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翻越雪山

在去勞動湖公園的公交車上,我給他們講了我發現的楚滿偷拍的影片。他們都很吃驚。

「很明顯啊。」穆非說,「楊聰與楊媛也許情同兄妹,所以他應該知道楊媛被要挾的事,所以在楊媛跳樓後,必然要找楚滿報仇。」

我們很快趕到勞動湖公園。

老楊原來以工作單位為家,與女兒楊媛住在門崗。門崗是個三間的小平房,挨著公園大門的一側是值班室以及老楊的臥室,在晚上的時候,老楊睡在值班室的長條沙發裡。剩下兩間一大一小,小的為楊媛的房間,大的為廚房和雜物間。

老楊已經不住這裡,一把鎖頭掛在門鼻上。

穆非家住在勞動湖公園附近,對附近的居民自然比較熟識,他很快就帶著我們找到一個經常跟老楊喝酒的可謂與老楊關係最近的男人,從此人嘴裡,打聽到了老楊的訊息。

原來國慶節之前,楊大叔因病被送進醫院,檢查是腦血栓,治療後癱瘓在床,被以給人開計程車打工的雙喜給接走了。

「雙喜?是那個二十多歲的光頭嗎?他和楊大叔沒什麼關係吧?為什麼是他把楊大叔接走?」穆非覺得不可思議。

「誰知道呢,我幾天前去看過老楊一回,老楊說他也不知道。」男人五十多歲,卻滿頭花白的頭髮,醉醺醺的。

「他也不知道?人家為什麼照顧他,他會不知道?這叫什麼話?」

「荒謬?荒謬的事多了。」男人站在超市前的臺階上抽菸。

他本是進超市買菸的,買完煙往出走時被經過的穆非突然叫住。

「我那天去看老楊,跟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說你窮得叮噹響,掙那點兒錢全都喝酒了,連給你女兒交學費都困難,現在癱瘓了,又沒有老婆照顧,又沒有孩子照顧,親戚都指望不上,你說你還活著幹嗎?不如喝點兒農藥死了算了,真的,你自己活得也痛苦,而且早晚得一點點餓死,病死,凍死,本來嘛,沒人管啊。」

「你這不是勸人家死麼。」穆非說。

「是開導他。」

「哪有這麼開導人的。」

「可這是事實啊,我要是他肯定自殺,早死早超生,都絕路了,還非多苟延殘喘那麼幾天幹嗎呢。」男人清理喉嚨,朝一旁啐了口痰,「你猜老楊跟我說啥?說他有錢,說他住院的錢都是別人給拿的,他的吃喝拉撒花的都是別人的錢。」

「誰呢?不會是雙喜吧?」

「就是雙喜。」

「雙喜瘋了?發什麼慈悲呢,楊叔有什麼遺產?」

「我還不知道他?狗屁也沒有。」

離開這個男人,我們當即趕往男人給我們的老楊的住處。車窗外寒風呼嘯,看樣子似乎一會兒要飄雪。公交車裡沒什麼乘客,再過一會兒,到了下班時間,應該會變得擁擠不堪。我問大家:「你們說,楊聰搶劫的目的是不是為了給老楊治病?」

穆非贊同地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至少要弄到一筆錢給老楊養老,畢竟老楊得了腦血酸,以後癱瘓在床。至於那個雙喜,他不可能平白無故的照管楊大叔的,他又沒瘋,假如他自己的父母癱瘓了,以他的性格,都未必會管呢,別說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酒鬼楊大叔。」

「所以說,真正在背後照顧老楊的,是報恩的楊聰。」我接著穆非的話說,「還有,穆非,你有沒有注意電視裡採訪馬吉時,馬吉說金寶對銅城很瞭解,是光頭,會不會是雙喜?」

「沒錯,剛才我就這麼想來著,這就解釋了雙喜為什麼會接走老楊照顧,他和楊聰是一夥的,為楊聰做事。」

何藍說:「我只是不明白,楊聰找下手目標,為什麼偏偏是你們班的露西?」

小武想到露西,神色悽惶地說:「因為楊媛是我們班的,他常年躲在下水道里,認識的人有限,最可能認識的,只能是聽楊媛講的我們班裡的那些同學。」

「還可能是因為我。」我困惑不安地看著窗外黑暗下來的街道。

「因為你?」小武等人不解地看我。

「我跟你們說過的,我經常被人跟蹤,跟蹤我的人常在我家附近徘徊,甚至一度在我發燒住院時去病房裡看我,我是把那個跟蹤我的人推測為楊聰的。」我解釋說,「那麼很可能,那天露西請我們吃飯時,他是跟蹤我的,他一定目睹了露西的富有。我的意思是,通過跟蹤我,發現到我的同學露西是一個家庭富裕的人。」

「這只是你的猜測,有點兒牽強啦,我覺得原因還是小武說的那個。」穆非說,「是通過楊媛,因為只有楊媛才可能跟他對話,詳細地對他說露西家住在哪裡,父母是做什麼的。單單通過跟蹤你,不大可能就去綁架露西。」

