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8月1號,我的生日,我的父母都要上班,我媽早上臨走時給我扔下一些錢,讓我白天出去買個生日蛋糕回來。
我起床晚,8點多才走進衛生間洗漱,給自己熱早飯時,手機接到李小鈺的簡訊,祝福我生日快樂。我感到心裡很溫暖,又想,家人不算,同學和朋友裡能記得我生日並每年都會給我生日祝福的,恐怕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認識很多年的楚滿,一個是後來走近我的李小鈺。
我回復李小鈺簡訊,向她表示感謝。她說還給我買了生日禮物,但是上午有事,要和她媽出去一趟,要下午才回來,下午時會給我打電話的。我說好。
家附近就有蛋糕店,我到店裡給自己定了個水果蛋糕,夏日易寂寥,站在街頭想了想,決定乘公交車去德惠商場閒逛一圈。
在德惠商場二樓,意外遇見張曉曉,她獨自一人,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一見我就高興地喊我的名字,把我拉到一邊,親熱地與我說話,問了些高考成績如何準備報哪所學校之類的只要與人見面必被問起的問題。
「放暑假了,你怎麼還沒回家?」
「我打了幾天工,準備明天回去,今天特地來商場給父母買點兒東西。」她拉著我的胳膊,往商場裡面拽我,「走,反正你也無聊,幫姐買東西。」
我幫她拎購物袋,跟在她的身後,一邊跟她說些自己的事,一邊對她選擇的東西認真發表點自己的看法。很快,她想買的東西都買齊了,她說為了感謝我,要請我吃飯。看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12點,我就沒有拒絕,跟著她來到附近的一家快餐店。
「你還在關注那個什麼三眼怪嬰的事兒嗎?」吃飯時,她問我。
「關注啊。」她並不知道我後來和小武在雪山上發生的可怕事。
「上次帶著你去了一趟黑塔村不是嗎?還去了我那同學吳冰冰的家。」
「對呀。」
「然後吳冰冰的媽跟吳冰冰說了,說我去看過吳冰冰。吳冰冰挺意外,也挺高興,特地給我打電話。我們在電話裡回憶了很多當年的事,還約定好,等我放寒假時,我們要見面痛痛快快地聊。這不,我放寒假後,就和她見了一次面,然後我提到有個朋友,就是你,對黑塔村的三眼怪嬰特別感興趣,她就又跟我講了些關於她們村季偉民家的事,季偉民你還記得吧?就是那個三眼怪嬰的爸爸。」
「我當然記得。」我好奇地盯著張曉曉的臉,「吳冰冰又跟你說了些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都是關於季偉民的。季偉民的爸死得早,是他媽給他拉扯大的。他二十幾歲的時候,被村裡他的二叔帶著到甫陽市裡打工,他二叔是廚師,他給他二叔打下手,跟他二叔學廚藝。後來好像是跟他二叔鬧了什麼矛盾,賭氣走了,自己找了個小飯店,在裡面當廚師。據他二叔的話講,是他學走了他二叔的手藝後一腳把他二叔給踢開了,所以他二叔管他叫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村裡人對季偉民的評價都怎麼樣?吳冰冰有說嗎?」
張曉曉微撇著嘴,搖頭說:「吳冰冰說村裡人對季偉民的評價都不好,說他冷漠自私,平時不和村裡人有什麼接觸,好像很高傲,看不起街坊鄰里。」
「噢,你繼續說。」
「關於季偉民在外面的事,大都是他二叔回到村裡跟大家說的,他二叔後來雖然不跟他在一個飯店,但畢竟在同一個城市,他二叔平時應該是很關注他的情況的。季偉民後來打工的那家飯店的名字叫老金飯店,是這個名字沒錯,我記得清楚,因為好記。不久後,季偉民娶了飯店老闆的獨生女金霞。是叫金霞這名字也沒錯,因為我有個同學恰好也叫金霞。季偉民和金霞結婚沒多久,金霞懷孕,因為金霞也是單親,只有一個爸爸,她爸還要照看飯店,顧不了她,所以她只好和季偉民回黑塔村待產。金霞生下孩子後,一直和季偉民住在黑塔村,金霞她爸回來看過一次孩子,看完後不久就意外死掉了。」
「死掉了?」我驚訝地想到傳說中的三眼怪嬰的詛咒。
「嗯,死了。季偉民他二叔說老金的死是一種報應。」
「什麼報應?」
「就是老金飯店好像是市裡唯一一家做蛇肉的飯店,老金一生殺蛇無數,而且,老金老婆的死,以及老金女兒的死,按照季偉民二叔的說法,都跟老金殺孽太重有關。」
「老金女兒的死?」
「季偉民的孩子逃走後,季偉民他媽也死了,老太太不在後,季偉民賣了黑塔村的房子,和金霞搬到金霞她市裡家去住,後來金霞自殺了。」
「為什麼自殺?」
「不知道,可能是太想念孩子了吧,畢竟大家都覺得,她對孩子的感情,可比季偉民深多了。再後來,季偉民失蹤了,他二叔說沒有任何親朋再有過他的訊息,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了。他二叔說他應該是死了,假如他不死,是不會扔下老金飯店不管的,既沒有賣,也沒有出租,房子都長草了,這對於季偉民來說不符合常理,所以應該是死了。」
