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黑影望著她,也不說話,一身簡簡單單的襯衣和西褲就英氣逼人,這卻使她倍感威脅和恐懼。「你怎麼在這裡?」她僵直地站在原地,心臟劇烈跳動,該死的,槍在換衣服的時候被她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了。
半個小時後,陸凡一和比爾在計程車公司見到了那三位一臉莫名其妙的司機。
「三位,請把你們的錢包拿出來。」陸凡一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
司機不清楚狀況,只知道是老闆讓他們過來協助調查,只好照做。
陸凡一仔細檢查了司機的錢包後,從其中一個錢包裡抽出一張嶄新的十元紙幣,上面的號碼和他紙上記錄的完全一致。
「你怎麼肯定那個女人一定會用這新的十元錢付車費呢?」比爾不禁問。
「很簡單,她連一元錢的傳真都要給一百的,說明她當時除了若干一百元面值的錢,身上沒有其他零錢。那麼她打車的時候,身上就只有店主找給她的九十九元零錢可以付車費。」陸凡一答。
「那你又是怎麼確定司機不會再把這嶄新的十元紙幣找給其他乘客呢?」比爾問。
「這個確實要賭一把,不過計程車司機在找錢時,都喜歡先把比較破舊的零錢找給乘客,把新錢留到最後,很多人都是這樣的,不是嗎?」陸凡一笑著說。
比爾無話可說,不由得多看了陸凡一兩眼。
「你還記得一個戴墨鏡的女人坐你車到什麼地方嗎?」陸凡一問那個司機。
「不記得了。」司機茫然,每天有那麼多乘客,他怎麼可能每個都記得。
「沒關係,你們公司應該給每輛車安裝了gps定位系統,你去總檯那裡查一下這個時間段,你車的位置,這有助於你回憶。」陸凡一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時間段,交給司機。
不一會兒,司機回來:「我查了gps,你說的這個時間段,我拉著一個女乘客去了南園路,不過她好像沒有戴墨鏡。」
南園路?陸凡一愣了一下,居然跟他是鄰居呢。他興奮地問司機:「你跟我說一下停車的具體位置和時間。」
四十五分鐘後,陸凡一拿著計程車公司總檯給的gps反饋時間和位置,與比爾一起來到了南園路。
「接下來怎麼辦?」比爾問,「我們不知道那個女人的真實姓名和外貌特徵,怎麼找?」
「別急,她跑不了的。」陸凡一微微眯起眼,「看來,這個女人跟我們是同行呢!」
「什麼?你說她也是警察?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裡是公安局的宿舍,她如果不是警察,怎麼會住在這裡?」陸凡一徑直來到了宿舍大樓物業管理公司的監控室,向保安經理亮出警察證,「我們是來查案的,要調看這幾棟宿舍樓今天所有電梯的錄影。」
保安經理不敢怠慢,馬上在電腦上調出錄影。
陸凡一告訴他需要檢視的時間段。
不一會兒,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女人,低著頭,胸前彆著一個大墨鏡,一頭時下流行的捲髮,看樣子應該有三十五六歲。
「就是她!這是哪一棟樓?」陸凡一問保安經理。
「這是六棟的電梯錄影。」
六棟?陸凡一神情瞬間一凝,頸動脈劇烈跳動,繼續盯著錄影,那女人在4樓下了電梯。
她竟然也住六棟四樓!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內心的驚恐聚攏成一片陰暗恐怖的積雨雲,他一把抽出從歐陽嘉和李寧那裡奪來的手槍,對比爾說:「跟我來!」
比爾不明所以,也拔出手槍跟著陸凡一衝進六棟,乘電梯來到四樓。
出了電梯,陸凡一徑直走向左側的415號房,趴在門上仔細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你怎麼知道一定是這裡?」比爾壓低聲音問。
「因為她要找的人就住在這裡。」陸凡一小聲回答。
「她要找誰?」
陸凡一沒有回答,掏出鑰匙,輕輕開啟了房門,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隨即,他拎著雙槍,衝入客廳,比爾也跟著衝了進去。
415號房,其實就是陸凡一的宿舍。他相信,那個女人要找的人,就是他。
四樓住的是清一色的男民警,那個女綁匪不可能住在這一層,她出現在這裡只有一種可能——設計陷害他。