何藍附和道:「穆非說得有道理。」

路很遠,在城郊,加之天上開始墜落鵝毛大雪,司機的視線受到干擾,所以當車開到目的地時,已經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雪很大塊,不是雪花,是雪團,一團一團的往下落,落得很急,不是飄的,是砸下來的,讓人感覺像是走進了迷魂陣。

我們走進城南的一個小區,按照地址鑽進樓道,來到二樓。小武用力拍了幾下門,門裡沒有反應,好像沒人。

「是不是楊大叔自己在家?他不是癱瘓了麼,開不了門。」何藍說。

小武又拍了幾下,大聲喊:「有人嗎?」

「你們找誰?」對面的門開了,一個老大爺拄著單拐,吃力地把上半身探出門縫。

「我們找雙喜。」穆非說,「他是不是住在這兒?」

老大爺說他不認識什麼雙喜,當聽穆非說那個雙喜是光頭時,點了點頭,告訴我們說,對門是新搬來的,兩個人,兒子和爹,爹癱瘓在床不能下地,也不能利索說話,兒子白天上班,要晚上回家,但通常不在這裡過夜,來給換過紙尿褲和喂完飯便會離去。

小武急於進去,問老大爺是否有房東的電話。老大爺搖了搖頭,關上防盜門,消失了自己衰老的身影。

我們失望地走出樓道,站在樓口,看見雪已經迅速把世界給染白了,這麼氣勢磅礴的雪倒是少見,簡直像天被炸成了灰。

何藍和穆非準備回家,小武說他要等那個光頭回來。穆非勸他走,說雙喜可能要很晚才回來。小武固執地說等一夜他都無所謂。我的心理跟小武自然是相似的,都對前方的目的地有著強烈的渴望,說自己也要在這兒等,讓穆非和何籃先走。穆非和何籃想了想,回家去了,他們不可能有我們這樣的瘋狂。

我和小武坐在樓道口的臺階上等待,臺階很涼,怕凍壞身體,不敢久坐,坐一坐,蹲一蹲,站一站,走一走。小武不停地抽菸,我則不停地用手機玩遊戲。當夜幕降臨,小武的煙已經抽光,我的手機已經因為沒電自動關機,外面的雪竟然還沒有下完,還在紛紛揚揚,地面上已經厚厚的一層雪。

我們倆討論過一個必須討論的問題,就是雙喜出現後,我們應該怎麼做。之前穆非臨走時曾提議,不如我們報警,告訴警察發現了關於露西綁架案的重要線索。但我和小武都覺得還不該急著報警,因為需要清楚一個事實,便是我們現在所知的一切,都只是我們的推理,甚至沒有什麼直接的證據能夠證明這些推理,警察會信嗎?會把我們這些中學生在他們看來煞有介事的推理,放在心上嗎?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而且最好由我們收集,因為驚動警方,也等於打草驚蛇。

我們可以假裝別人家的訪客,因為主人沒回來而站在門外等候。當雙喜經過我們時,我們不動聲色,然後當他離開時,我們跟蹤他,找到他和楊聰的藏身處。可是我們不能確定楊聰與雙喜是否知道我們是誰,當然,我想楊聰起碼是肯定知道我的。如果這樣,雙喜一見到我們就會逃跑,或者裝傻充愣,總之,我們的計劃就會失敗。

我和小武做出決定,不能死等在樓道口,應該找個更隱蔽的地方,雙喜認識還是不認識我們不說,讓他連見都見不到我們,我們將像幽靈一樣飄蕩著他的身後。我們倆在小區裡轉了兩圈,沒什麼合適的地方,只好走進那個小小的涼亭。涼亭前有樹,加之雪大,夜黑,如果我們不亂動,當雙喜回來走到樓道口時,是不會發現我們的。

「我感覺我的血都要給凍上了。」我哆哆嗦嗦地說。

「是啊,小學時候學的課文裡說飢寒交迫,現在的體會太刻骨銘心啦,身體缺少熱量,要是能吃一頓火鍋就好了,對了,你家裡不會擔心你嗎?」

我忽然想到自己的手機沒電,我媽聯絡不上我,指不定多急呢,忙用小武手機給家打了個電話,扯謊說晚上在小武家裡吃的,如果太晚就住在小武家。我媽雖然很不高興,但她並沒有懷疑我。

夜越來越深。我讓小武繼續盯著,自己去小區對面的超市買了些火腿腸和麵包,回來與小武吃。北風呼嘯,常常是一陣風雪吹在我們臉上,我們見怪不怪,滿臉是雪地咬著沾了雪花的涼麵包吃。

「快半夜了吧?」疲憊與寒冷實在讓我難以忍受,問小武。

小武掏出手機看了看,「可不是麼,都晚上十點了。」

「雙喜不會是今天值夜班吧?」

「你看,來輛車。」小武用肩膀拱我。

一輛破舊的小麵包車緩緩開進小區,調頭後,退到楊大叔所住樓道的樓道口。車熄火,車門開處,一個穿著短棉衣的光頭青年跳下車。

「會是他嗎?」小武小聲問我。

「別急,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