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別急著下結論。"老張一貫謹慎。他上前仔細檢視章南生的屍體,冷靜地分析:"章教授身上暫時沒有發現外傷。剛才靈魂電話突然發出'拿命來'的聲音,大家都嚇了一跳。章南生不是說他自己有心臟病嗎?很有可能,他是被葛艾丹的聲音嚇死的?"
許建東馬上用手機向公安局值班室通報了這裡的情況。老張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著章南生的屍體,然後聯絡最近的醫院和法醫。賀威完全被嚇壞了,癱坐在椅子上,眼神茫然。
陸凡一試圖從三個人身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不一會兒,樓下傳來警笛聲,重案隊全體民警衝進實驗室,衝在最前面的是歐陽嘉。
歐陽嘉嚴肅地看著許建東:"許隊,請你們幾位先回避一下,這個案件暫時由我負責,希望你理解。"
確實,如果案件和警察有關聯,迴避是必須的程式,這點許建東是懂的。他知趣地帶著老張、陸凡一、賀威三人退出實驗室,到隔壁房間等候問話。
歐陽嘉確認章南生死亡後,首先組織人員保護現場,等現場勘查小組帶著精密儀器來到後,她帶領勘查小組仔細檢查了這個房間裡每一個角落。
"小楊,你們幾個剛剛加入重案隊,雖然你們在學校裡掌握了偵查的理論知識,可理論和實際畢竟需要結合。"歐陽嘉一邊檢查,一邊向隊裡幾個年輕人講授,"下面,我再講幾條基本的原則,你們認真記好。"
幾個年輕人趕緊拿出本子來認真記錄。
"首要原則,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改變任何東西,除非你需要救治傷者。在個案子裡,我們已經確認受害者死亡,所以保護現場和取證就是我們的首要工作。現場取證一般由專業的勘查小組負責,我們協助。在取證過程中,我們需要對案情有個大致的判斷,並及時與取證人員進行溝通。首先我們要判斷,這是一起謀殺?自殺?意外?或者是人為的事故?"
歐陽嘉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是一次謀殺,那麼我們要搞清楚謀殺案的七個黃金問題:誰?因為什麼?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工具?什麼方式?做了什麼事情?"
幾個年輕人記得非常認真,能夠聽到歐陽嘉的親身授課,這可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在取證過程中,血跡、足跡、指紋、作案工具等證據尤為重要,這些證據可以直接描繪出整個案情。同時我們需要注意,以上這些證據和痕跡,有一些被隱藏起來了,而有一些是兇手精心偽造的。你們要懂得發現並區分這些痕跡,這就要靠你們在今後的工作中慢慢積累經驗了。"
現場勘查工作進入尾聲時,歐陽嘉停止了她的授課,來到許建東他們所在的房間詢問案情。
"許隊,請你詳細說說事情的經過。"歐陽嘉一臉正色。
"是這樣的。今天我在辦公室,陸凡一跑過來說晚上十點要搞個實驗,對破案有幫助,需要我去請章南生做證人,具體情況他沒有說。我好不容易請來章南生,到了實驗室才知道陸凡一想用靈魂電話和死者通話。這個靈魂電話是陸凡一的同學賀威發明的,具體原理我也不太懂。"
歐陽嘉認真地記錄。
許建東繼續說:"我一開始堅決反對,可是,章南生教授似乎對這個實驗挺感興趣,我看他沒意見,也就默許了。實驗一開始是和王樂樂通話,確實成功了,王樂樂說出了兇手的動機和作案工具。第二個實驗是和2005年撞死葛艾丹的肇事司機關涵通話,關涵說是'星空'讓他去殺葛艾丹的。第三個實驗是與葛艾丹通電話,起初葛艾丹沒有應答,陸凡一推斷她可能沒有死。後來,陸凡一又試著與葛艾丹通話,就在這時,酒精燈熄滅了,屋裡一片漆黑。靈魂電話的揚聲器裡突然發出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拿命來',我們都被嚇住了。"
一個女人的尖叫?歐陽嘉愣了愣,她也有點被嚇住了。
許建東說:"賀威開啟燈後,我們發現章南生教授倒在地上。他指著靈魂電話說,剛才發出的聲音就是葛艾丹。接著,我跑到走廊上檢視有沒有可疑人物。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章南生拉著陸凡一的手,和他耳語了幾句,就死了。"
歐陽嘉沉思片刻,問:"老張,你怎麼在這裡?"
