說:「據說他是個富二代,旗下還有分佈整個歐洲的物流公司。」
「我覺得你說得對。」
「什麼?」
「貝拉不一定是個好女人。」
「你有什麼線索?」
江彥垂眸:「我倒沒什麼線索,只是我們也無法確定,貝拉和她的前夫是在繼姐出事兒後產生情愫,還是出事兒之前。假如是出事兒之前,那麼難保繼姐的事情和貝拉與其前夫全無關係。畢竟我知道,女人為了達到目的,總會不擇手段。」
他想到了許夜笙,平日裡柔弱溫婉的女人,為了查明真相,以身涉險,把他丟到一邊。許夜笙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會怕嗎?她會想小鳥依人地賴在他的懷裡休憩片刻嗎?江彥情不自禁地想:女人狠起來,還真的沒男人什麼事兒了。
安妮興奮地點頭:「我覺得你說得對。我不相信她是什麼好人。」
「你因為討厭她,所以心懷惡意,認定她做事兒很壞嗎?喪失對事實的判斷,只根據對做事的人的觀感來判定對錯,這可是沒腦子、情商低的人才能做出的事情。」江彥放下資料,淡淡地說完這句,一副高高在上地說教別人的模樣。
安妮不服氣地反駁:「還說我呢,你不也是這樣?」
江彥瞥她一眼,目光凜冽,雲淡風輕地開口:「我和你不一樣。我即使要她身敗名裂,也會找出相關的證據與事實,從來不會平白無故地潑人髒水,拽人下地獄。」
「那要是她真的毫無汙點呢?」
「你覺得可能嗎?人哪,或多或少都會作惡,只是有的惡不為人知罷了。」
安妮說不過他,又不甘心,於是抓住他話裡的漏洞反擊:「那你的意思是,你也會作惡?」
江彥但笑不語。
他怎麼不會作惡呢?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將許夜笙鎖在金絲的牢籠裡,給予她錦衣玉食,限制她的自由,讓她只為他高歌。
可是他不能這樣呀,那不就和葉昭沒什麼兩樣了?
作為許夜笙的男人,江彥可比葉昭這種卑鄙小人高貴一點兒,手段也得高明一些。
可萬變不離其宗,江彥和所有男人一樣,都想狩獵許夜笙。
安妮問他:「那你有什麼好法子能查出貝拉的前夫的事兒嗎?」
「有空時我們先去看一下貝拉繼姐的情況,或者拜訪貝拉的前夫。」
「行,那我這兩天查檢視她繼姐的住址還有她前夫的聯絡方式。等有訊息了,我就告訴你。」
他們聊完這些,已是晚上八九點。夜空漸漸地暗下來,下起瓢潑大雨。義大利的夏天,晴時陽光明媚、萬里無雲,陰時陰雨綿綿、愈演愈烈,能將人從頭到腳淋成落湯雞。
安妮勸他再留一會兒,至少等到雨停。
可江彥執意要走:「我得去接人。」
他在傘下這樣說,被傘影蓋住的眉目顯得越發柔和。
安妮情不自禁地問:「是你女朋友吧?」
「何以見得?」
「你聊起她時,眼睛在笑。」
「是嗎?」江彥不喜歡在別人面前顯山露水,表達出情緒。於是他垂眉斂目,匆匆上車,和安妮道了別,啟動車子離開。前些年,他在義大利工作過幾個月,那時考取了義大利的駕照,證件有五年的時效,如今還能派上用場。
夏雨很冷,車內的溫度降低,冷氣滲入衣料,覆蓋在他的肌膚之上,人都被凍得清醒了。
江彥想起許夜笙剛剛排練結束,給她打了個電話,詢問:「外面下雨了,你帶外套了嗎?」
許夜笙剛剛走出劇院,正打算坐巴士回賓館。哪知,淅淅瀝瀝的一場雨將她堵死在了酒吧門口。義大利的酒吧不只賣酒,還是咖啡廳,若是有人想吃點兒甜點或是喝點兒熱飲,進門準沒錯。
她在歐式建築的門前徘徊半天,指尖因為受凍忍不住蜷縮,低語:「沒帶。」
「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太麻煩了。」
江彥冷了臉:「知道我開車麻煩,你就少給我惹麻煩。」
「嗯……」許夜笙訥訥,「我在settebar(七號酒吧),就在劇院的外面,你過來吧。」
幸好她沒拒絕江彥的幫忙,不然他還得胡思亂想。
許夜笙望著路燈底下被照亮的雨絲,一時間心神恍惚。江彥嘴上說討厭她,可他做的事情裡總是透露出關心。他是天生愛做好人,還是受盡了委屈呢?
可這委屈是她親手給的。
想起來,許夜笙覺得有些對不住他。
不遠處,江彥停下車,走過來。他撐著傘,黑色西裝被寬厚的肩膀撐得筆挺,他將領口的紐扣解開一枚,帶點兒不羈與肆意。
「等了多久?」江彥就這樣朝她走來,眉目俊朗,嗓音清冽,猶如畫中世外仙人。
「沒多久。」許夜笙一見他便欣喜,微微地勾唇。
這一瞬間,他與好些年前的少年江彥重疊,一樣俊俏的眉眼,芝蘭玉樹。他朝她走來,帶著滿身的人間煙火氣,眼眸裡滿滿當當地倒映了她一人,再無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