不到十秒鐘,陸凡一就將整個房間內可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搜了個遍,什麼也沒發現。電視櫃下面的cd機,一直在播放著一首英文歌,一個男人在撕心裂肺地號叫。
陸凡一關掉cd,從裡面取出碟,cd正面上赫然印著nirvana字樣。
又是涅磐樂隊?沒等陸凡一反應過來,一聲怒吼「警察!不許動!」十幾個荷槍實彈的警察從敞開的大門衝入房內,而陸凡一和比爾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傻傻地站在客廳中間。眨眼間,兩人已經被五六個重案隊民警死死地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掙扎中,陸凡一瞥見門口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歐陽嘉和李寧,兩人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這天底下的事情怎麼會這麼巧呢?偏偏又被他們撞上。陸凡一心中莫名地一涼,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他恐怕已經落入兇手佈下的陷阱中。
未等他開口,頭部被人用警棍猛地一擊,一陣劇痛傳來,他眼前一黑,一下子暈了過去。
入夜後的w市空氣冷冽,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幾陣驟風將窗框撞得砰砰作響,像一群急閃而過的幽靈。
審訊室內,陸凡一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鐵欄杆外面,是一臉陰沉的謝剛,他旁邊坐著李寧和曹帥。審訊臺上擺著一些手術刀、mp3、手套之類的東西。
謝剛指了指桌上的東西,陰沉著臉說:「這些都是從你家裡搜出來的,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沒殺人。」陸凡一面無表情地說。這一句話,從他被捕之後到現在,已經翻來覆去說了不下一百遍,說得連他自己都覺得膩味了。
「你到底有沒有殺人,我現在不好說。但是,我相信,法庭自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審判。」謝剛一臉正色。
陸凡一沉默不語。
現在,一切證據都指向他,如果宣判的話,必定難逃一死。霎時間,他心中湧起一股萬念俱灰的絕望和挫敗感。長久以來累積的壓力,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良久,他斜斜一眼看向謝剛:「想問什麼就問吧。」
「你和胡林、劉威是什麼關係?」謝剛親自審訊,李寧在旁邊做記錄。
「我不知道你說的這兩個人是誰。」陸凡一答。
「還跟我裝傻,胡林、劉威就是1991年被擊斃的綁匪,你不是要替他們報仇嗎?怎麼會不認識他們?」謝剛步步緊逼。
「我和他們沒有關係。」陸凡一平靜地說,「這是兇手的圈套。」
「如果你跟這兩人沒關係,那你為什麼給他們買墓地?」
「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跟我裝傻?李寧,把他寫的那份東西拿給他看看!」
李寧拿出一張a4紙,在鐵欄杆外面展開,陸凡一隔著鐵欄杆湊過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又一次中了兇手的圈套。
「你敢說這不是你寫的?」謝剛問。
「是我寫的。」陸凡一聲音懶懶的,像要昏昏欲睡。
「你承認就好!不過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你這上面不是說要殺我嗎?為什麼逃出去後,先殺的人是老樊呢?」
「我不想解釋!」
「不,你必須解釋!」一直在旁邊做記錄的李寧突然插話,聲音堅定而響亮,「如果你不解釋就是死路一條,陸凡一你明不明白?」
陸凡一看著他,看著這個他視為兄弟的男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許久不曾有過的感動。
