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人行兇

歐陽嘉滿肚子疑惑:「有什麼發現?」

「假設煤氣燻死羊的時間和燻死老李一家的時間類似,那麼,這樣一罐煤氣,要燻死老李一家需要70分鐘,而完全放淨氣體需要80分鐘。」陸凡一在一堆人中找到一頭霧水的馬所長,問:「馬所長,你們村平均多久出現一次煤氣中毒事故?」

「一年有一到兩次吧,不過從沒死過人,老李家好像十多年前發生過一次煤氣中毒。」馬所長答。

「也就是說,一百天才有可能發生一起煤氣中毒事件,而村裡又有一百多戶村民,那麼野人碰巧趕上老李家煤氣中毒的機率,肯定小於萬分之一。」

「機率小不代表不會發生啊。」小宋小聲嘟囔。

「我記得周琳法醫說過,老李一家的死亡時間是昨天凌晨2:00到3:00之間。」陸凡一拍了拍小宋的肩膀,笑了笑,「如果按照你說的,老李一家是忘記關煤氣被燻暈的,那麼就應該是凌晨1:00左右的時候有人開啟的煤氣。請問,老李家誰會在這個時間不經意地開啟煤氣呢?」

小宋無言以對。

「忙活了半天,你就是為了證明小宋的推理是錯誤的啊?」李寧有點惱火,「就他那種毫無章法的推理還需要證明嗎?本來就不可能嘛!」

「不。」陸凡一打斷李寧的話,「我是為了證明煤氣罐確實是兇手開啟的。」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李寧很不爽。

「通過這個偵查實驗,我們掌握了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陸凡一目光沉穩,不急不緩地說,「由於老李家房子面積比較大,煤氣需要70分鐘才能達到讓全家中毒的目的,佔全罐煤氣的八分之七左右,剩下大概八分之一。馬所長,那個幫我打聽到了嗎?」

「打聽到了。」馬所長拿出一張記錄表遞給陸凡一,「老李家平均半個月換一次煤氣罐,這是他家更換煤氣的登記。」

「也就是說,老李家平均每天大概用十六分之一的煤氣。」

「你到底想說什麼?」李寧和小宋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

歐陽嘉不愧是重案隊中隊長,馬上明白了陸凡一做這個偵查實驗的真正用意:「小陸是想告訴我們,如果老李家的煤氣罐使用2天以上,就根本無法導致全家煤氣中毒!」

「什麼?」這一次連馬所長也驚愕了,陸凡一的推理居然能精確到這種程度。

「兇手一定也做過類似的實驗,所以他知道必須在老李家剛剛更換煤氣的時候行動,他的計劃才可能成功。你們看這個更換煤氣的記錄!」陸凡一指著登記表上的最近一條記錄說,「案發前一天,老李家剛剛更換了煤氣罐,兇手就是看準了這個時機!」

歐陽嘉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這麼說,這是一起……」

「熟人作案!」陸凡一堅定地說出答案,「兇手一定是墳嶺村裡的人!」

小宋和馬所長都嚇了一跳。這怎麼可能,村子裡根本就沒有身高兩米、體重110公斤、能舉起800公斤重物的人啊!

「昨天晚上,有人進入我的房間,將一雙四十七碼的黑皮鞋放在我床上,後來那雙皮鞋不見了。」

「凡一,你確定昨晚不是做夢?」李寧還是將信將疑。

陸凡一瞪了李寧一眼,這個英俊的小夥子立刻就乖乖地閉了嘴。

「這是兇手給我的警告,他想告訴我,既然他可以隨意進出我的房間,那麼殺了我簡直就是小菜一碟。」陸凡一平靜地說。

馬所長真的為難極了,他當了三十年的派出所所長,這個村子連一起盜竊案都沒有發生過,最近卻發生了這麼多事。他訥訥地說:「我們村子雖然小,但是治安一向很好,家家戶戶晚上幾乎都不鎖門,派出所有民警二十四小時工作,村民可以隨便進出,究竟有誰會做這種惡作劇呢?」

「這不是惡作劇。」陸凡一很肯定地說。

「可是墳嶺村沒有符合兇手描述的人啊?」小宋說出心中的疑惑。

「關於這一點,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歐陽嘉開口,「馬所長,接下來我們需要走訪一下村民。」

「沒問題,我帶路。」

馬所長正要動身,卻被陸凡一叫住,「馬所長,墳嶺村新發現的那座宋代古墓在什麼位置?你能派人帶我過去嗎?」

「小宋,你帶陸警官去墓地。」馬所長當機立斷下命令,「我帶歐陽隊長走訪村民。」

就在馬所長和歐陽嘉挨家挨戶走訪村民的時候,陸凡一開車帶著小宋往新出土的古墓駛去。車子再次經過那片膿包一樣密集的墳地,越往山裡面走氣溫越低,霧氣也就越濃,他不得不開啟車頭大燈。

