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了刑警隊大院,兩人沒有再說話。下車的時候,暴風雨依然在肆虐。
電梯直達十樓,剛下電梯的時候,歐陽嘉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負責調查章南生汽車起火案的警察打來的。警方確定是有人用破布蘸了汽油,塞進油箱,他們找到了侵入的痕跡。
"為什麼?"歐陽嘉蹙眉,"為什麼有人對章南生下手?"
"如果這是真的,說明有人不願意章南生被我們抓到,因為被抓的人會招供。我中午才找過他,晚上的時候,他的車就被人動了手腳,那些人的動作太快了。"
歐陽嘉搖頭:"也不能確定車子一定是晚上被人動了手腳,有可能章南生早上停車後,就有人把蘸了汽油的破布塞進他的油箱。這和是否有警察找過他沒有關係。"
"你的意思是,早就有人盯上他了?在我之前。"
"我不確定。走,到我的辦公室再說。"
外面悽風苦雨,像在鳴唱一首很悲傷的歌,只是沒有人知道歌詞。兩人穿過陰冷的走廊,來到歐陽嘉的辦公室。
因為沒開暖氣,辦公室和外面一樣冷,陸凡一坐在沙發上,沉默良久。
歐陽嘉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點上一根菸。看得出來,她心煩意亂,早就想抽上一口。
"跟章南生有牽扯的人都不會希望他被抓到,畢竟他是全國知名的教授。"陸凡一平靜地開口,"如果這個案子越鬧越大,鬧得滿城風雨,最後不好收場。我是說幕後的那些人不好收場。"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歐陽嘉帶著壓抑的憤怒,"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能給我點時間,我可以讓那些人儘快出手。"
"你要做什麼?"
"讓幕後那些人緊張起來。"
"你有什麼辦法?"歐陽嘉詫異地問。
要告訴她那件神秘的x工藝品嗎?不,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無法完全信任她,而且章南生臨死前說過,那些人就在他身邊。陸凡一不得不提高警惕,巧妙地切換了話題:"歐陽隊長,上次你也聽了章南生的演講,有什麼想法?"
"xy染色體啊,基因啊,這些東西我不懂。"歐陽嘉毫不掩飾對章南生的不屑,彈了彈菸灰,"而且,對章南生那套人類滅亡理論,我沒有什麼好感。上次是因為去科大圖書館查資料,剛好圖書館的電子大螢幕播放章南生的演講,我順便聽了一會兒。呵,我還在大螢幕上看到了你的鏡頭,雖然是一閃而過,不過我知道是你。"
原來如此!陸凡一笑了笑:"抱歉,那時候我反應過度了,以為你跟蹤我。"
"陸凡一,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你有什麼辦法讓幕後那些人緊張起來?"歐陽嘉回到正題。她可不是那種輕易被人帶跑題的人。
"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可以!不過你要長話短說,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
"當然!"陸凡一迎著她的目光,"你覺得章南生眼中的x,最有可能指代什麼?"
歐陽嘉想了想,"一般來講,x代表未知。不過,對這位全國著名的生物學教授來講,x不僅代表未知,也代表染色體。他這一輩子,全部被染色體啊基因啊減數分裂啊這些東西包圍......"
染色體?減數分裂?陸凡一靈光乍現,馬上意識到了什麼,神秘的x工藝品的謎底似乎迎刃而解。
然而,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他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驚愕地看著歐陽嘉。她剛剛不是說不懂染色體啊基因啊這些東西嗎!如果真是這樣,她又是如何知道減數分裂?那可是一個相當專業的名詞!難道她一直在撒謊?
歐陽嘉還在說著什麼,他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野獸始終潛伏著,黑暗裡,血肉的盛宴正悄然拉開帷幕。一項罪惡還未終止的時候,已經通向另一項罪惡。
陸凡一覺得呼吸困難,心跳加速,猛地站起身。
"怎麼了?"歐陽嘉指間長長的菸灰抖落。
"不說這些口水話了,我們該仔細想想今晚的案子。"陸凡一說話的時候,人已經往門口走去。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歐陽嘉站起來,她顯得很不高興。
"我還沒想好,給我點時間。"陸凡一站在門口,扶著門框,回頭看歐陽嘉,"你什麼時候需要回音?"
"廢話,當然越快越好!難道我們還要等下一個受害者出現嗎?"
離開歐陽嘉辦公室的那一刻,陸凡一發覺自己雙腿發軟,一方面,他知道如何解開x工藝品的秘密,心裡激動。另一方面,歐陽嘉不小心露出的破綻,讓他心裡發毛。他又想起了章南生臨死前說的話,"他們就在你身邊!"