我坐在椅子裡不動,長久地思索從張曉曉那兒聽到的話,假如那咬傷奶奶逃走的孩子真是三眼怪嬰,豈不是見過他的人都發生了不幸?爸爸失蹤,媽媽自殺,奶奶死了,姥爺死了,那種吃驚的感覺,簡直跟當年聽完程野講香村怪嬰故事的感覺是一樣的。是不是這裡面也藏著一個與詛咒無關的關於人性黑暗的故事?希望趕快再有一個魏寧為我解答。
「想什麼呢?」
「你明天幾點走?」我抬起臉。
「幹嗎?又要去看你姥爺?」
「是啊,在家呆得無聊。」
「恐怕不單純是去看你姥爺吧?」張曉曉意味深長地衝我笑。
我也衝張曉曉笑了笑。
與張曉曉吃完飯走出快餐店,已經下午1點多鐘,她打車回學校,我則朝附近的公交車站走。站在公交車站等車時,接到李小鈺的電話,說要和我見面。我跟她說在勞動湖公園見面,她笑說我每次跟她見面都選擇在勞動湖公園。
走進勞動湖公園,一眼看見李小鈺,她站在樹蔭裡看木椅上的一個什麼東西,走到近前才看清,原來木椅上放的是裝著一隻毛茸茸小狗崽的小籠子。她一見我,立即拎起小鐵籠雙手遞向我,笑眯眯地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原來那隻小狗是送我的生日禮物。
「高考結束了,你媽該准許你養小狗了吧?」
「你一直記著這件事呵,謝謝哈。」我接過籠子,歪頭看籠子裡的小狗。
「可愛嗎?」
「嗯。」我點頭,「可愛,就是看起來像沒睡醒。」
「是太小了而已。以後你可得好好照顧它啊,別讓它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我抬起臉,感激地衝李小鈺笑,她已經變成一個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她本來就身材好,容貌其實也不錯,只是近視眼鏡和牙套遮蓋了她的美麗。高考結束後,她媽帶她去做了近視眼手術,從此告別近視眼鏡,又摘掉了牙套,有了一口整齊潔白的細牙,所以整個人立即有種鮮花綻放的感覺。她見我盯著她的眼睛看,難為情地垂下睫毛,說自己戴眼鏡太久,現在不戴眼鏡眼睛有些不自然,會很怪。我說這很正常,過段時間就好了。
上次見李小鈺時,高考成績剛出來不久,她的分數比我高了將近四十分,我恭喜她,她看起來非常高興。現在我們都已經填完了報考自願,只等錄取通知書的到來,我就好奇地問她到底選擇了哪所學校,因為當時她好像很糾結,一直不能確定。
「開學時我們一起走吧。」她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不解地看著她:「你跟我在同一個城市?」
「我報考時特地去老劉那兒檢視了我們班同學的報考情況,我的報考自願完全是照著你的填的,所以,廖宇,你可千萬別掉檔啊,不過我估計不能。」
我驚訝地瞪著眼睛看李小鈺:「你別嚇唬我,你照著我的報考自願填的?」
「對呀。」
我還是不敢相信,她的分數比我高出那麼多,完全可以選擇個比我那所學校好些的。「為什麼?」就要脫口而出,不過馬上被我咬在嘴裡,嚥進肚子。為什麼?別人可以不知道,我不能不知道。我感動地看著她,她正用那雙乾淨的眼睛衝我乾淨地微笑,我卻有種千言萬語擁堵在胸口說不出話的感覺。
就在我和李小鈺尷尬相對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電話。我走開兩步接聽電話,我媽說她特地提前下班,已經回家,要給我做好吃的,問我人在哪裡,蛋糕怎麼沒有買回。我簡單解釋了幾句,說馬上回家。
「跟你說個事兒唄。」我走向李小鈺說,「我得回家,還得去蛋糕店取蛋糕,這個狗不方便拿。而且我明天我要去甫陽市我的姥爺家看我姥爺,應該會住幾天,把狗拿回去了沒人照顧,它又那麼小,像小嬰兒似的,估計離不開人的,所以想求你暫時帶回家去,幫我照顧幾天,我一從甫陽市回來就給你打電話。」
李小鈺欣然答應:「我幫你這麼大忙,有什麼好處嗎?」
「好處麼……大大的有,等著吧。」
我們倆拎著狗籠,說說笑笑地走出公園。
我回到鐵鎖街,取了蛋糕,回到家,在廚房裡幫我媽忙了一陣,然後在客廳裡看了一會兒電視,看著看著睡著了,等睜開眼睛時,我爸已經下班回家。
我們全家人氣氛溫馨地吃了頓豐盛的晚飯,都喝了點酒,最後還切了蛋糕吃。
晚上9點鐘時我洗漱畢完回到自己房間,開啟電腦上網,登入聊天工具,有一個網名叫「猛獁」的網友請求加我為好友,備註竟然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這麼奇怪的備註,究竟是誰?我接受了請求,立即問他是誰。過了大概五分鐘,對方回覆:你最好的朋友。
我有些不快:「你到底是誰?」
猛獁:「生日快樂!」
我有些驚訝,立時想到什麼,快速打字:「小武,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