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她滿心希望他們會拿掉她的頭罩,可希望落空了。他們也沒拿出口塞,雖然她試圖說明自己不會喊叫,可從嘴裡傳出來的只不過是呻吟和咕噥聲。有人用繩子綁住她的手腳,把她推倒在一張床上,至少床很軟和。接著一個人開了口,他的口音十分罕見,「想去洗手間,就給我嗚咽仨次。餓了的話,就給我嗚咽倆次。懂?」

她點點頭,心裡一直努力弄清楚他的口音。他來自紐約?波士頓?她不太確定,但那人只說了這些話。過了一會兒,手機響聲傳來,有人把電視聲音調得很大,以掩蓋對話。

路易莎心知這次綁架與那張地圖有關,他們和奶奶一樣都想得到它。至於原因也不難猜得出來。唯一的問題是誰,以及他們為什麼要對漢密開槍才能得到它。想起那聲槍響,她的眼裡便充滿了熱淚。他倒在自己公寓的大理石地板上,很可能已經死了。

她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但她一定睡著了,因為電視裡陣陣槍聲和爆炸聲吵醒了她。之後電話響起,她試圖集中精力偷聽對話,但電視吵鬧得很,她只能聽到幾句簡短而模糊的回話。

她一定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怎麼睡著的?她不知道——因為有人敲門的時候,她突然間醒了過來。那些人拉起她,把她扔進洗手間,然後才去應門。她想大喊,可口塞讓她發不出聲。在他們放她出來之前,她趁機上了個廁所。

等到他們把她拽出來,漢堡、油炸薯條和咖啡的香味充滿了房間。路易莎有點蒙了;她這麼落魄,幾乎算得上痛苦了,可她又極度飢餓。在這樣的時刻,她怎麼能感到飢餓?她思索著為了一口漢堡或幾根薯條,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接著,她斥責自己竟然想著從這群混蛋手中得到東西。她要堅強,可又能堅持多久?她的決心開始崩潰,讓一個人感覺無助竟然這麼簡單,而這一切都怪她奶奶。路易莎不明白奶奶為什麼還沒來救她。她在哪兒?更重要的是,媽媽在哪兒?

路易莎需要媽媽的陪伴,就像切除扁桃體那時一樣。醫生說扁桃體跟高爾夫球一般大。她一週內不能吃喝,還一直吐大團的黏液。她媽媽日夜在家陪伴著她,努力幫她減輕痛苦,可痛苦依舊。一切辦法都不奏效的時候,她媽媽便坐在床邊輕撫她的額頭,心知有人陪著有益於她的恢復。可這次沒人陪了,如果還能回家——不,決不能這麼想。等回到家,她還有很多話要跟奶奶說。

***

結局有些出人意料。路易莎差點完全無視漢堡和薯條殘留的香味的時候,又傳來一陣敲門聲。綁匪立即提高了警惕,她聽到手槍的上膛聲。其中一人走到門邊,「什麼事?」

大廳裡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我們要退還你們的部分晚餐款,剛剛多收錢了。」

「退到賬單裡。」

「抱歉,先生,我們需要簽名。我上司要求的。」

一片沉寂。路易莎想象著綁匪正從貓眼裡看外邊是誰。等他終於把門開啟的時候,迅速、高效而徹底的攻擊旋即發起。一把裝著消音器的手槍迅速連續射出兩發子彈。

「她在那兒!」一個人喊道。

有人衝到床邊,另一個人則用手機開始打電話。路易莎的口塞和頭罩被摘掉,她像冬眠的動物醒來被陽光刺了眼一樣猛眨著眼睛。看到吉諾,她開始哭起來,她覺得自己的淚永遠都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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