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不單行。宏維大廈的施工現場接連出現意外事故,三名民工兩死一傷。幕後的黑手就是黃建春,利用的也是那條地下密道。
當耗到開發商發不出工資時,石四寶又帶建築隊的民工堵門討債,導致工期無限拖延,徹底拖垮了宏維集團。
然而,這些困難都沒擊垮黎宏維。對他這種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來說,即便破產,也有東山再起的雄心。比起事業,他其實是個更注重家庭的人。於是,馬蓮就堂而皇之地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2010年6月30日,馬蓮在臥室上吊未遂。被丈夫救下後,她淚眼漣漣地訴說了被郭錦年強暴的經歷。
7月2日下午,黎宏維向郭錦年發出約談郵件,這也是他給自己和郭錦年的最後一次機會。
7月3日23時30分,黎宏維從宏維大廈1813號房墜樓,當場死亡。
「你父親至死都被矇在鼓裡?」岑鏡神色恍然,「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李維:「馬蓮寫了日記。她在我父親死後,才發現那個騙了她的男人,其實很愛她。」
「什麼意思?」岑鏡瞪大了眼,「難道……?」
對方沉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知道她在撒謊,但還是在自殺前夕將馬蓮送回徐州老家,以免她被警方懷疑。並且瞞著對方上了一份高額人壽保險,受益人也是她。」李維苦笑了一聲,「他的確……騙她騙到了死。」
黎宏維死後,馬蓮由於心存愧疚,精神狀態極度惡化。在李維登門的那一晚,她將對方認成了黎宏維,因情緒激動導致心臟病發作,當場死亡。
李維也受到了驚嚇,但他很快意識到馬蓮的反應有些異常,接著在房中發現了對方的日記,還有生父留存於世的大量資料。
從那天起,他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復仇之路。
岑鏡:「可報仇殺人的話,不需要籌備五年吧?而且你為什麼要策劃暗夜盜竊案?」
「我需要時間籌錢,才能把這座大廈買下來,這也是父親的遺願。」李維敲了敲身側的水泥板,「如果‘暗夜’現在在我手裡,至少可以變現三個億。」
怪不得李維會利用黃建春的密道裝神弄鬼,就是不希望有人在他之前接手宏維大廈。
可惜,千算萬算一場空。他沒想到葛蘭會把鑽石放到貓身上,葛蘭也沒想到貓會跑掉。兜兜轉轉一大圈,那顆鑽石又回到了萬家珠寶,只不過郭總裁也無福消受了。
「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接下來是申辯時間。」李維話鋒一轉,露出一個老鬼式的奸笑,「就算我有作案動機又怎樣?黃建春死的時候,我具備作案時間嗎?沒證據我可不認哦。」
不要臉的傢伙……岑鏡咬了咬牙。
警方明知道他就是兇手,但沒有掌握任何指向性物證,就算把人押上法庭,當堂翻供的可能性也很大。就這個層面講,李維的確做到了完美犯罪。而這也是蕭振國同意她來套口供的原因。
「你以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沒人看得出來?」岑鏡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只可惜老天都不幫你,那天晚上沒有像預報的那樣下雨!」
「黃建春的死亡時間是9月7日21時至23時,作案時間應為晚上20點到22點之間。但實際上,你在下午6點就將對方綁在廁所裡,點燃了木炭。只不過用一塊楔形冰塊讓窗子保持通風,才拖延了一氧化碳的生成時間。窗臺上的扇形水漬就是證據,幸好那晚沒下雨,否則這點痕跡也沒了。」
「那牆上的血印如何解釋?指證的是我嗎?」
「長焦鏡頭的投影儀可以投射40米以上的距離。你的諮詢室正對宏維大廈1814房間的廁所窗戶,只需準備一張郭錦年戴帽子的側身輪廓剪紙,事先設定好大小和距離,在作案前開啟投影就行了。黃建春看到外面的人影,誤以為郭錦年守在現場,所以遮遮掩掩地留下了一個提示性記號。」
「可我壓根不認識黃建春,怎麼把他綁到18層的?」
