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連環殺人案的受益者

鮮花和糖果也並不是獻給安寧的,而是獻給自己的悲傷。

站在這兒說出自己心中的愧疚和不安,也不是想要和安寧傾訴,只不過是想要通過這種行為讓自己心裡的愧疚和不安慢慢減少些罷了。

她就是這種自私的生物。

蘇子安彎下腰將手裡的糖盒子放在安寧的墓碑前面,「雖然知道你現在也聽不到了,也許很多人已經和你說過了,但是我想了想,還是要和你說一下比較好,葉邵已經被抓住了。」

「但是,抓住他的人不是我。我就沒有出息地在醫院裡昏迷了好幾天,什麼都沒有做到,我……」蘇子安胸口一陣陣的糾疼,疼痛隨著呼吸逐漸加劇,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伸手抓著胸前的衣服僵直著身體,放緩了呼吸,好一會兒疼痛才稍微緩解了一點點。

蘇子安白著一張臉喘息著,靠在椅背上盡力放鬆著身體。

「我有一個還沒有告訴任何人事情,如果不說出來的話,這裡快要憋悶死了。」蘇子安伸手捶了一下心口,小聲地說道:「葉邵問了一個我無法回答的問題。」

「‘你能徹底否定我的存在?我真的沒有帶來任何益處嗎?’葉邵那麼問我。」蘇子安垂下了眼皮,感覺有些累,明明坐在輪椅上幾乎沒有需要出力的地方,可是她還是覺得連掀動嘴皮子都覺得累得慌。

「我知道他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是錯的,可是,我找不出可以直接否定他的理由。我……」蘇子安深呼吸一口氣,說道:「我就是受益者。」

「陸遇他犯了點錯,雖然他有方清萍的遺書,但是……陸遇無法證明寫下遺書之後方清萍是否還活著。葉邵只要咬死了他是同夥的話,陸遇就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他是清白的。」

「重案組的人肯定知道,案子是有疑點的。可是這個案子造成的不良影響已經不能再擴大了,所以既然抓到了兇手,就匆匆忙忙結案了,那一點點不起眼的疑點就沒有人注意了。」

「葉邵那樣的脾氣,無論怎麼樣都該咬著抓到他的陸遇一塊兒下地獄。他並不知道陸遇手裡是否有證據能夠證明自己沒有殺人,就算是這樣,擾亂搜查導致多出了四個被害者的罪名也不輕,更何況陸遇他殺了人。」

「我絕對不能夠讓警方的視線在陸遇身上停留,他保護了我那麼多次,哪怕只有一次我想要為他做點什麼,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但是,仔細想一想,我和葉邵的位置是不是反過來了?」

有什麼閃光的東西照著眼睛,蘇子安順著那光線望過去,草地上有半片鏡片,鏡子裡面是一片湛藍的天。

「我一直認為該被制裁的人是葉邵,可是為什麼我也成了犯罪者呢?我也在袒護犯罪者呢?我最近每天都在想,葉邵說的是不是對的?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需要法律以外的東西來制裁罪惡?」

「人果真是無比矛盾的生物,我一邊希望終結罪惡,卻又逐漸偏向罪惡。」

「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蘇子安嘆了口氣。

遠處的赫殊看了眼時間,又抬眼望向了蘇子安的方向,抬肘撞了一下沈晏,「時間差不多了,把她帶回來吧,傷還沒好,在這兒待太長時間也不太好。」

沈晏點點頭,朝著蘇子安走了過去,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安寧的墓碑發著呆,沈晏伸手抓住了輪椅的扶手,用眼神詢問著蘇子安。

「走吧。」蘇子安點點頭。

沈晏繞到蘇子安身後,推著她往前走,視線往下斜了一下,墓碑前方的菊花前面擺著一盒糖果。沈晏抿緊了唇,視線裡帶著幾分陰鬱。

赫殊已經發動了車子在遠處等著,蘇子安撐著身體想站起來,卻被沈晏搶先了一步,他一把撈起輪椅裡坐著的蘇子安,將人塞到了車後座。

動作不算溫柔,扯動了蘇子安身上的幾處傷口,她皺了皺眉,將細微的疼痛忍下。

沈晏將輪椅塞進了後備箱,便坐在副駕駛上。他一直是沉默的,不只是不說話,儘量什麼聲音都不發出,連情緒都不在臉上顯露。

蘇子安總覺得今天的他好像和平常有些不同,多了些……是該說憤怒,還是該說憎恨才好,比起從前陰沉了很多。

注意到了蘇子安的視線,沈晏往後看了看,正好對上了蘇子安的眼睛,兩個人都愣了愣,隨即都轉開頭望向別處。

興許沈晏和平日一樣,這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