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冤魂正站在你背後

"賀威,你不是對實驗進行了錄音嗎?讓我們再聽一聽錄音。"

賀威放出了整個實驗錄音,當聽到葛艾丹"拿命來"的尖叫時,陸凡一關掉了錄音機,"賀威,以你的經驗,是不是所有的靈魂通過電話發出的聲音,都是不清晰的?"

"是啊,無一例外。"賀威說。

"那為什麼最後葛艾丹說的那句'拿命來'那麼清楚呢?"

賀威、老張、許建東一下子都愣了。對呀,這句話怎麼這麼清楚呢?

"老張,當時你檢視章南生的屍體後,說了一句話。你說,章教授身上暫時沒有發現外傷,剛才靈魂電話突然發出'拿命來'的聲音,大家都嚇了一跳。然後你推測,章南生可能是被葛艾丹的聲音嚇出了心臟病死的。"

"是!我是這麼說的!"老張點頭。

"你怎麼就肯定,這句話是從靈魂電話裡發出的呢?"陸凡一問。

"因為開燈以後,章南生倒在地上,指著靈魂電話說,是葛艾丹!"

"也就是說,是章南生告訴我們,這聲音是葛艾丹通過靈魂電話發出來的。其實他這樣做只有一個目的,誤導我們。我認為那個聲音如此清晰,根本就不是從靈魂電話裡發出來的。"

"哦?"老張低頭沉思。

"應該是章南生用手機或者錄音筆播放的。"

"李寧,你馬上檢視一下章南生的手機。"許建東大喊

"沒用的,對於一個大教授而言,設計一個播放後立即刪除的程式簡直小菜一碟。"陸凡一說,不過他也沒攔著李寧他們去檢查章南生的手機。

不一會兒,李寧回來了,果然一無所獲。

"陸凡一,如果照你所說的,聲音是章南生事先準備好的,他為什麼要誤導我們那是葛艾丹的聲音?"歐陽嘉問到了點子上。

"為了隱藏秘密。"陸凡一清清楚楚地說,"隱藏葛艾丹沒有死的秘密。"

葛艾丹沒有死?所有人的心中無不重重一震。

"嗯。起先我只是懷疑。現在章南生刻意這樣誤導我們,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你說,葛艾丹在哪裡?"許建東急了。

"我不知道,說她還活著也只是我的推斷。否則,怎麼解釋葛艾丹的名字出現在620連環兇殺案被害者的身體上?"陸凡一說。

"我還是沒明白。"許建東一頭霧水。

"整個經過應該是這樣的。章南生把我和老張從辦公室趕出來後,跟著我們來到圖書館。在圖書館,他遠遠看到我和賀威在談話。他知道賀威在進行靈魂電話的實驗,猜測我們一定會召喚葛艾丹的靈魂,到時候一定會要求他在場。他為了隱藏葛艾丹活著的秘密,事先錄好了一段聲音在手機裡。接著,在實驗進行過程中,章南生算準時間服藥。因為是準備自殺,所以他的口袋裡只帶了一片藥。接著,在召喚葛艾丹的靈魂時,他感覺藥效開始發作,正巧酒精燈熄滅,四周一片黑暗,大家開始慌亂。章南生覺得正是好時機,他按下了手機的播放器。亮燈後,他又繼續誤導我們那是靈魂電話裡發出的聲音。"

"隱藏葛艾丹的秘密也用不著自殺啊!"許建東回過神來。

"估計是害怕像關涵一樣被滅口吧,或者嚴刑拷打,也許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我確實還猜不透。"

"他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許建東問。

"也許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在等著他,或者,他知道一個比生命還重要的秘密。"陸凡一說。

"你能解開答案嗎?"歐陽嘉態度溫和了幾分,沒有剛開始的咄咄逼人了。

"我想,我已經非常接近最終答案了,給我點時間,我需要回辦公室好好想一想。"事實上,陸凡一急得快瘋了,他口袋裡裝著的,正是所有秘密的答案,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回辦公室埋頭鑽研。

"好吧,我們都回去吧,其他的工作讓當地派出所繼續跟進。"歐陽嘉說。

"我沒意見,這個案子由歐陽全權負責,我回避。"許建東說。

"老張,你帶著其他人把章南生的屍體拉去第一人民醫院並通知他的家屬,因為死因可能是自殺或者意外死亡,我們要先看看他的家屬同不同意解剖屍體。我和陸凡一回重案隊繼續探討案情。"歐陽嘉說。

重案隊馬上兵分兩路,陸凡一坐上歐陽嘉的車,開往刑警隊大樓。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風很大,光禿禿的樹杆在風中掙扎,像一個個瘦骨嶙峋的醉漢。臨近年關的日子裡,天氣越來越詭異多變。