「因為在這之前你就囚禁了石四寶,用他的手機約了黃建春。告訴對方在1813房裡會面,聊一聊當年的事。」岑鏡摸著隱隱作痛的後腦,憤憤不平,「1814和1813的門牌有近期被人觸碰的痕跡,是你把兩個號牌對調了。黃建春以為自己進的是1813,其實是1814。清理現場的時候,你又把二者調了回來。」
「嗯,不錯。」李維站起身,拍了拍塵,隨意地往牆上一靠,「你還知道多少?都說出來吧。」
難道這傢伙根本沒想抵賴,是在測試她?岑鏡感覺自己又被對方耍了,但為了獲取口供,就算是套兒她也得硬著頭皮鑽。
隨著一樁樁血案的手法被揭露,罪惡的外衣終於層層撕開,像洋蔥皮一樣剝落下來,露出裡面空洞又猙獰的靈魂。
2015年8月,李維冒充推銷員,送給葛蘭一臺行動式吸塵器。
9月11日晚,他將變壓電擊器改裝成電擊鐵盒,在其內部放置了貓叫的錄音,把鐵盒放在葛蘭家門口。葛蘭當時已經丟失了鹿特丹,很快被貓叫吸引開門,一觸碰鐵盒即被電暈。
隨後,李維用乙醚使對方深度昏迷,鎖住手腳放入浴室,開啟水龍頭和蓮蓬頭。他把膠帶粘在浴室門內側,關門後用吸塵器從門外將膠帶吸附住,完成密室,帶走吸塵器,偽造成受害人自殺的假象。
證據就是警方在膠帶上提取到兩枚帶有電擊傷痕的右手食指指紋。
9月13日,李維在宏維大廈襲擊喬威武並擊傷自己,誘導警方發現通往黃建春家的密道。
因為武志彬無意中說漏嘴,他得知警方在星海公園設有埋伏,便將計就計,用石四寶的手機將郭錦年釣了出來。
按照他的構想,郭錦年落網後,應該會被警方聯絡到黃建春的死。可那個該死的傢伙運氣好,僅以詐騙罪收監起訴。
這樣的懲罰對李維來說遠遠不夠。於是他駕駛卡車將押送的警車撞下山崖,並用一連串詭計甩脫了警方的追蹤。
岑鏡說到這裡,不禁有些疑惑:「你怎麼知道郭錦年會在9月16日被押送看守所?」
「9月14日上午,白顥審訊我的時候,我借用過他的手機,順手安裝了一個微型竊聽器。」李維眉頭微皺,「他當時已經懷疑到我身上,而我的復仇計劃才剛開始,不能因為任何人中斷,所以……只能對不起三位警官了。」
「那唐平呢?」岑鏡聲音激動起來,「你為什麼還要殺唐平滅口?」
「我是想救他。」李維解釋道,「我聽到林海在走廊裡打電話,似乎在和檢察院的人聯絡,一副要給唐平定罪的口吻,就告訴了他。」
樓下一眾公安高層聽到這裡,紛紛轉頭看向林海,看得對方一臉尷尬。
岑鏡從衣兜裡取出幾張紙。一張是唐平寫的「老鬼」,一張是杏林承包合同的簽字頁,還有一張是李維在牛頭王留下的便條。
「你籤這兩個名字時,用的是自己的筆跡。因為怕被唐平洩露,所以才教唆他逃跑的,不是嗎?」她才不信某人會那麼好心。
李維也沒有否認:「是有這方面的考量,但我沒想到他會偏激到劫持人質。阿鏡,我真的沒想害死他。」
「別叫我阿鏡!就算你沒有主觀害人意識,最後還不是利用了唐平的死,讓他在石四寶的口供裡當了替罪羊?!」
耳麥裡傳來蕭振國的指示:「談判人員注意剋制情緒,不要激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收到大廈裡特警隊員的彙報:「報告,一小隊在大樓內部發現了遙控炸彈,裡面可能填裝了烈性炸藥,請指示!」
蕭振國差點按碎了對講機。
「不要輕舉妄動,你們發現了多少?」
「至少有五個爆破點,分裝雷管應該在一千以上。」
蕭振國背後生寒,當即下令:「所有人先撤,馬上調排爆組過來,其他部門組織周邊群眾疏散,要快!」
宏維大廈20樓,岑鏡還在嚴詞厲色地指責對方:「李維,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你無所不用其極,無人不可利用。無論唐平和你父親這樣的已故之人,還是我這種活著的蠢貨,都只是你手裡的棋子不是嗎?」
「對,我的確利用你做了不在場證明。」李維坦然承認。
「24日我睡了那麼久,也是你搗的鬼?」
「你暈倒之後,當天晚上就醒過來了。我又給你喝了安眠藥,你才會睡那麼久。」
岑鏡想起那個真實的夢境,霎時醒悟:「你還易容成顧晟的樣子催眠我是不是?!」
李維表情淡漠:「你原本就是我的第五個目標,也是五人裡最難對付的一個。所以我先接近你,再控制你,當然也不允許你在死前就瘋掉。那樣的話,我的復仇就沒有意義了。」
「那你為什麼沒殺我?還炸了我一身麵粉?」
對方露出愕然的神色:「哈?麵粉嗎?可能是我搞錯了。」
這混蛋還在演戲!