章南生指的他們,其中一個會是歐陽嘉嗎?
陸凡一衝進洗手間,關上門,他終於有機會仔細端詳章南生給他的東西了。這是一個鐵製的x染色體模型,做工很精緻。
他想起歐陽嘉無意中說的"減數分裂",不錯,秘密就藏在x染色體模型裡面,只要把它掰開就行了,就跟染色體減數分裂是一個道理。
就在陸凡一正要掰開x染色體模型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歐陽嘉。
怎麼又是她?陸凡一接通電話,還未開口,電話裡就傳來歐陽嘉焦急的聲音:"陸凡一,你在哪?"
"我在洗手間,怎麼了?"
"老張剛才來電話,章南生的屍體在醫院失蹤啦!我們必須趕緊過去!"
什麼?!陸凡一心裡咯噔一下,怎麼蹊蹺的事全都趕到一塊兒了,他連忙說:"好,我馬上就去!"
章南生的秘密眼看著就要揭開了,現在怎麼辦?陸凡一握著x染色體模型,一顆心怦怦直跳,不行,不能把它帶在身上。如果章南生說得沒錯,兇手就潛伏在他身邊,他們一定千方百計想把染色體搶回去。他當機立斷,把染色體模型放在水箱和牆壁的縫裡。
想了想,又覺得不行,萬一他出事怎麼辦?他馬上給葛艾青打電話:"小葛,你在家麼?"
"是啊!我剛把許隊交代的工作做完,正準備睡覺。怎麼了,凡一。"電話裡傳來葛艾青疲憊的聲音。
"你聽我說,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幫我保管一個東西。我把它放在重案隊男衛生間第三個抽水馬桶的水箱後面了。小葛,拜託了,我現在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葛艾青有點慌了:"凡一,聽你這話,我怎麼覺得你要英勇赴難呢?發生什麼事啊?"
"你別問了!"
"好吧!那你小心一點,對了,你要我幫你保管的是什麼東西啊?"
"一個工藝品。"
"只是一個工藝品啊,我還以為什麼貴重物品呢!"葛艾青松了口氣,"這個沒問題。"
"謝謝!"陸凡一在結束通話電話之前突然說,"對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根據我的判斷,你姐姐很可能還沒有死!"
"你......你說什麼?"葛艾青睡意全消,震驚地連說話也有些結巴,"我姐姐,沒有死?"
"我有急事,以後再說。"
"凡一,凡一......"葛艾青急得大喊。
陸凡一結束通話電話,跑出洗手間,一眼就看到焦急等在走廊上的歐陽嘉。
兩人開車,直奔市第一人民醫院。
整個醫院籠罩在一片驚恐中,所有的值班醫生和護士都被警方嚴格控制起來。許建東和老張在醫院門口焦急地等著,遠遠見到歐陽嘉和陸凡一的車子,顧不得"嘩嘩"的大雨,趕緊迎上去。
"怎麼才來?"許建東責備。
"別說這個,快說說章南生屍體失蹤的事。對了,你們兩個怎麼不去找啊?"歐陽嘉剛一下車就被雨淋溼了。
"怎麼沒找,整個醫院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沒有。現在,我讓警犬隊和特警隊繼續找,估計不會有結果。我想等你們來了聽聽你們的意見。"許建東的聲音有一半被雨聲掩蓋了。
四個人一邊交談,一邊衝進醫院大廳。
"真不敢相信有這種事!怎麼會發生?不可能會發生!"老張氣得臉色鐵青,"什麼人敢在眾目睽睽下偷屍體?"
"先不管這個。"歐陽嘉臉色沉鬱,"這麼短的時間內,對方不可能把屍體從醫院轉移,我認為,屍體一定還在醫院,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小陸,你覺得呢?"許建東問。
"我想先看一下現場,也就是屍體失蹤的地點。"
"走!"許建東帶著大家到了醫院的停屍房。
停屍房溫度很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死亡的氣味,存放屍體的推車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房間裡,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屍體的大腳趾上掛著金屬吊牌,寫著編號和死者姓名。
陸凡一將蒙在屍體頭上的白單掀開,露出一張張青灰色的臉。他逐一檢查屍體,確實沒有一具屍體是章南生。
"值夜班的人呢?"歐陽嘉問。
"值夜班的警衛在會議室,已經被控制了。"老張說。
"屍體消失的時候他在值班?"歐陽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顯然是這樣!"老張點頭。
"我去找他談談。"歐陽嘉說,按規定現場應該由她指揮,因為章南生的案子由她全權負責,她望著許建東說,"許隊,你派人好好搜查這裡,還有電梯間,看能發現什麼。警告那些醫生護士,別把訊息走漏給媒體。有人來過這裡,那個人也許是幕後黑手,很可能還沒有離開。"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陸凡一低頭沉思,為什麼有人要冒著危險偷一具屍體?
