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親歷密室殺人事件

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毒氣一樣從電話中飄出來。

"那景象是不是美極了,夠壯觀吧!我真希望可以留下來觀賞。"對方呵呵地笑了幾聲,"章教授,在遊戲沒有結束之前,沒有人可以退出。我在說什麼,你明白嗎?經歷了這個美好的夜晚,現在,你該明白了吧!"

對方掛了電話。

章南生陷在沙發裡,慢慢地找回呼吸,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的雙手在劇烈地顫抖,取出許建東留下的名片,撥通上面的號碼。

接到章南生電話的時候,許建東正在學校對面的蘭州拉麵館吃麵,熱氣騰騰的麵條吃得他滿頭大汗。

掛了電話,嚥下口中的拉麵,許建東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他沒聽錯吧!那個像刺頭一樣軟硬不吃的大教授同意做偵察實驗的證人。

晚上十點,章南生和許建東一同出現在科大實驗樓下。

陸凡一從樓上走下來,"章教授,不好意思這麼晚還請您過來。"

"寒暄的話就不用說了,你們需要我做什麼?"章南生毫無表情,看也不看陸凡一。

"您需要協助我們查清葛艾丹那件案件的真相。"陸凡一帶著章南生和許建東來到了賀威的實驗室。

賀威正在專心地除錯一臺儀器。

老張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盯著那臺儀器,越看越覺得不可信,"小賀,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你在搗鼓的東西?"

賀威停下來,"這是我發明的靈魂電話。人死亡後的意識形態,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人類的靈魂,它是以量子電磁波的形式穿梭於我們的世界。靈魂電話的原理和普通電話一樣,只是通話的另一方是真實存在的靈魂......"

"等等,等等,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許建東瞪大眼睛看著那臺儀器,"小陸,你說的偵查實驗,到底是偵查什麼?"

"鬼!"老張脫口而出。

"胡鬧!"許建東表情緊繃,"小陸,我們一大幫人聚在一起,原來是陪你搞封建迷信啊!這種東西怎麼能幫助我們破案呢?"

"各位,請聽我說完。"賀威開口,"靈魂是一種有特定波段的量子電磁波,而我的靈魂電話可以接受任何波段的電磁波,將這種電磁波脈衝轉化為聲音,從而實現與靈魂通話。"

陸凡一解釋:"許隊,我沒說靈魂電話一定能幫助我們,可目前案件沒有任何頭緒,我只是嘗試一下這種方法。而且,賀威是一個非常嚴謹的科學家,我相信靈魂電話還是有一定科學依據的。"

一直沉默的章南生開口:"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生物體消亡,其靈魂也隨之消亡。不過我看過一些稱量靈魂重量的科學實驗,確實,在人死亡前後,其體重發生了微小的改變。科學家們認為這就是靈魂的重量。如果靈魂真的是量子電磁波,應該具有一定質量的。我本人對於目前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不會隨便給它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否則當初哥白尼、愛因斯坦這些科學家,豈不都成了偽科學家了嗎?不過我還是要看看這個實驗的具體結論再做判斷。"

"既然章教授不反對,那我也沒意見。"許建東勉強同意。

"這個實驗我已經嘗試過很多次,效果還行,就是干擾很大。"賀威宣佈實驗開始,"凡一,你按我的指令與靈魂通話,我來負責除錯機器和錄音。"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賀威起身關閉實驗室的燈,點燃了一盞酒精燈,昏黃的光芒映照出五張緊繃的臉。

"我現在連通王樂樂的靈魂,凡一,你......沒事吧!"賀威看了一眼身邊的陸凡一。他知道這個痴情漢一直對王樂樂餘情未了,哪怕她另結新歡,哪怕她最後落得如此下場,他還是忘不了她。

"我沒事!"陸凡一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戒指,"這是我買給樂樂的,她戴了很久。後來,我們分手了,她把戒指還給我。"他把戒指放在儀器的實驗臺上,輕輕地說,"樂樂,我是凡一,你能來見見我嗎?我有話想問你。"

大家屏息凝神,盯著儀器上電磁波接收器的指標。真是邪門了!指標竟然輕輕擺動了一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動它。