"暴風雨要來了。"歐陽嘉開著車,目不轉睛地盯著路況,這鬼天氣讓她不敢放鬆警惕。

陸凡一沒說話,靠著椅背,閉眼,好像睡著了。

歐陽嘉知道他沒睡,因為睡著的人,臉部呈鬆弛狀態,而他的臉依然緊繃。透過他緊閉的眼睛,她彷彿看到一個受盡折磨的靈魂。

"介意我開窗嗎?"歐陽嘉問,不過看上去,她像是在和自己說話,因為陸凡一沒開口。她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呼呼的風灌進來,暴風雨來臨前的陰冷在狹小的車廂裡瀰漫。不過,這讓她覺得頭腦清醒。

"你還認為我就是那個奪面殺手嗎?"陸凡一突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看著歐陽嘉。

世界正受傷似的在窗外狂吼,沉重的雨點打在車窗上,發出軍隊進行曲一般有節奏的聲音。歐陽嘉在這樣的嘈雜中沉默。

"你每一次懷疑我的推理,都被我推翻了。"陸凡一聲音低沉,"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不是兇手?"

"為什麼這麼在意我的看法?"歐陽嘉透過倒車鏡看著他。

"不知道。"他故意用隨意的口吻說,"我自己也很想弄清楚,為什麼我這麼在意你的看法,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理由。"

"陸凡一,你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歐陽嘉冷淡地說,同時又把車窗下降了十釐米,冷風呼地一下灌進來,陸凡一打了個寒戰。

"既然我們現在有的是時間,何不談談今晚的案子。"歐陽嘉說,"章南生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你不累嗎?"陸凡一看了眼手錶,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坦白說,我累極了,累得快活不下去了。"

"你最好活下去,我可不想在這樣一個糟糕的夜晚自己開車。"陸凡一裹了裹身上的風衣,他凍得手腳冰涼,這座城市的冬天冷得可怕。

"別岔開話題。"歐陽嘉敏銳地看了他一眼,"章南生和你說了些什麼?"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換取你信任的籌碼?"陸凡一笑了笑。

"隨你怎麼認為!"歐陽嘉不以為然地說,"你想讓我相信你,就要和我分享你的秘密。"

"分享是個好東西,讓兩個陌生人變得親近。哦,你車上有沒有吃的?我一晚上沒吃東西,餓死了。"

歐陽嘉透過倒車鏡,白了他一眼:"真是難以想象,你居然跟我討吃的。"

被灌進車窗的冷風呼呼地一吹,陸凡一覺得頭痛欲裂,渾身發冷,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顫。最近,頭痛越來越頻繁,沒有薩迦藥物的壓制,他的病,似乎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喂,你怎麼了?"歐陽嘉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我沒事,歇一會兒,歇一會兒就好。"陸凡一笑得像苦瓜開花,話音剛落,他身子一歪,倒在後座上。

不會吧,真餓成這樣?歐陽嘉扭頭看了他一眼,一打方向盤,車子在路邊停下。她飛快地下車,冒雨從後備箱中拿了餅乾和礦泉水。

"喂,陸凡一,起來吃點東西。"她開啟車後門,把餅乾和水扔給他。這麼一小會兒功夫,她渾身都溼透了。

陸凡一動也不動,臉色白得嚇人。

就算是玩命破案,也不該把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啊!沒見過這麼玩命的!歐陽嘉鑽進車,"砰"地一聲關了車門,陰冷的空氣立刻被隔在了門外。

她拽著陸凡一的胳膊,讓他坐起來,擰開礦泉水瓶蓋,"先喝點水!"

陸凡一的眼神迷濛得嚇人,他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歐陽嘉,嘴唇打顫:"奇怪,我怎麼這麼冷?"

"你一晚上沒吃東西,還吹了冷風,不凍透了才怪。"歐陽嘉不知道該生誰的氣,"該死的,我開窗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我好餓!"陸凡一答非所問。

"活該!"歐陽嘉撕開餅乾的包裝盒,憤憤地說,"我永遠搞不懂你們男人到底在想什麼。冷了就加衣服,餓了就吃東西,明明看到我降下窗子,就要說出來阻止我。打腫臉充胖子很有成就感嗎?"

她口中雖然說著責備的話,眼睛卻像大海一樣深沉,深沉的最深處是難得一見的溫柔。

如此不一樣的歐陽嘉讓陸凡一受寵若驚,他臉頰發燙,飛快地接過餅乾塞進嘴裡,咕嘟咕嘟地往喉嚨裡灌水。那模樣像半輩子沒吃過一頓飽飯。

"小心噎死!"歐陽嘉嫌惡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女人還真是惡毒!陸凡一悻悻地想,許建東一定是三生不幸,才會喜歡上這個女人。他忽然有點同情這位中隊長。

"餅乾好吃嗎?"歐陽嘉突然問,緊繃的臉皮下冰凍著一個生硬的笑容。

陸凡一嘴巴塞得鼓鼓的,僵直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像忽然看到一頭露出白牙微微一笑的狼,一瞬間,他有一種進了狼窩的感覺。

"吃了我的餅乾,現在告訴我,章南生臨死前跟你說了些什麼?"