歐陽嘉正要去找值班警衛,突然被陸凡一叫住了:"歐陽隊長,你剛才說章南生的屍體一定還在醫院,我只能同意一半。如果有人想把章南生的屍體運出去,還是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歐陽嘉問。
"至少有兩個辦法。第一,把屍體裝扮成病人,用輪椅推出去,或者用擔架抬出去。第二,光明正大地運出去。"
"這話怎麼說?"歐陽嘉眯眼看他。
"醫院有一個很特殊的門,我剛才留意了,這個門沒有監控,而且非常隱蔽,平時常閉。"
"什麼門?"許建東急切地問。
"專門運屍體的門。"陸凡一說,"醫院裡有病人去世,護士會通知殯儀館的靈車來接人。靈車直接沿著醫院大樓後面一條專用的小路開到通道門口,這邊,病人的家屬把死者推出來搬上靈車。這個門就在醫院走廊左側的拐角處。"
話應剛落,歐陽嘉馬上說:"許隊,你去監控室檢視,屍體消失的這段時間,醫院有沒有坐輪椅或者用擔架抬出去的病人。老張,你和陸凡一繼續尋找教授的屍體。我負責調查這段時間有沒有靈車來過。"
"還有一種可能!"陸凡一突然說。
"什麼?"三個人詫異地望著他。
陸凡一搖了搖頭:"不過,這種可能太匪夷所思了,算了,我們趕緊行動吧。"
會議室裡,值班的警衛直挺挺地坐在會議桌中間的位置,歐陽嘉坐在他對面。
警衛是個五十九歲的男子,再一年他就退休了。他穿著工作的制服,配著警棍,一臉惶恐。
"你叫什麼名字?"歐陽嘉問。
"我叫王守忠,大家都叫我老王。"警衛不安地搓著手。
"老王,你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歐陽嘉用她一貫冷漠地語氣問。
"不知道,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他急得快要哭了,"我還有一年就退休了,警官,我老婆去世了,我有一個兒子在上大學。"
"老王,沒有人說你會丟掉工作。不過,有人運走了不該運走的東西,那時正好你值班。你得說實話。"
"你是說屍體?"警衛誠惶誠恐,"那是標準流程,屍體要送到殯儀館火化,是我讓靈車開進來的。"
"進來哪裡?"
"醫院大樓後面,那裡有一條專門的小路,可以開到通道口。"
"據我所知,你值班的地方是大廳前面,你怎麼看到大樓後面的靈車?"
"我......我沒看見車。但是,有個男人走了過來,我問他有什麼事,他說他是十里牌殯儀館的,要運一具屍體去火化。你知道,十里牌殯儀館是醫院的對口單位。"
"證件呢?他沒出示任何證件嗎?"
"他說他放在車裡了,一會兒補上。你知道的,十里牌殯儀館和醫院很熟,他說他是新來的,不太懂流程,所以忘了把證件帶在身上,還把推車的輪子弄壞了,問可不可以借我們的。"
"能描述一下他的長相嗎?"
"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非常高大英俊,所以我多看了幾眼。"
"他穿著什麼衣服?"
"就像一般殯儀館的人穿的那樣,沒有什麼特別的。"警衛皺起了眉,"哦,對了,他穿著一雙黑色的靴子,很酷,像軍靴,我一直想要買一雙那樣的靴子。"
軍靴?歐陽嘉胸口重重一震,問:"後來呢?"
"我帶他去停屍間,要他填一些表格。"
"然後呢!你陪他把屍體放上推車?"
"我不想騙你,警官,你知道停屍間那種地方陰森嚇人,沒人願意多呆。"
歐陽嘉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從來沒碰到過願意進停屍間的巡邏警衛,清潔工也一樣,他們總是能少去就少去,好像停屍間裡面藏著瘟疫。
警衛繼續說:"我留下他一個人在那裡填表格,然後去開運屍通道的門。"
"通道門口是不是停著一輛靈車?"
"我,我沒注意。"警衛哭喪著臉,"我想,應該停著一輛靈車。"
"也就是說,你根本就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開了一輛靈車,也許,對方什麼車也沒開。"
"有這個可能!"警衛垂下眼睛。
"所以,你把他獨自一人留在停屍間,自己走回大樓前廳。"歐陽嘉語氣嚴厲,"是不是這樣?"
"是!"警衛嚇壞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你還能認出他嗎?"
"應該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