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連環殺人案的受益者

醫生准許蘇子安出去是在九天後,那天,赫殊推著她去了安寧的墓地。赫殊在路上買了一束花,蘇子安抱著它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往前望,天色很好,陽光正暖,汽車玻璃上反射出的光刺得蘇子安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微微眯成一條線的眼睛朝上望去,太陽好像要照入世界上每一個角落,融化每一處黑暗。

蘇子安抱緊了手裡的花,花瓣在她臉上映出了一片淡黃色,映得那蒼白的臉也稍微好看了點,一路上蘇子安都沒有說什麼話,臉上也是一副病怏怏的表情。

路上,赫殊有些受不了那份沉默,不停地換著坐姿,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煙,顧忌著蘇子安是病人又將煙塞回了口袋。

他最終癱在了椅背上,嘆了口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沈晏停下了車,從後備箱裡面拿出了輪椅,那邊赫殊將蘇子安抱了出來小心地放在輪椅上。

「我可以自己走的,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蘇子安輕聲道。

「好得差不多了,不是還沒有好利索嘛。多吃點吧,輕得哪裡像個成年人。」赫殊嘟囔了兩聲,朝著沈晏點了點頭,看沈晏推著她慢慢走遠。

靠在車邊的赫殊有些鬱悶地抬腳輕輕踹了一下車的輪胎,摸出煙點燃後狠狠吸了一口。

「為什麼什麼事情都壓在心底等著被時間慢慢抹去?這丫頭是怎麼養成這種鬼習慣的?如果感覺悲傷害怕的話大哭一場大鬧一場都好,為什麼要這個樣子?現在鬧得連我也這麼憋悶……唉……」赫殊嘆了口氣,眯著眼睛望著逐漸走遠的兩個人,彈了彈菸灰。

沈晏將蘇子安送到了安寧墓碑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離開了,留給她一個可以單獨和安寧告別的時間。

蘇子安坐在輪椅上垂眼看著墓碑上刻下的字,安寧的照片在上面,是那麼年輕那麼好看的一個人。

蘇子安看了很長時間,彎下腰將懷裡的花放在了墓碑前面,那裡落下了很多還沒有來得及打掃的枯萎花瓣,燃燒完的白色蠟燭,那束花放下墓碑前才算是多了幾分生機。

她伸手用掌心蹭了蹭墓碑上的灰塵,一遍遍擦乾淨了安寧照片上的雨痕。照片上的人還和往常一樣笑著,蘇子安似乎能在空氣中嗅到糖果的香甜味道。

怎麼那麼溫暖的一個人突然間就成了一個冰冷的墓碑了呢!

「如果我沒有放走你,如果我沒有參與,如果我沒有建議你往那裡躲,是不是你的結局能不一樣?」蘇子安問,「如果你自己選擇怎麼躲,躲在哪裡,葉邵是不是就找不到你了?」

「如果那個時候我再機靈一點,我再努力一點,是不是就能夠救到你?如果我早一點意識到葉邵的不對勁,早一步將人抓起來的話,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如果我,如果我,如果我,如果……這個時候回想一下從前,才發覺原來那個時候還有那麼多條路可以走,她偏偏做了最差的選擇。

為什麼那麼溫暖的人突然間就成了一個冰冷的墓碑了呢?因為她的莽撞,因為她的無能為力。

「我是不是做錯了?」蘇子安想起了什麼忽地又搖搖頭,「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對過,一直就在錯的那條路上放飛自我,我被人救贖過無數次,卻將人推向地獄了無數次。我……」

蘇子安舔了舔乾涸的唇,話有些說不下去了,她深呼吸一口氣,對著墓碑笑了起來,「怎麼辦?為什麼我那麼努力當個好人,最後卻好像走向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為什麼我沒能夠救你?」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是你……」

看著墓碑半晌,蘇子安才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盒子,盒子裡面放著五彩的糖果,給這個灰黑色的地方添上了幾分豔麗的顏色。

比起那些花,安寧應該還是比較喜歡這個吧?

蘇子安輕輕擦了擦手裡的盒子,開啟看了看,顏色鮮豔的糖塊安靜地躺在透明的盒子裡面。

她晃了晃手裡的盒子,捏成了各種形狀的糖果在盒子裡面滾了兩下,糖果的味道從盒子裡面朝外蔓延著,甜膩膩的味道和安寧身上的味道有幾分相似。

想了想,蘇子安又笑了起來,人都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有喜歡不喜歡之說。

死亡的意思就是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再也感覺不到疼痛和悲傷,已經不會有別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