"今天一大早,小陸給我打電話,讓我開車送他來科大,我也不知道什麼事。到了科大才知道,他要聽講座。我們就一起聽了章南生教授關於人類何時毀滅的講座。講座結束後,我們到了章南生教授的辦公室,小陸一口咬定章教授組織策劃了葛艾丹和奪面殺手這兩起謀殺案,兩個人就爭執起來了。小陸還不小心把章教授茶几上的東西掀翻在地上,連章教授的藥都灑了。章教授一生氣就把我們轟出來了。接著,小陸又拉著我去圖書館查pna的資料,期間我們巧遇了他的同學賀威,從賀威那裡聽說了靈魂電話的事。下午13∶30的樣子,我們回到刑警隊。我去找許隊的時候,正好碰到小陸和許隊說晚上實驗的事,我想了想,也就陪著來了。"
"你是賀威吧,你這個實驗究竟是怎麼回事?"歐陽嘉轉過頭來問賀威。
賀威嚇得臉色發白:"我搞這個靈魂電話有一段時間了,全校很多人都知道。今天,我只是碰巧和陸凡一說起這個事,誰知道他下午的時候,突然打電話給我,決定借用我的研究破案。實驗過程中,章南生教授突然就死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隊,你怎麼看這個案件?"歐陽嘉問。
"我覺得可能是葛艾丹的尖叫聲把章南生嚇死了。當時酒精燈突然滅了,一片漆黑中響起一個女人的尖叫,換成誰都會嚇一跳的。章南生說過他有心臟病,還吃了一片藥,那一杯水還是賀威倒的呢!"
"這麼重要的情況你怎麼不早說?"歐陽嘉臉色大變,"章南生把藥放在哪裡了?"
"好像是上衣口袋裡吧,我記不清了。"許建東說。
"賀威,章南生喝的水你是從哪裡倒的?"歐陽嘉追問。
"實驗室角落裡的飲水機。"
歐陽嘉二話不說,立刻衝回案發現場,只留下許建東等人在原地發呆。
陸凡一看著歐陽嘉焦急離去的背影,心想,其他人都問了,單單沒有問他。壞了,這個女人一定又開始懷疑他了。
沒一會兒,歐陽嘉陰沉著臉回來了。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許建東問。
"章南生口袋裡沒發現任何藥片,飲水機和水杯也沒有發現有毒成分。"
"那章南生的死因出來沒有?"許建東問。
"心臟病突發。"
"你看,我就說章南生是被嚇死的吧。"
"我懷疑章南生是因為服食了錯誤的藥,猝死的!"
"什麼意思?"許建東不解,"那是章南生自己帶的藥,他還能帶錯?"
"也許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有一個人就有機會這麼做。"歐陽嘉犀利的眼睛緩緩掃視眾人,最後停在了陸凡一身上。
"誰?"許建東問。
"陸凡一!"歐陽嘉指著對面的陸凡一,清清楚楚地說出他的名字。
許建東已經厭倦了歐陽嘉和陸凡一之間的巔峰對決,苦笑著說:"歐陽,我看你和小陸真是天生的冤家!自從他來到我們重案隊,怎麼每次有案子,你都會說陸凡一是兇手。等一會兒,陸凡一又會反過來說你是兇手。歐陽,你覺得你們倆這麼捉弄大家有意思嗎?你是不是福爾摩斯的書看得太多了?"
"你先聽我說完。"歐陽嘉面不改色,"關於藥的事情,有一個最大的疑點。"
"好,你說,我們洗耳恭聽。"許建東說。
"為什麼章南生口袋裡沒有藥?"歐陽嘉問。
"因為他把藥吃了呀!"許建東笑了。
"如果你是心臟病患者,你出門的時候,口袋裡會只裝一片藥嗎?要是吃完這片藥,心臟還是痛怎麼辦?"
