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埃文斯頓。
進門時,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過去。那棟樓位於謝爾曼大道旁的一條小巷子裡,看上去就像是已經過整修、還需要再度修復的破舊馬車房。門廳天花板很高,雖然飾有皇冠花邊,門也顯得高大氣派,但花邊已經破損,牆壁急需粉刷,地毯則像是自越戰以來就沒換過。
並非只有建築本身才讓人想起逝去的時光。牆上糊滿了彩色的紙質傳單廣告,從收養諮詢到夫妻瑜伽,應有盡有。我從一個破爛得甚至連救世軍都不會要的沙發旁擠過,想象著有機食品合作社旁有個「學運」辦公室,接著是退伍老兵福利會。
大廳前方,兩間辦公室中有一個標誌,說明居住者是喬丹•本內特,哲學博士,應用科學碩士,學銜下方寫著渡濟會。門是半開的,所以我推門進去,預料會見到一個長著大鬍子的傢伙,穿著破舊的牛仔褲和勃肯鞋坐在那裡。
不錯,他的確穿著牛仔褲,但並不破舊;而像個更加瘦削、修長版本的丹澤爾•華盛頓;一件藍色的圓領毛衣將襯托出的膚色,微笑的時候——就如此刻的樣子——毫無疑問非常「hot」——就像蕾切爾會說的一樣;我很慶幸自己穿了光明節她送我的新毛衣。
「多謝你重新安排了這次會面。」我把一綹頭髮塞進耳後。
「莉姬說你是個大忙人。」他禮節性地握握我的手,好像很清楚自己對於女人的魅力,但並不希望這種魅力影響自己的工作。他對著辦公桌旁的一把椅子做了個手勢。「請,坐吧。」
我坐下,審視著整個辦公室。雖然天花板很高,但房間裡有股黴味,而暖氣片噴出的大股熱氣更是加重了這點。成堆的資料夾擱置在地板上,幾個紙箱在角落裡擠成一堆。一幅加了邊框的海報靠向暖氣片。牆上的釘子,和它們周圍矩形的變色區域,讓我想到上一任居住者的畫作不久前還掛在這裡。
「你剛搬進來?」
他環顧四周。「恰恰相反,就在一個星期以前,我一直都以為要搬出去。」
「怎麼?」
「大約一年前,我從加州來到這裡,成立渡濟會的芝加哥分會;工作進展很快,但是之後——」
「渡濟會?我還以為它叫資渡會。」
他看起來很迷惑。
「資渡會,」我重複道。「資助過渡住房婦女會。」
他停頓了下,然後靠在椅背上。「那些女士是這麼稱呼她們自己的?」
我皺起了眉頭:「我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我們這個組織的名字是渡濟會,跟通常的非營利組織一樣,還算新生事物,也沒有多少名氣。所以我們必須和其他團體結盟,建立廣泛的關係網與合作關係。」
「和那些女人?」
他點點頭。
「我還以為她們是你的籌款人員呢。」
「坦白地說,我並不清楚她們是怎麼建立起來的,也不清楚她們為什麼稱自己為資渡會——但我很感激她們的努力。」
我不覺笑了:「渡濟會,嗯?」那些女人可能並不希望自己那個團體被誤認為是為更年期提供幫助的組織。
「什麼這麼好笑?」他問。
「沒什麼。」我收起笑容。「你怎麼……怎麼和她們搞到一塊兒的?」
「通過莉姬·費爾德曼。」他指向地板上亂糟糟的那些東西。「辦公室搞成這樣都是她的錯。」
「你算是把我搞暈了。」
「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地方。我簽了一份兩年的租約,但上個月我收到一封信,說房東準備拆掉整棟樓,於是想出錢讓我放棄租約;我就去找了莉姬,勸她不要這麼做。」
「房東就是費爾德曼房地產公司?」
「不錯。」暖氣片裡叮噹作響,發出嘶嘶聲。
「我明白了。」輪到我停頓了。「因為你還在這兒。」
本內特把袖子捋到胳膊肘。「最後還是達成了一致,她承諾會等到我們有了錢再搬出去。」
「就是她正在幫你們弄這筆錢?」
喬丹笑了:「你還是很明白的。」
「她還有別的角色?」
「對,的確如此。」他的笑容加深了。
我突然意識到,本內特沒說過家人和他一起搬過來的事情,也突然想起莉姬•費爾德曼不是那種任由機遇從身邊溜走的人;而喬丹•本內特才華與魅力並存,以及少女殺手般的外表,當然也擁有滿滿的機遇。
「但我們歡迎並感謝來自各方面的支援,包括紀錄片製片人的。」
「你調查了我的情況?」
他靠到椅背上:「你完全夠格。」
「那麼,說說渡濟會的事兒吧,或者‘資渡會’,或者不管它叫什麼名字,以及你是怎麼會幹這事兒的。」
他的雙手在辦公桌上,正把一張紙折成方形。「我是在寄養中長大的。」
「我以為你說過這個組織比較新。」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