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正在擔心的人,此時正在監控室裡調取檢視許明昭的逃跑路線,以此希望找出其藏身處。
楚河和他一起連續看了近一個小時的監控只覺得眼睛都要瞎了,「不行了,不行了,讓我歇歇。」
謝宜修收回落在螢幕上的視線,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幫我查一下這條項鍊。」說著從口袋裡摸出那條tiffany項鍊。
楚河接過來看了一眼,「這不是靜嫻送你的那條嗎?」謝宜修以前有條項鍊他們都是知道的,因為是妹妹送的,所以他一直都戴在身上,後來空難後這條項鍊就丟了。
「嗯,儘快幫我查一下,」謝宜修低頭點了一根菸,「裡面也許有什麼玄機。」
「好的。」
——
已是深夜,一輪彎月高懸,月光清寒、輕風陣陣。
有一個黑色的身影穿梭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戴著帽子,月光的清輝下,好看的薄唇微微彎起,「是時候要結束了。」
——
許明昭彷彿在這座城市裡人間蒸發了,比起唐子敬來他隱藏偽裝的能力要厲害得多。
全城都在通緝著許明昭,而首都再次增派來的警力也很快抵達。
民眾不知具體情況,只知道湖城的警力在一日內便劇增,街上經常能看見呼嘯而過的警車。
緊張的氛圍一直持續了兩日。
又是一個清晨,指標剛剛指向7點。
楚河打了一個哈欠,站起來去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這兩日為了找許明昭,警隊的人都是一夜一夜地熬著,此刻偏頭看過去,發現謝宜修還在埋頭工作。
就在這時,整座城市的所有網路和電視都出現了黑屏,幾秒之後畫面快速切換。
正是上班上學時間,人們或在擠地鐵,或在吃早飯,然而大螢幕、公交電視、電腦……都突然開始播放起了一段影片,很多人的都被吸引,停下了腳步圍在螢幕前駐足觀看。
楚河的電腦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他剛端著水杯坐下,看見螢幕上的情況,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自己的電腦會有被人黑的一天。
畫面很暗,黑暗的環境持續了數秒,然後有光從中亮起,應該是開了燈,這才讓人看清畫面中的環境。
那應該是在船艙裡,即便點了燈也還是有些昏暗,攝像頭調轉了角度,角落裡一個女人的身形緩緩露了出來,她抱膝坐在地上,一頭淡金色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還是能看出樣貌。
那是……潯音!
楚河一口水差點噴出來,立刻喊了一聲:「宜修,你快看!」
謝宜修抬頭,見他臉色古怪於是放下手裡的卷宗走了過去。
此時,相機似乎在周圍掃了一圈,這樣的環視的角度,終於露出了裡面真實的環境。
地上都是濃厚粘稠的血跡,有一男一女倒在地上,喉管已經被割破,大睜著眼睛,看起來已經斷氣多時。
而稍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著。
凝神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個女人,其實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她的雙手雙腿全部被鋸斷,渾身只留下軀幹,就彷彿傳言中越軍制造的「海豹人」一樣。
不過她的傷口處顯然已經做過處理,因此還沒有死,嗚咽著在做著徒勞的爬行。
謝宜修薄唇抿的死緊,死死地盯著畫面裡。
過了一會兒,一直默默坐著的潯音終於抬起了頭,精緻的小臉上蒼白失血,唯有那雙眼睛亮的驚人。她慢慢站起來,右手拿著一把kabar1217軍刀,刀刃上還在不停地滴血。
潯音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女海豹人的心尖上,「別殺我,不要殺我!」她不停地扭動著爬行者,四肢的傷口慢慢滲出一股一股的血來,「潯音,不要殺我,我們是好朋友啊!」
謝宜修心臟猛跳了一下,這個人她在楊彥家中的一張照片上看到過,正是當年他們航海探險隊中的成員。
