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我聽了陸凡一的分析,覺得很有道理,艾麗失蹤案和連環謀殺案,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做的,所以,抓到連環謀殺案的兇手,自然就會找到艾麗。」靳局長說,「謝剛,我建議你們多聽聽陸凡一的意見,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總之你們必須儘快抓住兇手!」
從陸凡一的宿舍抓了人回警局後,歐陽嘉就一直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經過推理,一路順藤摸瓜查到的綁匪同夥竟然會是陸凡一。看到他被五六個民警壓制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怎麼會這樣?
謝剛看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樣,強制讓她回家休息,她確實快站不住了,就老老實實回來了。她渾身痠疼,脫下衣服扔在椅子上,洗了個熱水澡,就麻木地倒在床上睡著了。她睡得很沉、很沉,沉得像死過去一樣,身軀像鉛一樣重。一覺醒來,已是傍晚19:00,她一個人上街,沒有開車,漫無目的地閒逛,胡亂吃了些東西,直到現在才回來。
她不記得剛才離開的時候是否開著院門,以為只是自己出去的時候忘記把院子門關上了。
22:30,街上空蕩蕩的,路燈的光線很微弱。站在院子門口,藉著微弱的燈光,她看到一個高大英挺的身影站在黑暗的院子裡,正望著搖曳的樹木。她一下子愣住了,雙腳不知道該邁向何方,雨夜使她家前院的景象變得很模糊。
那個黑影也望著她,不說話,一身簡簡單單的襯衣和西褲就英氣逼人,這卻使她倍感威脅和恐懼。
「你怎麼在這裡?」她僵直地站在原地。
「我覺得有必要過來,向你解釋清楚。」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歐陽嘉的心臟跳得更劇烈了,該死的,槍在換衣服的時候被她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面了。
「歐陽,我能出來是因為靳局長相信我是被陷害的。」陸凡一走向她,隨口問,「你吃飯了嗎?我真是餓壞了,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幾杯水。我剛剛叫了外賣,等一下送來就可以吃了。」
「站住!」歐陽嘉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冷冷地看著他,「我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話了。別再跟我裝蒜,直接告訴我,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歐陽!」他望著她冷漠的眼睛,「我說了,靳局長相信我是被陷害的,她還宣佈我可以重返重案隊。」
「陸凡一,我已經不知道要如何相信你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總是出現在案發現場,我不再信任你,事實上,此刻,我根本不想看到你。」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用充滿了悲傷和無奈的口氣說:「歐陽,我很抱歉讓你這麼累,也很遺憾你不再信任我,這很正常,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的事,卻偏偏都讓我碰上了,有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他從褲袋中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然後把電話交給她。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
她一下子就聽出對方是誰,「李寧。」她說。
「歐陽隊長,怎麼了?」
「陸凡一在這裡,他來找我。」
「哦,他已經重返重案隊了,恐怕你得給他一晚上的時間,聽他好好解釋一下,事情真夠亂的。」
「我知道了,你睡吧。」
陸凡一從歐陽嘉手中接過手機,結束通話。兩人沉默地進屋。
房間安靜極了。他站在沙發旁,看著她走到吧檯給自己到了一杯紅酒,遲疑了許久才開口,把下午追蹤女綁匪的經過緩緩道來。
「這麼說來,所有情況都在兇手的掌控中。」歐陽嘉低聲說,「我和你都中了他的圈套。」
「從目前來看,是這樣的。」他頗為無奈。
客廳電話鈴聲在這時突然響了。
這麼晚,會是誰打電話過來呢?陸凡一和歐陽嘉面面相覷。
由於久久沒接電話,答錄機自動開啟,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敢打賭,你一定想死我了,歐陽隊長。我一直注意著你,你看不到我,可我看得到你。你可以跑,但你逃不了。昨晚我來找你,但你不在家。快了,歐陽隊長,快了,你很快就能見到我了。」
那是一種耳語式的聲音,非常沉靜,而且故意如此,感覺不到對方語氣中的情緒。
