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邊的晚霞絢爛如火焰,時隔兩年湖城萬春江畔又再次舉辦了一場煙火晚會。
江邊都是湧動的人群和精緻的小攤子,江面上時尚的快艇和古樸的遊船相得益彰,各處都能聽見孩子們嬉笑玩鬧的聲音。
靜嫻和宋景雲就坐在江邊的露天咖啡館裡,遠遠地看見有兩個人走來,待走近了才看清他們的模樣。
「寧大哥,這邊。」
她還是以往的面容,那雙和謝宜修像極了的眼睛裡笑意盈盈。
當年霍哲留下的藥的確就是「睡美人」的解藥,醫生經過反覆的比對試驗才敢注射,她在那之後的第二天就醒了。
許明昭的死,算是徹底解了宋景雲和她之間的心結,在去年秋季的時候,她們邁入了婚姻的殿堂。
「你們這麼早就來了啊。」寧朔一屁股坐下來。
和他一起來的裴楚動作稍慢,目光掃過靜嫻和宋景雲微微笑了一下。
他們是從省城匆匆趕過來的,顯得風塵僕僕的模樣。
省城前些日子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連環案,寧朔作為法醫專家被調過去協助調查。裴楚和他都已經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不過好在案子已經結束,總算能鬆口氣。
「閒。」宋景雲看了寧朔一眼,神色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個字。
「我靠!宋景雲你怎麼結了婚還是這個德行!」
宋景雲的閒源自於他結婚後越來越覺得和靜嫻分別的五年太虧了,一下子請了長達半年的假來陪老婆,還美其名曰「鞏固婚姻穩定」,氣得省城的戴局長指著他鼻子就罵:「你他媽才結婚,鞏固個頭啊!」
當然某人行事一向大膽不守規矩,這一閒就是大半年,實在是讓忙得快喘不過氣的寧朔嫉妒得牙疼。
周圍都是嘈雜的聲音,有戀人牽手走過,有少年少女們結伴而來,也有父母帶著孩子。這一晚如此熱鬧,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他們大概早就不記得兩年前那盤旋在湖城上空的陰霾和血色了。快節奏的生活裡,有很多事會取代那些不好的記憶,人們還會繼續上班學習,與往常一樣平凡簡單地生活著。
而這那些英雄們前行的動力和意義。
寧朔喝了幾口冰咖啡,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沒有謝宜修的身影,「宜修呢?還沒從首都回來?」
這兩年來,謝宜修又連破了幾起駭人聽聞的案子,在警界名聲更盛,前兩日被上頭叫去首都開會去了,不過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啊。
「哥哥去舟山了。」
提到謝宜修,靜嫻臉上笑意漸漸淡去。
兩年前謝宜修和潯音一起被困在爛尾樓裡,若不是有兩塊樓板恰好架起了一個隔出來的空間,恐怕他們早就死了。
後來經過多次搶救他們才終於脫離危險,只是誰也沒想到葉媽媽忽然瞞著所有人將潯音帶離了湖城。
她只說那是女兒的請求,而醫院也因為病人要求保密,而不肯透露她轉院去了哪裡。
「還是沒有潯音的訊息吧?」寧朔微微嘆了一口氣。
大家都知道她當時已經傷得那麼重,卻還在意識清醒的間隙要求葉媽媽帶她走是為了什麼。她在愧疚,她不知道有解藥,雖然她是被催眠了,但她一直以為靜嫻再也不會甦醒。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活下來,但若是活著,靜嫻的昏迷就是一根刺,讓她和謝宜修之間再無可能。她不想讓謝宜修為難,也不知該如何面對眾人,所以才會求著葉媽媽帶她離開。
但其實整件事情裡,她也是受害者。靜嫻當初醒來之後就告訴了他們燈光節那一晚發生的一切,潯音用摩斯密碼告訴了靜嫻真相,並讓她相信自己,因為許明昭一開始只是想抓走靜嫻和宋景雲來折磨謝宜修的意志。誰料中途出了意外,靜嫻在慌亂下選擇了給謝宜修打電話,被ruin發現了,然後就成了大家所看到的那樣,潯音在控制下給靜嫻和宋景雲注射了「睡美人」。
潯音失去了蹤影,謝宜修自恢復後,幾乎找遍了國外所有著名的醫院,可是都一無所獲,葉媽媽每每也都只說:「不用再找了,潯音很好,只是不想見他。」
當年潯音轉院離開的時候還沒脫離危險期,她本就身子差,又受了那樣重的傷,醫生都說救不活了。這兩年她又遲遲不肯出現,連家都未曾回過,當著謝宜修的面大家不敢說,但私下裡總忍不住想,潯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不管大家如何猜測,謝宜修依舊還在苦苦尋找,還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他們定情的島上,尋找他們曾經的痕跡。
「沒有,葉阿姨還是什麼都不肯說,」靜嫻露出擔憂的神色。
寧朔默了幾秒,「如果她真的……那就只希望宜修能早點放下。」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人也越聚越多,前面小小的廣場上有歌者在唱著動人的歌,煙火晚會即將要開始了。
寧朔看著不遠處燈火燦爛的萬春江,想起了兩年前差不多的這個時候,他們一行人也是在這裡,謝宜修抱著吉他在人群中唱歌,那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內心如鋼鐵般的男人身上看到那樣溫柔的時刻。
他在對著愛的人傾訴,他在對著潯音表露自己的心。
往事如煙不可追憶,那年的他們不會知道後來會發生那樣多的事,不過短短半個月就物是人非。之後有人離去,有人改變,有人還在堅守,但璀璨煙火裡,時光將永遠銘記那一晚,一直銘記有一段感情在那樣的風景裡再度盛放。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