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趕到勞動湖公園時,並沒有發現李小鈺的身影,問路人打聽時間,已經快上午10點半鐘,也許她久等我不到,又給我打電話聯絡不上,以為我有什麼事來不了,便回家去了。附近的小超市倒是有公用電話,可我沒能記住她的號碼。
我在公園裡繞著人工湖慢慢地轉,算是找李小鈺,也算是繼續回味剛從楚滿電腦裡看過的那些聊天記錄。繞湖一圈,心中依然感慨萬端,烈日灼人,渾身汗珠,心裡卻寒冷,皮膚上的汗便成了冷汗,整個人好不落寞,只好回家去。
到了家裡,給手機插上充電器,第一時間給李小鈺打電話,她卻掛了我的電話,等了十分鐘再打,她又把我電話掛掉。過了會兒,手機響了,跑過來拿起,發現是小武打來的電話。他問我在哪,怎麼不接李小鈺電話。我簡單解釋一下,問他為什麼會知道我沒接李小鈺電話的事。他說李小鈺大約一個小時前給他打過電話,他當時立即給我打,但我是關機。
「李小鈺給我打電話時哭得可厲害了。」
「她哭了?為什麼?」我很驚訝。
「她說她給你買了只小狗當生日禮物,然後你去甫陽市,讓她幫忙照顧,可那隻小狗出了問題,不吃不喝,睜不開眼睛,奄奄一息的樣子,帶去獸醫診所,獸醫說那隻狗應該買來時就是有病的,李小鈺有可能被賣狗的給騙了,現在那狗已經死了。」
「這樣啊,她哭是因為小狗死了。」
「應該跟小狗死了有很大關係,但我覺得不是全部。」
「什麼意思?」
「她給我打電話,哭著把這事兒說完,然後用那種很……怎麼說……冷淡堅決的語氣跟我說,讓我轉告你,讓你再也不要找她,說以後跟你誰也不認識誰,說她再也不會理你,因為你的眼裡根本沒有她,她在你那兒一點位置都沒有。」
我既驚訝又哭笑不得:「小狗死了,她太難受,急著見我,我卻沒有急著見她,還不接她電話,她就生氣了,真是像小孩子一樣。」
「廖宇啊,李小鈺可不像小孩子,她要真像小孩子早不搭理你了。從楚滿失蹤到現在,這一大段時間以來,她怎麼對你的,對你什麼心思,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她可是一個女生,能對你那麼執著,那麼忍耐,我覺得非常的了不起。可你呢?你怎麼表現的?你到底喜歡不喜歡人家啊?喜歡不喜歡都得給人家一個鮮明的態度不是嗎?說你喜歡吧,你還直迴避,說你不喜歡吧,你還不是放學送人家回家就是經常在公園和人家約會見面。李小鈺每天默默地愛著你,你卻麻木不仁地折磨人家,你站在她的角度想想,她該多難受啊,我覺得你就跟玩弄她沒什麼兩樣。」
小武的話讓我大吃一驚,他越說語調的起伏越劇烈,想來他早看不慣我的「麻木」。我就像是在黑暗裡沒心沒肺、糊里糊塗地行走,直到一束強光穿透黑暗把我照亮,我才如夢驚醒般感到到黑暗帶給我的渾噩與光芒帶給我的刺痛。
我無聲地掛掉小武的電話,放下手機,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裡久久不動。
寂寞的晌午時光,我孤坐發呆。已經午後1點多鐘,我打算熱點午飯吃,卻沒有吃飯的胃口,就只吃了點西瓜和餅乾,然後帶上手機出了家門。
我去小武家找小武,他在樓下的小公園裡等我。
「你每天都在這裡看別人打球嗎?」我走過去,在小武身邊坐下。
小武坐在長椅裡,眼睛看著籃球場方向,現在那裡沒有人打球,陽光把水泥地面照得白亮刺眼。「是啊,你去甫陽的這幾天,魏寧每天都來這裡陪我看球。」他說。
「魏寧每天來陪你?」我吃驚地看著小武。
「是啊,今天還陪了我一上午呢,晌午時候走的。」
我覺得不可思議,性格那麼被動的魏寧每天來陪小武。一定是出於同情,是的,為露西險些丟掉性命成為廢人的小武,卻沒有得到露西的愛,這種悲哀足夠讓最鐵石心腸的女生為之感動和同情。