"所以章南生就死了嘛,他吃完這片藥,心臟還是不舒服,可是就帶了一片藥,所以死了。"
許建東說的多有道理啊!陸凡一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章南生可不像是那種粗心的人,病發的當時,他口袋裡一定還有藥。"
"那你說,那些藥去哪裡了?"許建東問。
"被人拿走了。"
"誰?"
"還能有誰?從章南生吃完第一片藥,到他死之前,誰和他有過近距離接觸?"
"歐陽警官說的那個人是我。"陸凡一自己說出答案。
許建東緊盯著陸凡一:"小陸,我確實看到章南生臨死前拉著你的手,和你不知道說什麼,難道是那個時候,你拿走了他的藥?"
"我想聽聽歐陽警官是怎麼推理的。"陸凡一不以為然地一笑。
"許隊,你怎麼確定章南生臨死前是拉著陸凡一的手?"歐陽嘉反問。
"我看見了呀!當時燈一亮,我們發現章南生倒在地上,陸凡一趕緊過去抱起他,這個時候,章南生拉著他的手,似乎是有話要和他說。"
"難道就不能是陸凡一故意拉住章南生的手,偽裝成章南生好像要和他說話的樣子嗎?"歐陽嘉眯眼。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許建東問。
"為的就是讓大家以為章南生要和他說話,把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這時他再偷偷把章南生口袋裡多餘的藥取出來。"
"這個......"許建東難以置信。
陸凡一沉默不語,似笑非笑地看著歐陽嘉,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大家別忘了,陸凡一之前還在章南生的辦公室大鬧,認為章南生是幕後策劃者,兩人鬧得不可開交。章南生臨死前和誣陷自己的人有什麼好說的?不信我們可以問問陸凡一,章南生臨死前都說了什麼?"
"這是我和章教授之間的秘密,無可奉告。"陸凡一不卑不亢地回答。
"呵,秘密?"歐陽嘉譏誚一笑,"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在演戲,章南生什麼都沒說。沒準在你抱著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那我是什麼時候給章南生下的藥?"陸凡一問。
"就在你大鬧章南生辦公室的時候。"
"那你說,我為什麼要殺他?"陸凡一緊盯著歐陽嘉。
"很簡單,你懷疑章南生策劃了葛艾丹和奪面殺手這兩起謀殺案。就是他,導致你被警隊開除,也導致了王樂樂的死,所以你要殺了他。這就是你的動機。"
"歐陽隊長,我越來越佩服你的想象力了。你這個想象力不去寫偵探小說,可惜了。"陸凡一嘆息著搖頭,"我想請問歐陽隊長,我連章南生吃什麼藥都不知道,我怎麼給他下藥?"
"章南生是科大的大教授,而你是科大畢業的,想了解章南生有什麼病、吃什麼藥,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你先大鬧章南生的辦公室,在打翻茶几上的東西時,趁機把事先準備好的藥和章南生常吃的藥調包。當然,你知道用藥殺死章南生並不難,可是剩下的那些藥,很容易被警察發現。正好,你遇到了賀威,馬上想到利用靈魂電話,讓章南生參與到這個恐怖實驗中來。你料定章南生因為實驗內容過於恐怖中途肯定會心臟病發作,需要服用藥物,然後,你假裝和章南生說話,收回他口袋裡的藥。我說的對嗎?"
大家都被歐陽嘉的推理驚呆了,確實合情合理。
"這麼說,剩下的藥應該還在陸凡一身上啊!李寧,你快過來搜身!"許建東大叫。
"晚了!"歐陽嘉冷冷一笑,"以陸凡一的聰明,早就趁我們不注意把藥扔出窗外了。"
果然,經過搜身,沒在陸凡一身上發現什麼藥片。不過,李寧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個很精緻的鐵製工藝品,整個的形狀好像是英文字母的"x"。
"陸凡一,這是什麼?"許建東接過李寧手中的工藝品。
糟了,那就是章南生偷偷塞給他的東西!陸凡一飛快地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說:"這是我的護身符。對於解不開的案件,這個x會幫助我找到答案。難道你們連這個也想沒收?"
