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開始放下窗簾,就發現其實不該:因為那人先前並沒意識到窗邊有人,這時看到窗簾動了,大吃一驚,立刻丟掉香菸,猛然鑽進車內,迅速倒出車道,轉瞬疾馳而去。
我竭力想看清車牌,然而只看到那是熟悉的林肯車型,大塊的紅色、白色和藍色,車牌號卻讓一層渾濁的冰霜弄得模糊不清。我瞪眼看著車子漸漸遠去。這人是不是跟那盤錄影帶有些關係?蕾切爾覺得帶子是坐在一輛麵包車裡的什麼人丟下的,難道就是此人?如果是,他和帶子究竟是什麼關係?要是有張便條或是一封信就好了。
慢慢將窗簾徹底放下,突然意識到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即便沒有紙條,丟下帶子的人也肯定知道我的住址;可要是那兩個殺手知道自己上了監控錄影,決定除掉任何有可能暴露他們的線索呢?他們是否正在追殺那個送給我錄影帶的人呢?那不就會最終把他們引到我這裡嗎?
或許我本該親自向那個司機問個明白。不行!不管是誰丟下的帶子,他顯然不想和我碰面。假如這個人真的是送我帶子者,我問他就會把他嚇跑——而且,受到驚嚇的人會幹蠢事!
我上樓進了浴室,不停放著熱水,直至窗戶上全是水蒸氣。是否應該給喬治婭•戴維斯打個電話?不必。看在上帝分上,這只是一次鄰居僱來了清潔女工,以及一個抽菸的男人而已。她聽了大概會說我是在胡亂猜測;而且,平心而論,誰又會說不是呢?或許那人想著心事,只是碰巧朝我家房子看過來,心思卻在萬里之遙;或許移動的窗簾讓他一下子回到了現實,意識到自己要是再拖延的話,今天的日程就會徹底打亂,於是趕緊上車離去。
錄影帶上那個女人的身份才是問題的關鍵。為什麼她的生命結束在了一個裝著護牆板、鋪有油地氈的幽暗房間裡?比起懷疑鄰居車道上的那個男人,把這個問題搞清楚,才更值得花工夫——假設我願意操這份心的話!
我站到蓮蓬頭的水流下面,竭力想象她究竟做了什麼事,竟會遭遇如此兇殘、冷血的殺戮。當然想不出來,因為我對於謀殺案的經驗非常有限;而錄影帶上那兩個男子,殺起人來,似乎從容自在,駕輕就熟,還能想到用滑雪面罩遮住自己的臉,攻擊前毫不遲疑!而且可以看出,他倆殺死那女人時,彼此連話都沒說。殺一個弱女子居然安排兩個壯漢,可見肯定是有人一定要置她於死地!
我站在熱水下面,沖洗著身上的肥皂泡。要是錄影帶的質量好一些就好了,要是畫面再清晰一些,也許就能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或者至少能發現某個特別的面部特徵,房間裡的什麼東西也可能會提供一些有用的資訊。
警方說錄影帶將送到罪案實驗室,但並沒說要花多長時間。那個實驗室為伊州北部、包括芝加哥的所有執法機構服務,此刻可能有幾十盤錄影帶排著隊等候進行法證分析。也許得等上數週、甚至數月,才能得到一些結果。儘管我竭力說服自己相信麵包車司機是無辜的,但假若事實相反呢?我還願意等一個月或是更長的時間來了解真相嗎?
擦乾身子,穿好衣服,然後走進工作間。電腦顯示器上面放著一隻小小的紫色陶瓷鞋,是蘇珊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她在上面繫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你無可替代。」我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上網。
幾分鐘後,我找到一篇關於影片法證分析的文章,作者為芝加哥本地人,他最初是個電視錄影製作人,但後來被庫克郡司法部門認定為「公認的」——不管那是什麼意思——法證分析員。查詢他的個人資料,才發現他就住在帕克裡奇,距這兒大約二十分鐘車程。我撥了他的電話號碼。
一個粗啞的聲音接了電話。「我是邁克·多蘭。」我拿出自己最迷人的嗓音。「早上好,多蘭先生。我叫艾利·福爾曼。我有個數碼錄影帶需要處理一下。但願你能幫個忙。」
「你是哪個司法機構的?」
「我……我不在司法界。」
「是新聞界的?」
「也不是。」我躊躇著。「我是個影視製片人。」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時,聲音沙啞得更厲害了——可能是多年抽菸的緣故。「如果你掌握了犯罪的證據,應該找警方。」
「我找了,」我脫口而出。
「然後呢?」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嚴厲。
「我——我只是想知道,要是找你私下看看,得付多少費用?」
「每小時四百美元,」他立馬說道。「另加五百美元的除錯準備費。」
「開玩笑吧?一張口就是九百?」
「你說自己是影視製片人?」
「沒錯。」
「你有客戶,對吧?又不是從你自己的口袋掏錢。」
「可是我——我沒有——我的預算不能隨便提高,付不起九百美元。」
「那就對不住了。」聽上去他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我聽得出!」結束通話後,我就將電話機扔到椅子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偉大的俄羅斯作家,與列夫·托爾斯泰齊名。
參見《謀殺鑑賞》第18章。
美國聯邦政府的財政赤字,長期以來,多數時期都是天文數字。
埃文斯頓:芝加哥正北邊郊區小鎮,位於密歇根湖畔,市區以北24公里。
波蘭語:「謝謝」。
波蘭語:「好」。
波蘭語。意思是「請」。
《日瓦戈醫生》:電影名。根據蘇聯作家鮑里斯·帕斯捷爾納克的同名長篇小說改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