「李寧,你做好記錄就行了。」謝剛回頭看了李寧一眼,這一眼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這一切都是兇手的詭計。」陸凡一終於肯開口解釋,「我們都被騙了!對方是一個非常聰明又非常狡猾的高手,他的反偵察能力遠在你我之上。至少從目前來看,每一步都在他的精確計算之中。他早就挖好了一連串陷阱,等待我們一個個往下跳。真沒想到,重案隊裡竟然隱藏著如此厲害的人物!首先,他利用我和歐陽嘉之間的關係,在許建東新婚之夜將他殺害,並割下他的生殖器,偽造成情殺的樣子,誘使大家懷疑我。然後,他利用老呂和我的爭吵,將老呂殺害並砍下他曾經指向我的手指,進一步將我逼入死路。接著,他巧妙地將我引出禁閉室,等我離開後,他返回禁閉室將老李殺害。之後,他綁架艾麗,將我騙到他謀殺老樊的希爾頓酒店,同時讓歐陽嘉和李寧一路跟著老樊來到酒店,從而撞見我出現在謀殺現場。他早就料到重案隊一定會順藤摸瓜、查到當年被擊斃的兩個綁匪的墓地,所以,他事先以我的名義替那兩個綁匪買了墓地,又故意在墓園留下我的住址。然後,他用女綁匪的身份引我回到警隊宿舍,好讓我被你們一舉抓獲,同時在我宿舍找到所有作案工具。」
謝剛聽得有些傻了,眼神像石頭一樣呆滯,重案隊怎麼可能藏著這麼厲害的人物?就像下棋,對方早就想好了後招,甚至想到了三四步之後,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拿起那張a4紙,直視陸凡一:「那你如何解釋自己寫的這幾句話呢?難道這是兇手強迫你寫的嗎?」
看到自己親筆寫下的那些話,陸凡一突然靈光乍現,彷彿看到一線生機,反問:「謝隊,你覺得這封信裡每句話間隔這麼大正常嗎?」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謝剛冷冷地說。
「當時情況是這樣的。」陸凡一原原本本地講來,「我被關在禁閉室,兇手通過活動抽屜用書寫的方式和我交談。他威脅我必須回答他的問題,否則殺了歐陽嘉,我沒辦法,只好按照他的思路寫下那些話。現在才知道,兇手當時是用一種能夠自動揮發的墨水,來引誘我寫下這些話,而他自己寫的問題會自動揮發消失,就只剩下我的回答,而我的這些回答恰恰構成了一段謀殺預告!」
「聽上去簡直是天方夜譚!」謝剛面無表情,「你怎麼證明,你說的就是事實?」
「謝隊,你好好看一下第一句話後面的那個冒號,這麼誇張的冒號,難道沒有讓你產生懷疑嗎?一看就知道是根據我寫的句號改過來的。還有,最後那個破折號,也是兇手後來才加上去的,他問我知道他是誰嗎,因為問題已經在a4紙的最下面,我只好在旁邊回答‘jacktheripper’。」
謝剛靜下來想一想,覺得陸凡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遲疑了一下,說:「我們用化學方法檢查過這張紙,根本沒有發現什麼可以自動消失的墨水。」
「不,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證明!」陸凡一急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什麼方法?」
「物理方法!」
「什麼意思?」謝剛不解。
「從物理學角度看,只要有筆在紙上劃過,哪怕是輕輕的一劃,也會造成紙纖維的損壞,只要在sem掃描電子顯微鏡下觀察,就能看到空白處的紙纖維有沒有遭到破壞,如果空白處的紙纖維遭到破壞,就能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上面寫過字,甚至還能還原寫的是什麼內容。」
「哦!」謝剛將信將疑。
「謝隊,不管有沒有用,試一下也沒關係啊!」李寧在一旁說。
「老馬,你把這張紙拿到技術科,按陸凡一說的方法檢驗一下吧!」謝剛說。
老馬拿著紙出去了,沒過多久,他一臉驚奇地回來了:「謝隊,空白的地方果然有筆跡,整張紙被還原後是這樣的。」老馬遞給謝剛的紙上,一問一答非常清楚。
「看到了吧!最後一個問題,兇手故意寫在了紙的最下面,我沒辦法,只好跟在他的問題後面寫,結果兇手等墨跡揮發後,在我的回答前面加了一個破折號,就變成了‘jacktheripper’的落款了。」陸凡一鬆了口氣,緊繃的神色緩了緩,「兇手還把謝剛兩個字後面的句號改成了冒號,這樣一來,他的問題一旦消失,就變成了一封我親自書寫的謀殺預告!」