「朋友」兩個字讓潯音的臉上顯出茫然的神色,舉在半空的軍刀也遲遲沒有落下。臉上開始閃過掙扎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她的眼睛裡再度失去了清明,她怔怔地看著滿臉血跡和淚水的女海豹人,臉上沒有一絲憐憫,右手握緊了刀柄,快速地落了下去。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一暗。
等光線再次照亮船艙的時候,潯音細白的臉和金色的長髮上已經全部染了血,整個人就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一樣,生生令人升起一股子寒意。
而地上,女海豹人眼睛睜的圓圓的,喉嚨處一個血口子正不停地冒著血,她說不出話來,嘴裡吐著血沫子,不時渾身抽搐幾下,很快就斷了氣。
至此,這段影片終於結束。
——
所有的電腦都無法控制地在播放著影片,裴楚等人看完第一段影片後就衝進了辦公室。
「這是怎麼回事?」裴楚大步走到沙發邊,「楚河,你能不能處理?湖城的網路上到處都是這個,都傳瘋了!」
「我試一下。」楚河起身去拿辦公桌上的另一臺電腦。
忽然,螢幕中畫面又成了一片黑暗。
緩緩地出現了一個血色單詞——「ruin」
這座城市每個聯網的地方都在同步播放著這一幕,人們不是仰頭看著大螢幕,就是低頭看手機。
車站、商城、學校、公司……所有人都在關注著這場直播。
黑色的畫面又開始變亮,慢慢出現潯音的身影,還是剛才影片結束時,潯音握刀而立的樣子。
然後又是很快一轉,變成了潯音和謝宜修的合照,那應該是偷怕的,正是6月14日他們在煙火下相擁的場景。
「這個女人,是你們謝大神探的女朋友,」有個男人的聲音緩緩響起,帶了點愉悅的調子,「但是,她是個殺人犯……」
辦公室裡,謝宜修臉色蒼白,心底絞起一股又一股的痛。
他想,他知道ruin要做什麼了。
一個著名刑警的女人竟然是一個殺人犯,多麼諷刺啊?既毀了她,也毀了他。
他也終於知道潯音發給葉媽媽的那條微信說的是什麼了,終於知道她為什麼不敢親近家人,終於知道為什麼不再和以前的朋友接觸,為什麼明明知道自己被控制著卻不敢告訴他。
陳芮說她長期受到催眠,可能被人一直強迫控制著,這整整的五年她都是在黑暗、壓抑、痛苦中度過,所以才有了那麼大的變化吧?
她以往雖然驕縱,可從來不會傷害任何人,看到有人被欺負還總是衝上去充當保護者的角色,她亦不怕承擔責任,說一不二,哪怕再小姐脾氣的時候也總把敢作敢當掛在嘴邊。
可是如今為什麼不說呢?她也許只是被控制了,也許這些影片都是假的,可能只要告訴他事情就能解決了,為什麼默默的忍受著那個人的逼迫傷害,是不是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她的顧及和恐懼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殺人犯,殺人犯……這個詞就像是一個魔咒不停地在謝宜修的腦海裡重複迴響。
……
螢幕前觀看的民眾們目光或驚訝、或厭惡、或驚恐。
他們的保護神,他們以為永遠正義的刑警謝宜修,他的女人竟然是一個殺人犯!
「我靠!這個女人殺了人為什麼不抓她!」
「警察的女人是個殺人犯,這不是在搞笑嗎!」
「怪不得連環案的兇手這麼久都沒抓住,原來他們都是一夥的,太過分了,還有王法嗎?!」
「……」
一種被欺騙、憤怒的情緒開始在人群中燃燒。他們已經忘記了可能會上班遲到,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去幹嘛,他們只知道自己被愚弄了,只知道他們一直崇拜信任的神探欺騙了他們。
甚至有人開始懷疑,這個赫赫有名的刑警是不是也是變態的殺手。
裴楚等人也是憤怒不已,個個都臉色陰沉,螢幕裡播放的一幕幕都像是刀子紮在他們他們心頭。
許明昭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
數秒後,第二段影片開始了。
而畫面還是依舊的血腥,潯音站在一間別墅的大廳裡,身上的白裙上開滿了血花,手中軍刀滴著血。
地上倒著一個男人,渾身中了好幾刀,全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傷口。
