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女人給我剪了十年頭髮;在此期間,她的名字從「安」改成了「賈絲明」,開始練習起了舉重,如今又去不斷參加各種健美競賽。而我的髮型在這十年間始終沒有改變。這可能也多少能說明我們各自迎接變化的能力。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想變成她那樣。又有幾個人是由能夠臥推一輛凱迪拉克的佩花嬉皮士給他們理髮的呢?
賈絲明把一塊黑色塑膠布披到我胸前;我看著鏡子,想著自己真像一隻剛從發亮的黑殼裡探出腦袋的海龜。她挑起我的一綹頭髮,上面黑少白多。「咱們什麼時間對它採取點兒行動呢?」
「快了。」
「這話都說了好多年了。」
我聳起雙肩;其實我之所以沒有染髮,並非因為厭惡虛榮,也不是討厭化學品、甚至也不是拒絕改變;只因為那麼長時間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我實在是辦不到!但賈絲明老是不停地詢問我。
一個女人腳步輕快地走進門來,就在空中揮舞著手指甲:「你好啊,賈絲明,親愛的!我知道我沒有預約,不過你不會介意給我梳個頭的,對吧?我忘了自己今天晚上要參加一場募捐晚宴,結果連妝都沒化就跑出來了,你相不相信?」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用那種「哎呀,我好尷尬」的眼神朝賈絲明掃視了一下。
從她的精緻妝容來判斷,很難相信,她還會忘了自己為何在臉上塗抹那些化妝品?
賈絲明朝鏡子裡的我揚起眉毛。
我看了一下表。
「這我可沒把握呢,梅洛迪……」賈絲明開始說道。
「沒關係。」我從椅子上起來。「我可以等幾分鐘。」
賈絲明用嘴形向我道了謝。
梅洛迪笑容滿面地坐了下來,依然避免與我目光相接。「嘿,你知道的,賈絲明,這是我最忙的一段時間。我們剛剛從亞利桑那回來,下週還得去佛羅里達,然後——」
「艾利,那間屋裡有電視,」賈絲明打斷梅洛迪的話頭,用梳子指了指那個大房間.這家髮廊位於一個相當大的美甲店內的後部。
我點了點頭。
梅洛迪最終朝我這邊看了看:似乎這才注意到,還有另外一個人正和她處於同一個時空;她像昏昏欲睡的貓頭鷹那樣眨了眨眼。
我漫步走進那個房間;那裡分隔成了十二個小隔間,每個隔間裡有一個美甲師,整個房間瀰漫著指甲油的氣味。我緩緩走到電視機前,無意中偷聽到一個女人談論著吞火,說那個經歷促進了她的自我實現,
早間新聞已經開始;剛吹過髮型、修飾完美的男播音員正播報訊息說,市中心一所學校疏散後,六名兒童被送進了醫院。醫院發言人和一個孩子父親的原聲片斷播放之後,男主播朝左看了一下攝像機,嘆了口氣——時間把握恰到好處。
「吉爾,希望你能報告些讓人開心的訊息。」
坐在另一邊的女主播微微皺了一下眉。
「抱歉,傑克,讓你失望了。」她轉向攝像機,朝下傾斜了一下下巴。「西北郊區有兩人一起遇害,德斯普蘭斯警方對此深感困惑。」
我朝前挪了挪。一名記者正站在一棟普通的磚房前現場報道。「警方正在調查這個寧靜郊區裡一對兄妹的死因,死者都是俄羅斯移民;他們兩人在自己家裡非法開辦牙科診所,而這並非他們第一次違法經營。」
好幾雙眼睛從那些美甲隔間裡朝上望過去。
記者接著說,這兩個受害人曾在蘇聯當牙醫,但從未獲得正當的美國執照。去年夏天警方查抄並關閉了該診所,但他們顯然又重新開張了。這並不令人驚訝。如果他們的大部分主顧是負擔不起或是不想找美國牙醫的俄羅斯移民,那麼這家診所就完全可能很有市場。
報道切換到去年夏季那次查抄的資料鏡頭;就是在候診室裡,人們發現他倆遭人殺害;室內的三面牆都鑲了護板,地上鋪了白色的油氈,除了兩把椅子和一張茶几,房間裡沒什麼傢俱——我不安起來。然後攝像機從沒有護牆板的那面牆的這頭拍攝到那頭;只見牆壁中間有個非常明顯的巨大裂縫,呈鋸齒形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電話鈴才響一聲,戴維斯就接了電話。
「我是艾利。看到新聞了嗎?」
「我正在看。」
「是同一個地方嗎?」
「聽著,我不能講;奧爾森決定,要等技術人員處理完現場我才可以去那裡。我需要讓這條線路保持暢通。」
「新聞上說是過了沃爾夫路,在埃爾克格羅夫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