「這是怎麼回事?」陸凡一馬上察覺不對勁,「有人打電話騷擾你?」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他是誰。」歐陽嘉心臟像鐵錘一樣敲著,極力壓抑著緊張的情緒,「他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連我早上在超市買早飯時穿著白色的運動服,他都知道。」
「該死的,他在跟蹤你,他是什麼人?」陸凡一又氣又急。
「是割舌案的兇手,你猜他犯了多少案子?你絕對猜不到,二十八起,從北到南,遍佈各地。」歐陽嘉坐在沙發上,啜了一口紅酒,不急不緩地說,「因為我公開批判涅磐樂隊,所以現在,這位瘋狂的粉絲找上門了。」
「我建議你,以後每接一個電話,就把日期和內容記下來,晚上窗子要關好上鎖,是該裝個報警系統了。還有,如果發現任何可疑車輛,馬上打電話給我或者李寧。」他環顧四周,眼中流露出擔憂,「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實在是不安全,要是出什麼事,就算呼救都不會有人聽到。」
他話音剛落,有人敲門,歐陽嘉吃驚地看著陸凡一飛快地從腰上掏出槍,靠近大門,舉槍從門鏡裡看了一眼,然後將槍收起,開門。
他的晚餐到了。
付錢後,他拎著一大份水煮牛肉和一盒米飯進屋。
「今晚我會睡在沙發上,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待在家裡。」他把飯和菜端上茶几,把槍放在旁邊,隨手可以拿到。
等到他坐下來用餐,歐陽嘉才問:「和我說說你對重案隊發生的這幾起謀殺案的分析吧!」
「兇手在模仿開膛手傑克,這是顯而易見的。」陸凡一匆匆扒了幾口飯,看得出來,他真的餓壞了,「能給我找張紙,找支筆嗎?」
歐陽嘉拿了紙筆給他,他在紙上刷刷地寫下:
rapeme(現場音樂)
jacktheripper(謀殺方式)
jack(被模仿者)
john(模仿者)
警察(謀殺物件)
洗手間(謀殺地點)
上天的恩賜(謀殺動機)
「每次作案,兇手都會在死者口中留下一組數字。隨著謀殺計劃的深入,數字不斷減少。」他繼續在紙上寫出數字:
1303231979
03231979
231979
1979
「每次謀殺案發生,數字都減少兩位。為什麼數字會越來越少呢?我覺得這是引導我們抓住兇手的關鍵!老呂死的時候,少了‘13’,老李死的時候,少了‘03’,現在老樊死了,少了‘23’。你說,會不會是這樣。」陸凡一推理,「每兩位數字代表一個人,每殺死一個,數字就會減少兩位。‘13’代表老呂,‘03’代表老李,‘23’代表老樊!」
「現在的數字是‘1979’,表示兇手還要再殺兩個人!」歐陽嘉說。
「應該是這樣。」陸凡一皺了皺眉,「只可惜,我們現在連‘13’‘03’、‘23’為什麼代表老呂、老李、老樊還沒有搞清楚。」
「‘19’和‘79’分別代表誰呢?」歐陽嘉陷入沉思,久久開口,「說說你在老呂房間裡發現的線索吧。」
「我在老呂的保險櫃裡發現這個。」陸凡一把紙遞給歐陽嘉,紙上寫著:
歐陽嘉25,李寧13+17,陸凡一18+5
曹帥16+3,楊帆13,老馬10
∞+3,老賈8,老李7,謝剛0.5+2
「老呂到底想說什麼呢?」歐陽嘉越看越糊塗,「尤其是數字中還冒出個無窮大。」
「要正確解讀這張紙條的含義,我覺得,首先要回答一個問題,這張紙條真的是老呂寫的嗎?會不會是兇手設下的又一個陷阱?」
「你覺得有可能是兇手故意留下的?」歐陽嘉反問。
「不管怎麼樣,是兇手引導我去老呂那裡找線索的,這一點就極不尋常。兇手一定知道有這張紙條的存在,我懷疑,線索也很有可能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歐陽嘉想了想,起身,走進書房,不一會兒,她拿著一本會議紀要回來:「這是每次開會時,老呂作的會議紀要,我們比對一下紙條的字跡就清楚了。」
只看一眼,就可以確定兩份東西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你的第一個問題解決了。」歐陽嘉說,「紙條是老呂寫的。」
「第二個問題,如果確實是老呂寫的,那麼他是在什麼情況下寫的呢?」陸凡一繼續丟擲疑問。
「難道你認為是兇手逼著他寫的?」
「不是這個意思,兇手沒必要這麼做,我是在想,老呂出於什麼目的寫下這些奇怪的數字?換句話說,他在紙上記錄這些數字,有什麼用途。」
「用途無非兩種。」歐陽嘉端起杯子,「一種用途是把資訊傳遞給其他人,還有一種用途是把資訊傳遞給自己,也就是備忘錄。」
「聽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這是老呂備忘錄的可能性比較大,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會把這些數字記下來。」
歐陽嘉點頭同意。
「第三個問題,解讀這條線索的關鍵點是什麼?任何謎題就像一面牆,總會有一個最容易擊破的地方。」
「你認為呢?」歐陽嘉反問,「這條線索最容易擊破的地方在哪裡?」
「就是這裡。」陸凡一指了指紙上的「∞+3」。
歐陽嘉想了想,說:「確實很奇怪,其他組都是人名加數字,只有這一組,沒有人名,只有數字,為什麼呢?」
「因為這裡不用寫名字。」
