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童年往事

「怎麼可能?」

「我是因為我被人欺負而沒有朋友,他是因為欺負別人而沒有朋友。大家都因為他爸的事兒鄙視他,但因為他不好惹,打人手黑,所以大家雖然都討厭他,卻沒人敢欺負他。」

「他爸的事兒是指什麼?」魏寧看起來很好奇。

「楚滿他爸開了一家羊湯館,當年在銅城算小有名氣呢,掙了些錢,人很得意。有一個外地來的年輕女的,在羊湯館裡打工,據說模樣相當不賴的,楚滿他爸對人家動了心,每天不遺餘力地騷擾人家。」

「那女的已經結婚了,是跟她丈夫一起過來打工的,當時她丈夫好像在鑄造廠一類的地方上班,他們小兩口剛結婚不久,還沒有孩子,在羊湯館附近租的房子住。楚滿他爸知道那女的結婚了,還張口閉口管那女人的丈夫叫蠻子呢,根本沒把人家丈夫放在眼裡。那女的也不喝了什麼迷魂湯,後來竟然被楚滿他爸給勾搭成了。」

「有天晚上,那女的說她丈夫夜裡不回來,要在廠裡通宵趕工,楚滿他爸半夜時就去了那女的家。倆人正高興呢,那女人的丈夫突然回來了,掏鑰匙開啟門,給屋裡那倆人堵了個正著。楚滿他爸沒跑,也沒求饒,反而跟人家拉硬,說他在銅城怎麼怎麼樣,那男的要是敢惹他,他能讓那男的死了都沒人知道。那男的一點兒都沒被楚滿他爸給嚇唬住,轉身去了廚房,拎把菜刀出來,三下兩下就給楚滿他爸給砍死了。那女的嚇傻了,立即給那男的跪下了,那男的沒有殺那女的,帶著那女的連夜逃走了。不到一個月,這對夫妻就被警察給抓住了。」

魏寧嚇得瞪圓一對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那個年代,這件事在銅城這座小城裡造成了很大轟動,很多人都談論楚滿他爸,漸漸的,傳說楚滿他爸的話變了味道,越傳越荒誕可笑,最後楚滿他爸成了一個笑話,幾乎都成了倒霉蛋和窩囊廢的代名詞了。我們這年紀的可能沒什麼印象,畢竟我們那時太小。」

魏寧似乎忽然對楚滿當年的處境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輕輕點頭,理解地說:「所有的人都在歧視楚滿,可楚滿又是一個高傲的性格非常強硬的男孩,這就使得楚滿漸漸變成了一個自卑而憤怒的不會輕易與人交朋友的人,同時也是一個極具攻擊性的人。」

「是這樣,認識他的這些年,他始終只有我這一個真心對待的朋友,而且一直對別人很強硬很有攻擊性。他和小武做朋友,那也是因為有我在中間。」

公交車到站,我和魏寧下車,橫穿馬路,經過一個路口,來到小武家附近的那個小公園。來之前給小武打過電話,小武說他沒有在家,而是在小公園裡的籃球場看別人打球。還沒等走近公園的入口,便遠遠看見小武那熟悉的背影站在球場邊。

「小武深愛露西,這你知道吧?」我邊走邊跟魏寧說。

「知道啊。」

「魏寧的心臟有問題,從小不能做運動,不能跑,不能跳,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像小武他們那樣,在球場上沒有顧忌、痛痛快快地奔跑跳躍。露西只跟班裡的小武說過她心臟的問題,就在前面的球場邊說的。現在小武接替露西,也成了一個不能跑不能跳的人,只好像當年的露西那樣,滿心羨慕地站在球場邊看別人打球。」

魏寧驚訝地看著我,又把目光投向前面的小武。

小武的身體不像之前那樣強健挺拔,瘦去不少重量,脊背也有些佝僂,整個人給人一種曬乾水分的黃瓜的感覺。他轉過一張蒼白而乾癟的臉,衝魏寧疲憊地微笑,帶著我們朝一旁的樹蔭裡走。魏寧在後面神色不安地看我,顯然小武枯槁的形象出乎了她的預料。

「魏寧考得挺好吧?」小武打量魏寧說。

魏寧露出一個飽含憐憫的笑容:「我還可以,聽廖宇說你不打算上大學了?」

小武肯定地「嗯」了一聲:「本來也不是學習的材料,我爸在電腦城不是有個店麼,我就去我爸的店裡幫忙,挺好,賣賣電腦,學學怎麼做買賣。大學,也就那麼回事兒。」

魏寧似乎覺得這樣確實挺好,輕輕點點下巴。

「想過要往哪兒報考嗎?」

「考銅城的大學。」

我和小武一樣,都有些不解:「銅城這種小城市,也沒什麼好大學,你的成績那麼好,考銅城的大學不是浪費嗎?」

「大學,也就那麼回事兒,在哪兒讀都一樣。」魏寧看著小武笑,然後認真解釋,「我的家庭情況你們也知道,我只有個爸,這些年我和我爸相依為命,我去太遠的地方,我爸不放心我,更主要的是,我爸近幾年身體不怎麼好,丟下他一個人在銅城,我更不放心他。」

我和小武理解地點頭。

我們說了會兒話,然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球場上的球賽吸引過去。小武指著一個穿紅球衫的男青年,羨慕地對我和魏寧說,那個人大家都叫他小春,球打得特別好,在整個銅城都小有名氣,人又長得帥,家裡又有錢,迷倒了很多女孩。

魏寧有些不以為然,冷淡地說:「我看挺一般的。」

小武扭頭看魏寧笑:「他要是開著跑車,手捧玫瑰,前來追你,你不高興?」

魏寧高傲地嘁了一聲:「我可能會吐。」

我和小武都呵呵笑,倒沒想魏寧也有詼諧的時刻。

又過一會兒,球賽結束,球場上的球員熟絡地說說笑笑,各自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小春站在球場邊戴上手錶等物,拎起裝衣服的包,一邊打手機,一邊朝公園外面走。小武直勾勾地望著小春,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小春剛才戴在脖子上的墜子好像是露西的。

「那個子彈殼做的墜子?」

「對,我送給露西的子彈殼。」

「怎麼可能?全世界又不是隻有你有子彈殼。」

「吊墜繩也相同,我覺得那就是我的那個,廖宇,你去幫我問問。」

我站著不動,為難地看著小武:「你這太……不可能啦。」

「他要走了,你去幫我問問,我追不上他。」小武急切地推我。

沒辦法,我只好快步朝公園入口的小春跑去。小春走到他的車前,正準備上車時被我叫住,陌生地打量我和我身後追上來的魏寧,問我有什麼事。我只好解釋說看到他的子彈殼的墜子很喜歡,想問他是在哪裡買的。他低頭,把子彈殼捏在手裡看了會兒,說:

「我也不知道,我女朋友送我的。」

我盯著那個子彈殼,突然感到心裡吹過一陣涼風:「可以幫我問問你女朋友嗎?」

小春苦澀地看了我一眼,說:「她不在了。」

魏寧忽然說:「是楊露雨嗎?」

小春吃驚地看著魏寧,緩緩地點頭:「她是你同學嗎?」

魏寧說是。

小春神色黯然地上了車。

「天哪廖宇。」魏寧不安地看著我,小聲驚歎。

「別跟小武說。」我低聲叮囑魏寧,然後舉起手,大聲衝正朝我們走過來的小武說,「小武,時候不早啦,我和魏寧這就走了。」

「他怎麼說?」

「當然不是了。」我輕描淡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