岑鏡上前一步,怒聲罵道:「李維,你他媽是不是覺得很好玩?從頭到尾,從我認識你的那天起,你有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真情實意?像你這種沒有感情漠視生命的人,和冷血動物有什麼分別?!」
「岑鏡,你冷靜點。」蕭振國在耳麥中提醒道,「這棟樓裡安裝了大量炸藥,引爆器可能就在李維手裡,必要時立刻擊斃案犯,聽懂了沒有?!」
岑鏡心裡咯噔一聲。
她氣勢洶洶地咒罵對方,好不容易將李維從樓層邊緣逼回到牆角,就是防止嫌疑人跳樓自殺……結果這傢伙竟然打算用炸藥?!
「你左手為什麼一直揣兜裡?」
「天冷。」
「拿出來。」
「……」
「快點!」岑鏡從腰後掏出槍指向對方,「你別逼我。」
李維慢吞吞地將手伸了出來。
他手中的確握著一枚引爆器,岑鏡卻注意到了另外一樣東西。
「你結婚了?!」她驚訝地望著某人無名指上的鑽戒。
李維徹底無語。
女人的腦回路都這麼奇葩嗎?200公斤的tnt引爆器還不如一枚戒指有吸引力……
「我真是瞎了眼。」岑鏡聽到自己牙關咯咯作響的聲音,嘲諷道,「李先生這麼厲害,你老婆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吧。」李維摸了摸鼻子,含糊地道,「她看著聰明,其實挺笨的。」
岑鏡的視線漸漸模糊,眼前人和顧晟的影子慢慢重疊在一起。握槍的手不停地顫抖,彷彿三年前的那顆子彈再次塞回了槍膛。
為什麼?
為什麼身邊的男人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她是被詛咒了嗎……
「姓李的,把你手裡的東西放下,否則我就開槍了。」
「開槍可以,但你能不能別抖……」
「少廢話,我數到三,大不了同歸於盡!」
耳麥裡傳來蕭振國有氣無力的勸告:「岑鏡,你們所在的樓層太高。那個朝向,300米內沒有高層建築,狙擊手無法狙擊。如果勸說無用,只能靠你擊斃他,務必一擊即中。」
「三!」
槍口瞄準了李維的眉心。她必須擊中對方的眼部區域,子彈穿透眼睛進入大腦並在腦幹區域爆炸,才能保證軀體放鬆,肌肉就不會緊繃。即便對方壓著引爆器,手指也會馬上鬆開。
「二!」
手心裡全是汗,食指微微預扣了扳機,槍口卻忍不住顫抖起來……
「停!」李維慢慢彎下腰,將引爆器放到地上,舉手做投降狀,「我認罪,我伏法。你別開槍,也別哭了……」
「誰哭了?!」岑鏡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對,你沒哭,是屋裡下雨了。」李維一步步走過來,目光溫柔,「阿鏡,你的ptsd沒好之前,記得不要用槍。」
「你又在這兒充什麼好人?!」岑鏡紅著眼放下槍,咬牙切齒地將他銬起來,「認識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和你相親也是我犯過最大的錯誤,否則誰能抓到我?」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
「但是阿鏡,我從不後悔走進那間咖啡館。」
看著對方的眼神,岑鏡忽覺不對,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撞了出去!
「—啊啊啊!」
她從20層的高樓跌落下來,絕望地墜向大地,最後砰的一聲,身子重重砸進一片柔軟的地方。
睜眼一看,才意識到自己摔在了消防氣墊上,周圍一圈消防官兵都用驚愕的眼神望著她。
「嘭!」大樓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大地猛地一震。
蕭振國當即大聲警告:「案犯引爆了炸彈!所有人馬上撤離!!」
「李維!李維不要啊!!」岑鏡嘶聲喊著,被兩個警察死死拽住,拖向警戒線外。
「嘭!嘭!」宏維大廈搖搖欲墜,接二連三的爆炸聲漸次傳來。樓板就像受到擠壓的豆腐塊,一層疊一層地傾塌下去,無數石灰碎渣紛紛滾落……短短十幾秒,整棟建築在轟然巨響中化為廢墟,猶如一座巨大的墳塋,埋葬了所有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