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譚曉琳的男友很有可能就是楊聰,回到家後,天馬行空地進行過一番腦補後,越發覺得這正是事實。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一種見證奇蹟般的急切心情來到古寺廣場,坐在西側的飛天仙女雕像旁的長椅上,獵豹一般盯視著公交車站的方向。
等到臨近晌午,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陌生號碼,接聽,竟是田原打來的電話。田原久違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遙遠,好像那溪水一樣清亮的笑聲昨天還在耳邊響過。她說她回到銅城散心,正在李小鈺家,問我在幹嗎,要和我見個面。我說正獨自在古寺廣場打發時間,讓她們倆來廣場見面。田原說好,結束通話。
一個小時後,出現在古寺廣場的是田原自己,從前那個不是穿校服褲子便是穿牛仔褲的女孩,今天穿了一條色調明亮的連衣裙,整個人看起來像陽光下的霜花。
「李小鈺生你的氣啦。」她一來就笑吟吟地大聲說。
我窘迫地衝她笑。
我和田原並肩朝冷飲店方向走,邊走邊聊起高考的事,讓我感到吃驚的是,田原竟然報考了銅城大學,她的解釋是,不喜歡到陌生的地方生活,並且她很喜歡銅城這個安靜的小城。
「李小鈺為了你,跟你報考同一所大學,你就那麼不喜歡她嗎?」田原偏過臉,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困擾地撓頭,反問了她一個問題:「程野為了你輟學,跟著你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你明明愛過他,卻非要跟他分手,你就那麼不喜歡他了嗎?」
田原一怔,立即笑說:「我喜歡他啊,當時分手是因為距離的現實,在某些方面,我看事還是相對理性和長遠的,後來他為我追到我的家鄉,還放棄讀書,距離的問題沒了,心裡的感動也更多了,你說我會怎麼樣?我當然繼續和他一起了。」
「是嗎?」這倒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你們最後沒有分手?那他人在哪兒?」
「在我們國家最有名的烹飪學校上學呢,沒有時間陪我來這兒散心看望老朋友。」
「烹飪學校?」程野留給我的印象永遠是那個冷漠憂鬱的少年,我更容易想象到他從事著文藝類的工作。
「是我的建議,因為我覺得西餐大廚很酷的,也很符合他的氣質和性格,我覺得他的性格不適合從事那種需要與人打交道的工作,白領啊銷售啊或者機關單位啊,這些工作都不適合他,他適合技術型的工作,又能有創造性和藝術性。」
「你想事情在某些方面確實挺……貼地氣的呵。」
我們倆走進冷飲店,點了些東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吃冷飲,說起別的。我跟她講了她轉學離開銅城後,發生的一些事,發生在我身上的,發生在小武等人身上的。田原聽得直吸冷氣,感慨不已。
「對你和程野挺抱歉的。」我真誠地說,「當時的我簡直……唉。」
「沒什麼,怪只怪程野的性格。他的家庭情況你也知道,這使得他從小就像只刺蝟。他當時為了轉移你的誤解,特地給你講了三眼怪嬰詛咒的事,因為他恰好知道發生在香村的這件事,又恰好那天楚滿在學校宣揚他在公園裡見到了三隻眼睛的人。」
「後來我想到了他特地講那件事的用意。」
「你知道嗎?其實程野沒有你們以為的那麼又冷又硬,他後來跟我說過,現在不敢回憶他爸,覺得很可怕,心裡特別愧疚難受,也很後悔當初那樣對他爸。他為我離開銅城後,主動聯絡了他媽媽,試圖努力修復他們母子疏遠斷絕多年的關係。」
「是嘛,他媽特別高興吧?」
「那是當然的,她特地過來找程野,還叫上我,請我們吃飯。吃飯時,她又激動又感動,回憶往事,解釋自己當時的困境,不停掉眼淚。她要帶程野走,但怎麼勸程野,程野都沒有同意,她就無奈地自己回去了,臨走前說會經常回來看我們,又要求我們只要有時間就去看她。他們娘倆現在經常通電話,我覺得這真好啊。」
「是啊,真好。」
「我現在越來越明白,人小的時候心也小,容易恨一個人,恨上就是滿心的恨,沒有餘地,長大後,心也大了,能裝下很多東西,不會輕易被一種恨佔滿,也不會輕易被一種愛佔滿,能夠寬容了,懂得理解了,學會原諒了。」
「是的,你說得對,是這樣。」
「你別笑話我,反正文摘看多了,就懂很多這樣的道理。」她有些自嘲地笑。
我們倆走出冷飲店,田原說要去電腦城看看小武,我們倆就打車來到電腦城。乘坐扶梯來到二樓,走到小武家的店,這時間店裡沒有顧客,只有小武和魏寧在店裡,兩人的腦袋親密地靠在一起,對著筆記型電腦開心地看著什麼。見到我和田原走進,魏寧立即窘迫地站起來,往一旁退了兩步,跟田原和我打招呼。
「武老闆,挺好呀。」田原跟小武打招呼。
「哎呀,田原喔,你什麼時候來的銅城?」小武極力想提高音量,但聲音聽起來還是顯得很輕。而在我看來,他好像比前幾天更虛弱了,離曾經那個強壯矯健的少年更遠了。
大家互相問了些近況後,魏寧提出回家,我和田原再三挽留,她不為所動,執意要走,我們只好送她到店外。
「她怎麼在這兒?」田原感到不解。
「小武受傷後,她每天都來陪小武。」我說。
小武本來聽到田原的話就尷尬,聽到我的話更加尷尬,彆扭地笑說:「高考結束了,也不用學習了,在家無聊,到我這兒幫幫忙,也挺好。」
關於魏寧的話題讓我們看起來都有點不自然,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我其實是對魏寧有點好感的,現在小武和魏寧走這麼近,小武和魏寧面對我時都有點做了虧心事一樣的感覺。
「魏寧應該是喜歡上你了。」我突然說,主動把手中利刃砍向那團尷尬。
小武一怔,忙搖頭擺手:「你瞎說什麼哪!怎麼可能。」
「有人喜歡自己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兒,要珍惜。」我頗有感觸地說,好像是對小武說,其實也是在對自己說,「希望喜歡我的人,還會繼續喜歡我。」
上午,古寺廣場,我坐在飛天仙女雕像旁的長椅裡,有些激動地等待著李小鈺的到來。昨天與田原分別時,我對田原說,讓她明天把李小鈺帶到古寺廣場,我有重要的話對她說。田原明白我的意思,看起來很興奮,說一定把李小鈺帶來。等到晌午,田原才姍姍而來,還是一人出現的,李小鈺沒有在身旁。
「她說什麼也不來,這個李小鈺是怎麼了,怎麼變這麼固執。」田原看起來很沮喪。
「她一直就挺固執的。」我失望地笑了笑:「可能是對我徹底失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