燈光穿透白霧,他看到路邊一群飢腸轆轆的野狗在廝咬著一隻沒有頭顱的野兔,那些畜牲皮毛像一塊骯髒破舊的地毯,脖子上的毛一根根豎起來,呲著白色的犬牙,狂躁的吠聲聽上去很嚇人。

「這兔子是怎麼回事?」他問。

「最近這段時間,山上總有一些小動物的無頭屍體,野狗發現了就會去爭搶的。這也是為何村民堅信山裡有野人或惡鬼出沒的原因。」

車子經過那些野狗身邊,引來一陣狂吠。遠遠就看到荒山上一陣熱火朝天的景象,揮動著工兵鏟和鋤頭的工人正在墓地四周挖掘,推著小車裝土的工人來回奔波。滿天的灰塵混合白茫茫的霧氣,人就像一腳踏進了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半個月前發現的那座宋代的古墓!」小宋伸手一指。

車子在黃泥空地上停下來,陸凡一下車,看到古墓的入口已經露出地表。他走過去,古墓入口的通道很深,黑黝黝的,像一條通向地獄的舌頭。他蹲下來,拂開表面的泥土,露出通道旁邊的一塊石壁,低聲問:「你確定這是宋代的古墓?」

「是啊,考古學家是這麼說的。」小宋回答,「聽說這座古墓是第一次被發現,尚未被盜墓賊光顧,裡面的陪葬品相當豐富。」

「很奇怪!」陸凡一皺眉,「如果是宋代的古墓,應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墓壁應該有風化的痕跡才對,可是它看起來,好像被人重新修葺過。」

他站起來,對小宋說:「我去找考古學家何教授,你在車上等我。當然,你也可以進古墓參觀一下。」

「我才不進去呢。」小宋壓低聲音,湊過去,神秘兮兮地說,「聽說裡面鬧鬼。」

虧他還是個人民警察,居然這麼迷信。陸凡一不發一言,從車子後備廂拿了自己的包背在身上,包裡裝著相機,乳膠手套、手電筒和一些常用的工具。

小宋見陸凡一不相信,不服氣地說:「根本沒人進去,沒人有這個膽量,其實,不進去也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裝著什麼?」

「死人唄!」小宋馬上接著說,「說好聽點這是在考古,說不好聽的,不就是挖人祖墳嘛。村子裡沒人願意掙晦氣錢,你沒看到幹活的工人都是從外面找來的嗎。」

陸凡一真想用手指塞住耳朵,剛走出兩步就看到一個灰色的身影在旁邊的土堆後面一閃而過,看樣子很像老何。

「老何!」他叫了一聲,快步走過去,頭頂突然一陣嘩啦啦的泥土崩落聲,有工人「啊」地一聲大叫,從斜坡上滾下來。他正要跑過去看,身後卻傳來老何的聲音:「別過去,那邊很危險,有人會處理的。」

陸凡一轉過頭,看到穿著灰色哥倫比亞運動夾克和藍色寬鬆牛仔褲的老何,他嘴角叼著一根菸,懶洋洋地說:「陸警官,你來得挺早啊。」

陸凡一走過去,「你不是說有些事情要告訴我嗎?」

「你太心急了,陸警官。」老何笑了笑,突然問,「知道這是誰的墓嗎?」看到陸凡一搖頭,他抖出謎底,「這座墓的主人是宋代刑部侍郎,我花了三十年時間才找到它的確切位置。你絕對想象不出來,我在墓裡面發現了什麼。」

「你進去了?」陸凡一盯著不斷下滑的山體,山坡上的石頭翻滾著掉下來,揚起陣陣灰塵,他的眼神帶著狐疑和些許驚愕,「你就不怕墓頂坍塌嗎?」

「我應該不是第一個。」

陸凡一對老何的話心存懷疑,難道有人在這位考古學家之前捷足先登了?可是小宋剛才明明說,墳嶺村的村民都不敢踏進墓地半步,連盜墓賊都尚未光顧。更讓他心中疑惑的是,他和老何並不熟,一位是長期戶外作業的考古學家,一位是奔走於命案現場的重案隊首席警探,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類人,老何為什麼專門找他來說這些呢?難道這位考古學家發現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何像是看出了陸凡一心裡的疑惑,眉毛一挑,嘴角在微笑,卻故意岔開話題,吊他的胃口:「你覺得田恕恕長得怎麼樣?」

「什麼?」陸凡一沒反應過來,「你說誰?」

「就是昨天晚上,雜貨店那個女護士,長得最高挑的那個。」老何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她的身材真夠辣的,希望你不要在意我的說辭,跟大老粗們待久了,說不出文縐縐的詞。看到她,誰都會動歪腦筋,至少帶種的男人都會。」