小武扭過臉看我:「魏寧還說你呢,說你這麼對李小鈺,她覺得很難受,很遺憾。」
我羞愧地偏過臉。
「對了,廖宇,那件事我知道了。」
「什麼事?」我抬起臉。
「就是露西和小春的事。」
「魏寧跟你說的?」
「不是,當時我讓你去幫我問小春那個子彈殼掛墜的事兒,你沒忍心告訴我實情,後來我發現小春幾乎每天都和朋友來這兒打球,就主動跟他說話,他大概總見我在一邊看球,也就把我當熟人,很熟悉地跟我說話。我們這一聊天,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子彈殼的掛墜正是露西的那個,有一次他見露西戴,覺得很好看,露西就送給了他;才知道,原來他經常來這裡打球,而露西的姑姑並不住在附近,露西是專門來看他打球的;才知道,原來他和露西一直在揹著各自的家人悄悄地聯絡,其實是情侶關係。」
我看著小武的臉,心臟似乎在扭曲,不知說什麼。
「你別可憐我。」小武看我,苦澀地笑了一下,「聽到了這些話,我雖然很傷心,但其實挺平靜的,真的,肯定跟你以為的不一樣。你也知道,我明明那麼喜歡露西,又不是個懦弱的人,卻一直不敢跟她表白,為什麼?因為自卑唄。其實我壓根就沒奢望過有一天能和她痛痛快快地愛在一起,那對我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美夢。就像那話說的,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可我根本沒什麼期望,那又哪來的失望呢?跟小春聊天,我感覺挺舒服的,覺得他是個很不錯的人,絕對不是那種有錢人家的囂張跋扈的公子哥,性格啊,相貌啊,家境啊,甚至球技啊,都明顯比我強,所以露西和他在一起才叫般配。他們是情侶,我一點都不嫉妒,一點都不吃醋,可以說心服口服,真的,我只會感到欣慰和替他們高興。」
看著小武,我忽然覺得很感動:「你有告訴小春你對露西……」
「沒有,那太噁心人了吧,他根本不知道那子彈殼是我從河裡撈的。」小武看著球場方向,一臉輕鬆地說,「家裡開著銅城第一金樓,他完全可以用金子打個純金子彈殼戴嘛。」
在我跟穆非與何籃見面的一個星期前,銅城發生了一件幾乎成為全城人聊天話題的犯罪事件,這件事還使我與小武牽扯其中,被警察叫去公安局,再一次被問話和被要求協助調查。這件事便是逃犯雙喜持槍搶劫小春家開的銅城第一金樓,那是一家在銅城相當有名的金店。
搶劫發生在上午9點鐘,是金店剛開門不久店裡顧客寥寥的時間,雙喜戴著假髮和麵罩,左手拿著拎包,右手舉著手槍,衝進金店後直奔當時在店中的小春媽媽,將槍頂住其頭,命令店員往包裡裝錢和金飾。
當時小春恰好也在店中,見自己媽媽被用槍頂住頭,激動之下做出一些危險的舉動,激怒了精神高度緊張的雙喜,雙喜對著小春開了一槍,子彈險些打到小春。雙喜放了一槍後,大概是因為恐懼和絕望,放棄了搶劫,直接逃出金店,但在十分鐘後便被追捕的警察給按在地上。
因為我和小武去過公安局,所以知道一些普通市民短時間內還無法知道的關於這起案件的詳情。此刻在古寺廣場,面對著眼巴巴看著我的何籃與穆非,我便成為了關於這起案件的絕對知情者。
雙喜:本名李雙喜,小名金寶,銅城市人,綁架案發生之前的職業是計程車司機。
根據雙喜的講訴,他是因為追求鄰家女孩楊媛,而認識另一個逃犯也即是綁架案的主犯楊聰的。他家離勞動湖公園不遠,所以很多年前就認識住在勞動湖公園裡的楊媛。楊媛上高中後出落得越發漂亮,他偶爾在馬路邊看到,次數多了,漸漸對楊媛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