許建東仔細看了看這個x,老張也湊過來看,大家都沒覺得有什麼異樣,就還給了陸凡一。
"歐陽警官,你的推理很精彩,不過還是有四個瑕疵。"陸凡一語調平靜,絲毫沒把歐陽嘉的指證放在心上。
"你看你看,又開始了,我就說你們倆是一對天生的冤家,一有機會就互相掐。"許建東連連搖頭。
"哦,四個瑕疵?說來聽聽。"歐陽嘉似乎一直在等著陸凡一反擊。不過,被陸凡一找到四個瑕疵還是讓她吃驚不小。
陸凡一緩緩地說:"第一個瑕疵,兇手指代不具備唯一性。按你推理的作案過程,兇手換成是許隊或者老張,一樣有機會完成。"
"怎麼扯上我們了?"許建東不解。
"老張可以在幫章南生收拾茶几的時候將藥物調包,許隊可以在請章南生做證人的時候將藥物調包。至於回收那些藥嘛,他們兩個可都是警察,在你們沒來之前,他們可以隨便檢查章南生的屍體,沒人會懷疑什麼。所以,歐陽隊長,你的推理是一個誰都有可能作案的推理。"
"可是,你的作案動機最明顯。"歐陽嘉辯解。
"老張也有作案動機,別忘了,關涵的案子讓他失去中隊長的職務。"
"你們兩個互相掐,別扯上我!"老張連連擺手。
陸凡一繼續說:"第二個瑕疵,時間邏輯不對。按你的推理,我調包在前,遇到賀威在後。我是遇到賀威才知道靈魂電話這個實驗的。如果沒有靈魂電話的幫助,我怎麼能確定自己可以收回下的藥呢?在我不能確定剩餘的藥能夠被我收回的情況下,我怎麼敢調包呢?"
歐陽嘉沉默不語。
"第三個瑕疵,歐陽隊長,你鑽進了調包的死衚衕。實際上章南生吃了第一片藥就死了,既然一片藥就可以置他於死地,我何必調包呢?那天在章南生的辦公室,我打翻他茶几上的東西時,只需把一片藥混人他的藥片裡就可以了。反正,他早晚都會吃到這片藥的。這樣就可以省去我回收其他藥的危險了。"
"最後一個瑕疵,歐陽隊長,你太低估我了。如果我想弄死一個人,至少有一萬種辦法,每一種都可以做到完美無缺,警察壓根找不到什麼把柄。我何必搞得這麼麻煩呢?我倒想問問,如果是你,你會用這種又笨又麻煩的辦法殺一個人嗎?"
確實,換成是她,也絕不會採取這個辦法的。歐陽嘉臉上紅一塊,白一塊,陸凡一這句話算是問到她的死穴了。
所有人的沉默持續了很久,陸凡一慢慢地開口:"其實,對於這個案子,我也有一個不成熟的推理。至少目前,我知道兇手是誰。"
許建東連連擺手:"你看你看,又來了吧!我替你說了,兇手是歐陽嘉。我就知道最後又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你們倆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當這是在拍電影啊?"
"許隊,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陸凡一笑了笑,"這次的兇手絕對不是歐陽嘉。"
"那你說,兇手是誰?"許建東問。
"其實,我一開始就說過,兇手就在我們中間。大家都覺得'我們'就是指當時在現場的我、許隊、老張、賀威四個人。其實錯了,當時現場還有別人。"
"是,還有王樂樂、關涵、葛艾丹。"老張沒好氣地說,"小陸,你是說三個鬼把章南生給殺了?"
許建東對今晚發生的一切失望透了:"老張,我們走吧!這案子看來得找個老道來破了,我們可辦不了。"
"當然不是王樂樂、關涵、葛艾丹,還有別人。"陸凡一說。
"還他媽能有誰?真是受夠了你的推理,你小子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我一槍崩了你!"許建東發火了,還好今晚他沒帶槍,否則,以他火爆的脾氣,真能幹出這樣的事來。
"章南生。"陸凡一平靜地說出兇手的名字。
許建東恨不得朝著他的屁股給他一腳,罵道:"人都死了!一個死人怎麼變成殺死自己的兇手?"
歐陽嘉馬上意識到什麼,問:"你是說自殺?"
"對,我猜就是自殺,原因暫時還不明朗。"陸凡一點頭。
"憑什麼說是自殺呢?"歐陽嘉追問。
"其實整個案件有個特別簡單的疑點,大家都忽略了。"
"什麼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