「什麼意思?」
「按理說,這一組也應該是人名加數字。如果這是老呂留給自己的備忘錄,那麼你覺得他在寫誰的名字時可以忽略不寫呢?」
「他自己!」歐陽嘉恍然大悟。
「對。」陸凡一點點頭,又扒了幾口飯,就著水煮牛肉大口嚥下去。
歐陽嘉看著浮在表面那麼多紅通通的辣椒,感同身受似地覺得舌頭又麻又辣。看到他吃得太急,嗆到了,她連忙倒了杯水給他,感嘆地說:「你真是全天下最不會照顧自己的人了。」
「看在這一點份上,能不能讓我先把晚飯吃完,然後我們再討論。」陸凡一苦笑著望向她,「為什麼不先去洗個澡呢,你看上去像泥塘裡爬出來的小豬。」
歐陽嘉突然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運動上衣和短褲,皮膚黏溼,小腿上沾滿了泥點,頭髮亂作一團。她從街上閒逛回來的路上順便跑了一會兒步,她已經有一個月沒跑步了,不消片刻就汗流浹背,後來又開始下雨,好在只是小雨。
她起身上樓,半小時後穿著一件長過膝蓋的棉質睡衣下樓。
陸凡一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輕輕地打著鼾,他真的累壞了,手上還捏著筷子。當歐陽嘉替他輕輕蓋上毛毯時,他立刻睜開眼睛。這位首席警探就連睡覺的時候,腦中也繃著一根弦。
「哦,我睡著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是累的話,明天再討論吧。」歐陽嘉彎腰收拾茶几上的碗筷,寬大的領口露出一片潔白無暇的肌膚。
陸凡一呆滯了片刻,飛快地錯開視線,回到正題:「現在的關鍵是解開無窮大的含義。無窮可以理解為沒有盡頭,也可以理解為只有開始卻沒有結束。老呂在什麼情況下,只有開始而沒有結束呢?」
歐陽嘉沉默了一陣,突然想到了什麼,脫口驚呼:「在監控錄影裡!」
「沒錯!」陸凡一也猛然記起來了,「老呂在監控錄影裡確實有一段時間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還曾因此懷疑他是兇手。」
「就是他待在c通道的那一段,那一段錄影之後,他再也沒有出現,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可以理解為,只有開始,卻沒有結束,所以老呂在記錄自己時就用了‘∞’這個符號。也就是說……」歐陽嘉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老呂寫下的這些數字,表示案發當晚,大家在c通道停留的時間。」
「對!」陸凡一目光灼灼,「因為許建東是在c通道的女洗手間裡被殺的,所以每個人在c通道停留的時間,直接決定了他是否具有作案的時間。老呂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一定又重新看了現場的錄影,對於在c通道停留兩次的人,他就用加號分別把兩次時間加起來。」
陸凡一和歐陽嘉,就像兩種造成風暴的因素結合在一起,風起雲湧般地不斷迸發出新的靈感。
「謀殺許建東至少需要五分鐘,從老呂記錄的時間上看,只有謝剛在c通道的停留時間是少於五分鐘的,這麼說來……除了謝剛以外,你、我、李寧、曹帥、楊帆、老馬、老賈,都有作案動機!」歐陽嘉看著紙上的數字,搖了搖頭,「不行,嫌疑人的範圍太大了,還是無法判斷誰是兇手。」
沉默持續了片刻,氣氛有些凝重。
「不對!」陸凡一從沙發上霍然而起,突然說,「我認為老呂通過錄影已經知道誰是兇手了。」
「什麼?是誰?」歐陽嘉幾乎驚叫。
「我現在也不敢肯定,還需要核實一些情況。」
「那還等什麼,我上樓換衣服。」歐陽嘉毫不遲疑地轉身上樓。
「等等。」陸凡一看了眼外面的黑夜,「明天再查吧!」
歐陽嘉遲疑了一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查。」
「我想,你明天最好請假離開w市,等抓住割舌案的兇手再回來。也許你可以去麗江,那裡適合放鬆心情,你可以在那裡住一段時間。」
「我不會離開w市,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命。」歐陽嘉站在樓梯口,轉身看向他的時候,眼中閃動著堅定的光芒。
陸凡一走過去,張開雙臂,從背後輕輕地抱住她,「我無法不想到那個死在臥室的女演員,我不敢想象,她的遭遇要是有一天降臨在你身上,我會怎麼樣。你留在這裡太冒險了。但我也知道,工作一直是你的生命,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生命,這麼說,我們之間幾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歐陽嘉知道,他說得完全正確,嘴唇動了動,想開口,眼淚卻先滾落下來。
「如果這個案子順利破了,我們結婚吧!我不能再看你這樣下去了!」陸凡一的手指溫柔地理著她的頭髮,「什麼都不要想,跟我結婚。」
「我逃得掉嗎?」歐陽嘉抱著他的胳膊,低聲抽泣。
陸凡一扳過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對著她的臉頰低聲說:「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