陸凡一想起老何昨晚對田恕恕的言語挑逗,內心湧起一股憎惡和憤慨,受夠了這位考古學家的粗魯和野蠻態度,真想拿冷水潑他。「不是說有事情跟我說嗎?為什麼扯上女人的身體了?何教授,麻煩你有事說事,別再幻想女人的身體。」

「其實田恕恕很容易搞定的。」老何笑了笑,「這和抓蛇抓七寸是一個道理,只要你抓住對方的軟肋,再冷傲的女人都會乖乖地跪在你面前。」

陸凡一聽不下去了,心情很惡劣,無法想象這個醜陋的老男人勾引女人的情景,更無法想象那雙粗糙的大手撫摸田恕恕光滑美麗的軀體。陸凡一耐著性子說:「何教授,我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聽你講田護士的事。你剛剛不是說你進入墓地了嗎?為什麼不跟我說說這個?」

「我就說你太心急了。」老何慢條斯理地抽著煙,「對了,你對田恕恕瞭解多少?」

「除了知道她是墳嶺醫院的護士之外,其他一無所知。」陸凡一對老何的故弄玄虛,心中有些不痛快,「何教授,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關心與案子無關的人。」

「你怎麼知道她與案子無關?在沒抓到兇手之前,誰都有嫌疑。」

「你究竟藏著些什麼?直說吧!」

「一些零零碎碎的線索而已。」煙霧在老何粗糙的指尖繚繞,他笑了笑,話題還是圍繞在田恕恕身上,「我在醫院一眼看到她,就立刻被她身上那純潔的氣質深深地吸引了。後來又見了她幾次,要麼是在雜貨店,要麼是在醫院。今天凌晨,我居然在墳嶺山腳下見到了她。」

「你說你見到了田護士?」陸凡一不敢相信,「能確定是她嗎?」

「呵,陸警官,現在有興趣聽我說了嗎?」

陸凡一沒理會老何話語裡的嘲諷,緊接著問:「具體什麼時間還記得嗎?」

「凌晨一點左右。」

陸凡一馬上又問:「你看到了什麼?」

「因為那時候墓門剛開啟,需要連夜做一些加固工作,所以工人們都在加班,我也在現場。我確定看到的人是田恕恕沒錯,她那種乾淨漂亮的女孩,看一眼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來墳嶺山幹什麼?」

「看樣子是在等人。」老何干巴巴地笑起來,「有可能是跟哪個男人幽會。你知道,在這種荒郊野外幽會,別有一番情調,現在的年輕人就好這一口。」

「然後呢?」

「然後,她發現了我,就匆匆忙忙跑回家了,而我則悄悄跟在後面,一直在她家窗外守到天亮。」老何舔了舔舌頭,繼續說,「我年輕的時候很害羞,很少接近女人,如今一把年紀了,對女人的慾望卻突然變得非常強烈,沒有人規定考古專家就非得一板一眼,就不能渴望女人的身體,你說是不是啊,陸警官。」

「說重點!」陸凡一直截了當地打斷他的話。

接下來的十分鐘,老何一邊抽菸,一邊敘述他尾隨田恕恕回家的詳細過程。他極其細緻地描述了她的住處,從古樸的雕花老床,到年代久遠的帶著銅把手的紅木箱,再到田恕恕如何脫下衣服睡覺……

陸凡一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受一個色慾燻心的老男人的擺佈,一大早跑來聽這番廢話,他上前,伸手握了握老何的手,看起來很認真地說:「何教授,謝謝你提供的線索,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我可能還會來麻煩你的。」說完,他開啟車門,正要鑽進駕駛座,手臂卻被一把扣住。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古墓裡看到了什麼嗎?」老何故做神秘地眨眨眼。

「可是你一直在說田恕恕。」吊人胃口、故弄玄虛,這位考古學家很有一套,陸凡一真是煩死了他這一點,「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老何掐滅手上的菸頭,吐出一口煙霧,看樣子終於準備說重點了,「這件事,你恐怕得向公安部彙報。」

「如果有必要,我會的。」

「很好。」老何朝四周看了看,給人的感覺像是接下來要說一個驚天的大秘密,「陸警官,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得看你說的可不可信,只要不是憑空捏造的幻想。」

「我可以拿自己這條老命發誓,如果有半句假話,叫我不出三天就慘死在墳嶺村。這件事,事關重大,我沒敢跟別人說。」老何臉上露出某種不安,「陸警官,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了,何教授,你就別繞彎子了。」陸凡一終於不耐煩了。

「昨天晚上,為期三個月的挖掘工作終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我手下的工人開啟了墓門,那是凌晨一點左右,我特意看了手錶,我必須記住這個歷史性的時刻。然後,我從墓道進入古墓裡面。」

「你一個人?」

「是的,我一個人,你絕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麼。」老何臉上是變幻莫測的表情,抽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機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看到……」

「陸警官,出事了!」就在老何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小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我剛剛接到馬所長的電話,墳嶺醫院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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