果然!世上沒有白吃的餅乾!陸凡一蠕動著嘴巴,好不容易把餅乾嚥了下去,把剩下的半盒餅乾遞給歐陽嘉:"喏,剩下的還給你。我吃了你半包,下次還給你十包。"

"嘿,我不是開玩笑的,明白嗎?"歐陽嘉真的面無笑容。

陸凡一突然有一種要把吃下去的餅乾都吐出來還給她的衝動。他真是愚蠢透了,剛才居然會覺得這個女人眼中有難得一見的溫柔。

"你剛剛不是說了嘛,分享是個好東西,讓兩個陌生人變得親近。既然你分享了我的餅乾,我當然要分享你的秘密,這樣,我們才算是扯平。"歐陽嘉面不改色。

這簡直是耍無賴啊!陸凡一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歐陽嘉溼漉漉的衣服,"歐陽隊長,麻煩你坐回駕駛座,你挨著我,我覺得更冷了。至於章南生臨死前說的話......你先開車好不好?"

歐陽嘉白了他一眼,開啟門,溼冷的空氣迎面撲來。她一下車,立刻被風雨襲擊了。

溼漉漉地坐回駕駛座,她啟動車子,重新上路,扭頭看著陸凡一:"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風雨交加,街上空蕩蕩的,路燈的光線很微弱,陸凡一提醒她:"我知道你喜歡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不過現在,拜託,不要扭頭看著我,看著路況就行。"

歐陽嘉也覺得自己魯莽了,這樣的風雨天氣,容不得半點疏忽。

"章南生說......"陸凡一突然開口,"真相被謊言埋葬,他們就在我身邊。"

"他們是誰?"

"我也想知道。"

"還有呢?"

"我就吃了你半盒餅乾,歐陽隊長。"

"陸凡一,你耍無賴!"

"沒有你無賴!另外,請你開車慢一點。"

"好,很好,你有權保持沉默,我也有權繼續懷疑你。"

氣氛陷入僵局。歐陽嘉不知不覺加快了車速,神情十分陰鬱,顯然,她想盡快結束這段不愉快的行程。

"歐陽,章教授確實沒有再說什麼。"陸凡一平靜地開口,"看得出來,他臨死前很想念葛艾丹,就這些。"

歐陽嘉有些詫異,這是陸凡一第一次沒有叫她歐陽隊長或者歐陽警官,不過這不能說明什麼。她看得出來,他還是有事情瞞著她。

"要聽聽我怎麼想的嗎?"她說,"我覺得你需要向許隊申請一把槍。章南生不是說了嗎,他們就在你身邊。"

"我沒事。"陸凡一平靜地說,"協警沒有資格配槍,我不想讓許隊為難。"

歐陽嘉透過倒車鏡,飛快地看了一眼陸凡一:"你知道當你對一個傢伙開槍,他非但沒倒下,還往你身上撲過來的感覺嗎?"

"不知道。"

"我知道。當我剛進重案隊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我朝一個兇手開槍,用盡了所有的子彈,四次射中他的上半身,一次射中他的右大腿,另一次射中他肩膀,居然還是無法讓他停下來。簡直就像恐怖電影裡的情節,那個傢伙像殭屍一樣朝我撲來,他手上有刀。"

"聽起來像美國恐怖片裡的喪屍。"陸凡一說,"那個混蛋一定是個瘋子,一旦下手,絕不會輕易放棄。"

"不,他不是瘋子,他是個怪物,620連環兇殺案的兇手也是這一型別。"歐陽嘉若有所思地點頭,"如果我們不抓住他,他絕不會停下來,而且還會變本加厲。"

"那個傢伙死了嗎?"陸凡一問,"就是朝你撲來的那個瘋子。"

"沒有。我們乘同一輛救護車到醫院,真是荒唐。"

"你傷得很重?"

歐陽嘉透過倒車鏡觀察陸凡一說這句話的表情,他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她不以為意地說:"不重,縫了四十八針,皮肉傷而已,傷口在我肩膀上。那一晚,真是糟透了。"

四十八針居然說傷得不重?陸凡一心有餘悸地說:"我不喜歡刀。"

"我也不喜歡。"不知怎麼的,歐陽嘉覺得自己的心情放鬆了不少,忽然想到一件事,"陸凡一,上次在電梯裡......"

"不用客氣!另外,叫我凡一就行。"

"我不覺得,我們的關係已經親密到可以叫凡一的地步。還有,我是想說,電梯裡的事請你不要說出去。"

"你是說,幽閉恐懼症?"

這傢伙明知故問!歐陽嘉咬了咬牙:"是!"

"我有一個可笑的習慣,一到晚上,我就會檢視衣櫥、窗簾後面、床底下,然後拿一把椅子頂在門後。很多時候,我不想回家。"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陸凡一笑了笑:"現在,你不用怕我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了。因為,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們扯平了。"

歐陽嘉透過倒車鏡,驚愕地看著他,沉默不語。

作者「燕南飛」的其他小說

首席酷警探:陰森戀人》《首席酷警探:追蹤開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