"有東西過來了。"賀威低聲說。

一句話,聽得人毛骨悚然。許建東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動,偷偷看了身邊的老張一眼,連老張也處於緊繃的狀態。

"樂樂,是你嗎?"陸凡一問。

靈魂電話的另一頭是一部普通電話,開了擴音通話,此時揚聲器內發出了一陣"嘶嘶"的雜音,很微弱,像一條蛇在黑暗中吐信子。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許建東、章南生和老張三個人嚇了一跳,彷彿那條蛇遊過他們的後背,留下涼颼颼的觸覺。

賀威立刻開始手動調節電磁波接收器,"這部機器很難將波段穩定住,需要手動調節。凡一,你讓樂樂繼續說話,說什麼都行,別停。"

"樂樂,我很在乎你遭遇的事情,非常在乎,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隨著賀威調節接收器,雜音逐漸變得清晰,可依然難以分辨對方說了什麼。

"根據我往常的經驗,這已經是最好的效果了。"賀威說。

"根本聽不清啊!"許建東小聲說。

"因為樂樂現在說話頻率很快,語無倫次。凡一,你讓樂樂只重複一個詞,而且要很慢的速度。"賀威說。

"樂樂,你能來看我,我真的很開心。你別激動,也彆著急,慢慢說,每次只要回答一個詞就好。"陸凡一一度顯得很悲傷,最後他輕輕地說,"現在,我問你第一個問題,你是王樂樂麼?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多重複幾遍,我能聽懂的。"

他話音剛落,揚聲器裡發出一個"哧"的聲音,很微弱,不斷的重複。

"她說是。"賀威欣喜地說,"因為靈魂是沒有聲帶的,所以他們說的話就好像我們唇齒間空氣流過的聲音一樣。"

許建東一試,果然如此,渾身的汗毛忍不住豎了起來,暗暗道,真是邪門!

陸凡一連聲音也有些發抖,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樂樂,我知道是你。現在,我問你第二個問題,是誰殺了你?"

明明關著窗,一股冷風不知從哪裡溜進來,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黑暗中,彷彿有一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射出青灰色的光芒。

揚聲器裡出現一個三連音,可是這次的聲音更加微弱。三連音重複了很多遍,沒人聽清是什麼意思。

"她在說什麼?"許建東小聲問。

"剛才我說了,靈魂是沒有聲帶的,他們發出的音調沒有陰平、陽平、上聲和去聲,基本上我們只能猜答案。"賀威說。

鬼話還真是難懂!許建東心想。

賀威示意大家安靜,認真聽了一會兒,說:"她在說手術刀。凡一,你再向樂樂確認一下。"

"樂樂,你說的是手術刀嗎?"

揚聲器裡再一次發出了"哧"的聲音。果然是手術刀!

"手術刀是什麼意思呢?"老張不解。

"我想,樂樂她想說的是,兇手用手術刀剝去她的臉皮。"陸凡一說。

"如此看來,兇手是醫生?"老張一下子來了精神。

"那可不一定,普通人也可以使用手術刀。"陸凡一繼續問,"樂樂,你能告訴我兇手殺害你的動機嗎?"

揚聲器又發出了聲音,是個單音節詞。這一次誰都聽得清清楚楚,是"恨"。

揚聲器裡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行,樂樂的電磁能量場快消失了,再問下去,她的靈魂會消失的。一般來講,女效能量場都比較弱,時間長了,會耗盡的。"賀威遺憾地說。

"我還有很多話沒跟她說。",陸凡一眼眶紅紅的。

"凡一,樂樂知道你的心意。"

陸凡一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戒指,拿出了一塊手錶放在儀器臺上:"這是關涵當年戴的手錶,我從重案隊涉案物品室借出來的。"他低聲呼喚,"關涵,還記得我嗎?我是陸凡一,當年審訊你的警察。大年夜的時候,我們還一起吃過白菜豬肉燉粉條呢!你還記得吧!關涵,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話音剛落,電磁波接收器的指標劇烈搖擺起來,揚聲器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大家被巨大聲音和激烈的反應嚇得頭髮直立。