「謝隊,看來陸凡一說的沒錯,確實是這樣!」李寧也鬆了口氣。
沒等謝剛發表意見,審訊室的門突然開了,靳局長走進來:「審問得怎麼樣了?」
「報告局長,剛開始審問。」謝剛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畢恭畢敬地回答,「暫時沒問出什麼結果。」
「先把那個fbi放了吧!」靳局長突然說。
「那個fbi還沒有審問呢!」謝剛驚愕。
「這是命令!」靳局長提高語調,拿出公安局局長的威嚴,「美國大使館的車就停在外面,你們負責把那個美國人送上車,其他的都不要問。你們扣押fbi的事,說大就大,說小就小,現在已經不僅僅是重案隊的事了。」
謝剛聽得出這句話的分量,哪敢再爭辯,連忙去隔壁放人,李寧和老馬也跟著一起出去,審訊室內只剩下靳局長和陸凡一兩個人。
靳局長把審訊室的門關上,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凡一,問:「你和吉姆先生是什麼關係?」
陸凡一愣了一下,靳局長怎麼會認識吉姆先生,但他很快想到,吉姆是w市的鉅商,靳局長作為w市的公安局局長,認識吉姆也不足為奇,於是就說道:「我和吉姆先生剛認識不久,他女兒艾麗失蹤了,他拜託我幫他找女兒。」
靳局長面無表情,繼續說:「我和吉姆先生是多年的好朋友,他一直在大力扶持我市的各項建設。現在,他願意為你擔保,證明你是清白的。」
陸凡一又一次愣住了,靳局長剛剛說什麼?吉姆先生要為他做擔保?
事情似乎一下子峰迴路轉,出現了轉機,他簡直不敢相信。
「你怎麼分析吉姆先生的女兒失蹤這件事?」靳局長問。
「情況很複雜,目前一共有三宗案件交織在一起,分別是1991年的綁架案、重案隊民警的連環謀殺案以及艾麗失蹤案,可以肯定一點,這三宗案子的兇手是同一個人。1991年的綁架案,兇手作為綁匪的同夥,僥倖逃過一劫,二十年後,他捲土重來,為了替當年被擊斃的綁匪報仇,他殺害了1991年綁架案專案組的成員,也就是許建東、老呂、老李、老樊,現在只剩下老賈沒有被害。這一次,綁架艾麗的人也是他,目的是要完成當年綁匪沒有完成的事情。」陸凡一言簡意賅地將三個錯綜複雜的案子作了說明。
「這次的兇手非常狡猾,他的能力遠遠在你們之上,我看,光靠謝剛他們幾個是無法與他抗衡了。」靳局長嘆了口氣,「我同意你保釋,你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嗎?」
局長都主動開口了,陸凡一豈能放過這次機會,馬上提出要重返重案隊繼續破案。
「我可以讓你返回重案隊,但是對你來講,當務之急,是要把艾麗救出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怎麼會不明白呢!這一切,不過是一場交易,要不是為了救出艾麗,吉姆先生才不會為他擔保,而靳局長要不是與吉姆有利益上的關係,才不會同意他的保釋呢!
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謝剛進來,他身後跟著李寧和老馬。
「局長,我已經把那個fbi送上車了。」謝剛笑著說。
「很好!」靳局長點點頭,「現在,把陸凡一放了。」
「什麼?」謝剛愣了,笑容僵在臉上,半天沒動靜。
「我剛剛已經審問過陸凡一了,我相信他是被冤枉的。」靳局長說。
「可是……」謝剛還想說什麼,然而,看到靳局長一點一點沉下來的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極不情願地開啟鐵門,解開陸凡一的手銬,犀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對方身上。
靳局長回到會議室,向全體民警宣佈陸凡一重返重案隊工作的訊息,同時還通報了美國富商吉姆的女兒艾麗失蹤的具體情況。
「靳局長,艾麗失蹤案我們要立案偵查嗎?」謝剛問。
「暫時還不用,艾麗失蹤現在還不能定性為綁架,fbi正在積極尋找艾麗。一旦有綁匪同吉姆先生聯絡,那個時候,我們再介入調查。」靳局長答。
謝剛又問:「您的意思是,目前我們還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連環謀殺案上,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