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家打趴下後往腦袋上撒尿,身為一個男人,我以後是指定抬不起頭的,沒有女的會嫁給我,我要是繼續呆在麥祖鄉,我一輩子生不如死,連我的家人和朋友都會因為我抬不起頭的,所以我必須走,永遠不會回來。既然我都永遠不回來了,我當然得殺了他,不殺了他我還是男人嗎?」
「為了他,毀了自己的一生,你覺得值得嗎?」
「我也是沒辦法不是嗎?」蒲力野悲哀地看著採訪他的女記者。
蒲力野三天後揣上尖刀來到麥祖鄉的鎮上,鼻青臉腫地到處尋找麥林,是在晚上九點多鐘時在麥兵九的飯店發現麥林的。他隱藏在街對面的陰影裡耐心等待,等到十點鐘才等到麥林等人醉醺醺地走出飯店。
麥林和朋友們站在飯店門口聊了會兒天,然後各自離開。有一個外號叫八毛子的人與麥林同路,一起沿著街朝西走。蒲力野悄悄地尾隨著麥林和八毛子。走到郵局門前時,麥林與八毛子拐到郵局旁邊的小衚衕口撒尿。蒲力野這時掏出尖刀,快步走到麥林身後,一刀扎進麥林的後心。八毛子轉身見到蒲力野後,要抬起拳頭打,但是拳頭沒等抬起,肚子已經捱了一刀。麥林因為被紮了後心,中刀後當即摔倒。八毛子肚子挨刀,又喝了酒,被扎一刀沒什麼反應,撲上去打蒲力野。蒲力野邊往後退,邊繼續用刀捅八毛子,連捅四刀才把八毛子捅倒。蒲力野扎倒八毛子後,特地來到麥林身邊,在麥林的脖子上又補了一刀,在確定麥林活不成後才逃進黑夜,開始了他的逃亡生涯。
麥林被人發現時已經是死的,八毛子當時沒死,是在送進醫院後死的。
蒲力野給自己做了假身份證,靠給人幹力氣活打工掙現錢,拿到錢就走,一路逃亡,輾轉多地後來到銅城。他留在田家菜館打工,並結識了田家菜館的女服務員餘潔,很快與她產生感情,租房同居,並且使餘潔懷了他的孩子。
由於是逃犯,擔心被抓,蒲力野沒敢用假身份證與餘潔登記結婚,餘潔對是否領證這一點並不在乎,這大概與她沒有父母、孤身在世間飄零的身世有關。
蒲力野的孩子生下來就有病,很快夭折。蒲力野將死亡的孩子埋掉後不久,妻子餘潔上吊自殺了。
「你覺得她為什麼自殺?」記者問蒲力野。
「我也說不大清楚,應該是性格決定的吧。」
「她是什麼性格?」
「我說不好,她不愛說話,不愛笑。」
記者打斷說:「內向性格嗎?」
「嗯,她心思重,什麼事都往特別壞的方面去想。」
「很悲觀。」
「嗯。」
「她知道你的歷史嗎?」
「殺人的事兒嗎?」
「是的。」
「她知道,那天晚上我跟她說了,說完她就自殺了。她沒有什麼親人,性子沉悶,知道自己以後再不能生小孩,而我又是殺人逃犯,所以對未來徹底絕望了。」
蒲力野在餘潔死後繼續他的逃亡生活,在各地轉了幾年後,漸漸琢磨明白一件事,當年惡意造謠的人可能是塗敖(孩子被造謠是三眼怪嬰的事他也對記者講了),所以他又回到銅城,準備找塗敖算賬。他在回銅城的在長途汽車上,結識了銅城人杜偉,兩個人還算能聊得來,很快成為了朋友。回到銅城後,他憑藉自己拉麵的手藝在杜偉的小麵館裡打工。
通過杜偉一個朋友的介紹,蒲力野認識了一個叫楊聰的人。楊聰的歲數不大,看起來只是個青年小夥子,二十多歲的年紀。這個楊聰是綁架案的策劃者,是主謀。
蒲力野是這樣向警察和記者描述楊聰的:額頭中間始終貼著一截白色的醫用膠布,頭上始終戴著一頂帽簷壓低的棒球帽,說話時嗓音特別低沉沙啞,而且聲調極為古怪難聽。對於楊聰,蒲力野說他和杜偉知道的只有這麼多。因為楊聰很神秘,也很注意與他們保持距離,他和杜偉跟楊聰交流大都是通過杜偉的那個朋友金寶做中間人。
金寶是與楊聰一起的,跟楊聰年紀相仿,也是二十多歲,看樣子是銅城人,對銅城很熟悉,光頭。
他們四個是分兩頭行動的,綁架的實施與囚禁被綁者由杜偉和金寶兩人負責,聯絡露西家人和取贖金等由楊聰和蒲力野負責。這樣把兩夥人分開組合,能夠避免贖金被一夥獨吞。
楊聰那天在和蒲力野取完贖金後,回到囚禁露西的加工廠,發現露西已經被金寶殺死,杜偉趴在地上,也被金寶給殺死了。
金寶解釋說杜偉要強行與露西發生關係,被金寶阻止後,與金寶扭打起來,被金寶給打死。而露西趁金寶和杜偉扭打的混亂時候,悄悄用一個鐵片劃開捆住四肢的膠帶,企圖逃跑。殺死杜偉的金寶趕忙撲向露西,在與露西的扭打過程中,將露西扼死。
三個人分掉錢後,分頭逃跑,最後卻只有蒲力野被抓。
蒲力野說不知道楊聰和金寶躲到了哪裡。
看完電視後,有很多個形象在我的腦海中出現。有楚滿看見的三眼男孩;有勞動湖公園裡用鑄鐵管打人腦袋的所謂變態;有黑塔村咬傷奶奶從鐵籠子裡逃走的三眼男孩;有策劃綁架露西的楊聰;有在我被程野打倒後及時救我的神秘人物;有陰魂不散總跟蹤我總在我家附近徘徊的黑影,等等等。
這些形象在之後的日子裡,每天在我的腦袋中靠近一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有漸漸重合成一個人影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