媽的,來了個厲害的!老張渾身緊繃,緊張地四處張望。酒精燈幽幽地燃燒,黑暗籠罩著身後的實驗室。

不僅僅是老張,每個人的心都怦怦直跳,彷彿腳底下隨時會冒出一隻手,抓著人的腳踝拖進地獄去。

賀威趕緊關閉了揚聲器,整個房間寂靜無聲,可是電磁波接收器的指標依然在劇烈地擺動。

指標撞擊儀表邊框的聲音清清楚楚,每個人都聽得頭皮發麻----這聲音就像一口喪鐘在哀鳴。

"凡一,這是何方神聖?"賀威臉色發白。

"一個被人滅口的殺手,他的證詞非常重要。"

"我怎麼覺得他想把誰揪出來,扭斷脖子呢!"賀威手指微微發抖,再一次開啟揚聲器,把音量開到最小。

一個極其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彷彿從喉嚨最深處發出的低頻。

賀威經過反覆微調,關涵的聲音才漸漸清晰,但由於他的語速太快,誰都聽不清楚。

"關涵,你慢點說,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抓住幕後黑手。"陸凡一說。

"凡一,你得快點讓他安靜下來,否則我的機器會燒壞的。"看著不斷擺動的指標,賀威擔心地說,"速戰速決!"

"關涵,是誰指使你殺死葛艾丹?你反覆說一個詞,慢一點,我才能聽清楚。"

揚聲器安靜了一會兒,反覆發出了一個低沉的詞語。

"賀威,他在說什麼?"陸凡一焦急地問。

"聽不清!"

"拜託了,這個詞太關鍵了。"

賀威乾脆戴上了耳機,一邊調整波段,一邊閉眼傾聽:"可以肯定,最後一個字是空。"

空?陸凡一靈光一閃,飛快地問賀威:"是不是星空?"

"對,就是星空。"

"什麼意思啊?"老張搓了搓胳膊,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雖說當了幾十年警察,什麼恐怖的場面沒見過,可是,今天是頭一遭活見鬼。

"我知道凡·高有一幅畫,名叫《星空》。"陸凡一若有所思地盯著燃燒的酒精燈。現在他已經非常確定,關涵一定也是隸屬於星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但是,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凡·高不是畫家嗎?怎麼也扯到葛艾丹這個案子裡來了?"許建東快瘋了。

陸凡一沒有搭腔,繼續問:"關涵,你臨死前說的安魂曲是什麼?"

此言一齣,揚聲器裡的轟鳴聲又來了,甚至比剛才更加猛烈。電磁波接收器的指標瘋狂地擺動,幾乎要從裡面跳出來了。

"快把機器關了,我,我心臟病快犯了!"章南生臉色蒼白,嘴唇顫抖得厲害,顯然被嚇得不輕。

賀威立刻關閉了整個靈魂電話的電源,"凡一,不能再問了,再問下去我的機器就燒了。"

陸凡一抿緊嘴唇。

"有沒有水,我的心臟病恐怕犯了,我得吃藥。"章南生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了,痛苦地皺著眉,"快!"

賀威連忙去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章南生從口袋裡取出一片白色藥片,接過水,吞了下去。

"我還想問一個人,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賀威,你的儀器還能用嗎?"陸凡一問。

賀威有些為難,最後點了點頭:"希望這位朋友不會那麼激動。"

陸凡一收回手錶,拿出一個黑色牛角木梳放在儀器臺上:"這是葛艾丹生前用過的東西,我向葛艾青借的。我最後一個電話要打給葛艾丹。"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章南生。

"葛艾丹是我的學生,坦白說,我有很多話,沒有來得及跟她說。"章南生捂著胸口,眼中蒙著一層水霧。

陸凡一輕聲呼喚:"葛艾丹,我是2005年負責你案件的民警陸凡一,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實驗室陷入漫長的沉寂,接收器的指標紋絲不動。陸凡一又反覆說了幾次,還是沒有反應。

"是不是關涵的靈魂還在房間裡,葛艾丹不敢來啊?"許建東問。

陸凡一哭笑不得,這位口口聲聲說要破除封建迷信的中隊長,看上去比任何人都更迷信。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原因?"老張也同意這個觀點。

"也許......"陸凡一盯著章南生,"葛艾丹沒有死呢?"

