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蕭晚

她要怎麼辦才好?

蘇子安閉上眼睛,抓緊了身上的被子,嘆了口氣。追根究底是她實在是不會看氣氛,那種時候為什麼會突然間說出那種話?

接下來要怎麼辦?要如何面對顧遠城?如何面對陸遇……

翻了個身,蘇子安睜著眼睛看著被子下一方小小的黑牢,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迷迷糊糊中好像是睡了過去,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兩下,蘇子安猛地清醒了,她往下拉了拉被子露出眼睛,門口站著的卻不是想象中的人,「赫隊?」

赫殊和沈晏會輪番過來給她改善一下伙食。赫殊拎著手裡的飯盒走了過去,見蘇子安臉上還有些失望,「這麼不想看到我?在等誰呢?」

「沒等誰。」蘇子安坐直身體衝他笑了笑,在病床上支起了一張小桌子,赫殊坐在床沿上將飯盒一個個開啟。

「我覺得我應該馬上就能夠出院了,都已經可以自由走動了,不做劇烈動作的話,身體也不會感覺到多少疼痛。」蘇子安慢慢掰開了一次性筷子,劃拉了兩下上面的木刺,小聲說了句:「一直在這裡待著也實在是無聊。」

「不要命了?」赫殊白了她一眼,將食物往前推了推,「你中了四槍,老實說你這條命能撿回來,實在是太幸運了,你再作死的話,說不好真的就得下去陪安寧了。」

蘇子安捏著筷子的手微微鬆了些,垂著頭道:「死的人該是我才對……」

赫殊垂眼看著她,眉心微微皺了起來,蘇子安猛地抬起頭,衝他笑著說:「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的!」

赫殊抿著唇,拉著椅子去了窗邊,從口袋裡摸出了煙準備點菸,打火機響了兩下,火星照亮了掌心後又滅掉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火機,有些煩躁。說什麼不好,偏偏提起安寧的名字。打火機連著按了好幾下,才終於點燃了手裡的煙,赫殊長呼吸一口氣,胸中的煩躁同煙一塊兒呼了出去,平靜些了,「安寧的死不是你的錯,跟你你丁點關係也沒有,不要亂想。」

蘇子安握緊了雙手,目光越發黯淡。

「沒能夠救他的人不只是你一個,所以你完全不用有任何負罪感。」赫殊沉聲說著,「我們也什麼都沒能夠做到。」

「如果我能夠……」

「沒有如果。」赫殊打斷了她的話,「如果那個時候怎麼樣怎麼樣,不要再想那些東西了。時間在一分一秒地向前,你不能夠始終停在過去。」

蘇子安眨眨眼睛,咬著下唇沒有出聲。

「考慮到當時的情況,你所做的都是當時最好的選擇,聽起來我說的這些話像是在為你開脫嗎?安寧的死並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無能為力而已,我們大家都一樣。我並不是想要讓你忘記這份悲痛,相反,我想讓你用力記住你的那份無力,不要一個人一個勁鑽牛角尖,別再去使勁糾結那些已經無法更改的事情了,你得要一路往前才行。」

蘇子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使勁地咬著牙,捏著筷子的手指在暗自用力,骨節上浮現了一片青白。

可是,安寧就在她的眼前,就幾步之遙。

如果她能夠早一點抓到葉邵,如果在看到小屋裡有燈光的那一瞬間起就能夠保持警惕,別那麼急躁的話,說不定就能夠找到機會抓住葉邵。

如果她做事能夠再細心一點的話,葉邵就不會從她這兒找到安寧的位置,安寧就不會死。

如果她能夠再拖延一點時間,就幾分鐘,哪怕再拖延幾分鐘的時間就好,他們是不是就有機會救回安寧?

哪怕她知道葉邵就是兇手的那瞬間就告訴赫殊等人安寧的位置,是不是他們就能夠早一點到達那地方,是不是就能夠救回安寧?

她終於為她的莽撞,她的自作聰明付出了代價,只是這個代價無比慘重。

腦袋一沉,一雙手按在了她的頭頂,帶著香菸辛辣味道的手指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為什麼非要往身上攬那麼多的責任?為什麼非得強求自己做個無比完美不會犯錯的人呢?為什麼非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不累嗎?明明自個兒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呢。」

蘇子安垂著眼看著面前的牛肉湯,牛肉湯的熱氣不斷往臉上撲,帶著股刺痛眼睛的火辣氣息。

「啪嗒。」湯中落下了一滴清水,油腥一圈圈盪開,蘇子安垂著頭握著塑膠勺子不斷地往嘴巴里塞著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