許建東打了個寒戰,"葛艾丹怎麼可能沒死,小陸你不要嚇人了。"

陸凡一不急不緩地說:"如果葛艾丹沒有死,無論我怎麼召喚,她的靈魂當然不會來的。我一直懷疑葛艾丹沒有死,否則,五年後的今天,她的名字怎麼可能再次出現在五具沒有臉的屍體上?剛才,我們已經成功地和兩個靈魂進行了連線,說的內容其實並不重要,我只是想證明這臺儀器可以找出死者的靈魂。現在,儀器無法找出葛艾丹的靈魂,恰恰證明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葛艾丹沒死。"

老張凝視陸凡一,許久才說話:"我覺得今天的實驗,很有趣。"

"有趣?現在不是談有趣的時候!"許建東急了。

陸凡一嘆了口氣:"我知道老張的意思,他是說,今天的實驗,從頭到腳,就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老張沉默不語。

陸凡一繼續說:"我們怎麼解釋死者身上寫著adage的符號?章教授,adage是葛艾丹的英文名吧?"

"是!"章南生點頭,"為什麼不再試著聯絡一下葛艾丹呢?也許真的像許隊長說的,剛才是關涵在房間裡,葛艾丹不敢來。說不定,她現在就站在我們某個人的身後,等待我們召喚她呢!"

四周一片死寂,章南生的這種說法聽得人毛骨悚然,彷彿葛艾丹正靜靜地站在誰背後,隨時都會把手搭在某個人肩上。

"好!那我就再試一次!"陸凡一輕喚,"葛艾丹,我是2005年負責你案件的民警陸凡一,我想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出來!"

誰都沒有注意,酒精燈裡的燃料已經用盡了,火苗閃爍了幾下,"啪"的一聲熄滅了,實驗室立刻陷入黑暗中。

"拿命來!"一個讓人肝膽俱裂的女聲不知從哪裡冒出來。

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頭髮直豎,一股冷氣從腳底升到頭頂。

"誰?"許建東的聲音有些發抖。

"趕緊開燈啊!"老張的聲音。

"哐噹噹"幾聲桌椅碰撞的聲音。燈亮了,賀威站在牆邊,手扶著開關。

怎麼回事?大家都驚呆了。章南生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口中吐出白沫。

"是,是葛艾丹。"章南生顫抖著手,指著靈魂電話。

"章教授,你說得清楚一點,剛才是葛艾丹的聲音嗎?"陸凡一趕緊上前抱住章南生。

"如果這輩子,我沒遇見你那該多好。那樣,章南生還是章南生,葛艾丹還是葛艾丹!"章南生直勾勾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嘴角掛著一個淒涼的笑容,"艾丹,獨自一人,你是不是很寂寞,我馬上就去陪你了。"

他氣息已經很微弱了,說得很輕很輕,只有陸凡一聽到。

"章教授,你振作一點。"陸凡一大喊。

老張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許建東開啟實驗室的門,衝出去四處張望,檢視有沒有可疑人物。賀威嚇呆了。

陸凡一感到章南生把一個什麼東西偷偷塞進自己手裡:"章教授,這是......"

章南生的氣息幾乎感覺不到了,眼神渙散,嘴唇劇烈地抖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有五根手指依然死死拽著陸凡一的手。

陸凡一很自然地把耳朵湊到章南生的嘴邊。

"真相被謊言埋葬。"

"真相究竟是什麼?"陸凡一大驚,關涵臨死前也說了相同的話,這絕不是巧合。

"他們就在你身邊,只有你能阻止他們。"

"他們是誰,告訴我。"陸凡一壓低聲音,飛快地問,"為什麼只有我能阻止他們?"

"因為你是......"章南生瞳孔放大,抓著陸凡一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鬆開,最後整條手臂垂了下去。

他死了。

陸凡一緊緊握住章南生塞給他的東西,看也不看,飛快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許建東剛好從外面檢視回來,親眼看到章南生死在陸凡一懷裡,"我檢視過來,整一層樓沒有別人。"

陸凡一抬頭,緩緩掃視許建東、老張、賀威,聲音低沉:"章教授死了!剛剛酒精燈熄滅的時候,有人殺了他。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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