在攝像頭後面傳出一個聲音,有些怪但語氣輕快愉悅,「告訴我,你是誰?」
潯音的神色變得有些迷茫,無措地望著鏡頭的方向,雙眼漆黑但毫無焦距,「葉……葉潯音。」
「以前你是葉潯音,那麼現在呢?現在你是誰?」男人又問。
數秒的沉默之後,潯音緩緩地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腥,慢慢吐出一句話,「死亡團,y。」
市中心的商城下,看著大螢幕的人群一陣譁然,隱隱的有咒罵聲,討伐聲。
這個時候,民眾幾乎已經打爆了警局的電話,上頭的領導聽聞訊息也是電話一個連一個的往湖城警局打,局長已經應付的焦頭爛額。
更為嚴重的是公安大樓外已經開始有民眾在聚集,更有不少記者聞訊趕來。
「大家好,我是湖城早間新聞前方記者,現在為您緊急插播一則新聞,刑警謝宜修的戀人葉潯音疑為變態殺手,現在民眾自發聚集到警局門口,要求警方給個說法……」
「大家好,我是前方記者小艾,現在我所在的位置是湖城公安大樓……」
外面幾乎炸開了鍋。
……
而刑警的辦公室裡,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的目光落在旁邊旁邊那扇關緊的木門上,每個人的心底都是五味陳雜,既覺得憤怒,又覺得不敢置信。
電腦畫面已經又變回了一片黑暗。
耳邊都是民眾的喊聲,裴楚已經氣得快罵人了,「靠!什麼叫你不配穿這身警服?!」
蘇子瑜站到窗邊,下面的人越來越多,儼然有一種要衝進來的架勢,而在阻擋的警察們也是急得焦頭爛額,對峙的場面看得人心裡莫名的緊張。
宋景雲沉著臉偏頭瞥了眼謝宜修,他神色極淡,但牙關緊咬,額頭都是浮起的青筋,「也許,是假的。」他說著,又看向楚河,「能不能查出影片的真假?」
楚河已經將手中的電腦恢復了正常,正準備反黑回去,聽見宋景雲的話飛舞的手指僵了一下。
其實,早在剛才他就查過影片的真實性了,「應該是真的,」他抿了抿嘴唇,聲音微低,「我等下再仔細查一遍。」
太陽穴一陣陣地抽痛,聽了楚河的話,謝宜修終於再也站不住,跌坐在了沙發上,腦子裡都是五光十色的畫面。
他彷彿看見自己站在甲板上,潯音迎面走來,張揚的紅裙在海風中吹拂,「喂,身體還沒好就別逞強,我也不會照顧你的。」
「不勞費心。」畫面中的自己神色淡淡,說出的話也是淡漠得很。
潯音頓時就不高興了,指著他就罵:「謝宜修,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啊!」
然後又是一轉,剛才還風平浪靜的海面,一下子就掀起了了狂風暴雨。
那個紅色的身影從甲板上跌落掉進海里,有個人跟著跳了下去,赫然就是他自己。
……
謝宜修在劇烈的頭疼中被困在回憶裡,很多被遺忘的記憶漸漸變得清晰。
直到電腦中再次響起許明昭的聲音,「謝神探,你還好嗎?可別太難過,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楚河站起走過來,聲音凝重,「這是語音通話,外面的網路已經正常了,這是單獨向警局發的。」
謝宜修忍著頭痛,將注意力重新投放回螢幕,一字一頓地問:「許明昭,潯音在哪裡?」
「一個殺人犯而已,謝警官何必這麼著急。」還是那個聲音,「我為你準備了幾份小小的禮物,希望謝警官喜歡,它們就藏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裡。」
畫面變亮,一些場景的監控攝像被切了進來,以緩慢的速度變換著,有工地、學校、醫院、商廈……
「記清楚了嗎?現在尋寶開始。」他的調子輕快至極,「謝警官,從現在開始你只要2個小時的時間,要是沒有及時找到,或者被其他人不下心拆來了可要後果自負,盒子裡的小禮物可不怎麼安全哦。」
「許明昭!」謝宜修再也控制不住憤怒的情緒,聲音揚起幾乎吼了,「你要報復朝著我來,當年是我殺了蔣清婉,和其他人沒有關係!」
「謝警官,」也許是提到蔣清婉惹怒了許明昭,他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怎麼,這種感覺是不是不好受啊?你殺了清婉,我拿葉潯音來還很公平啊,還是說你捨不得?嘖嘖,瞧瞧,這就是公正的刑警謝宜修,為了個女人連所謂的法都不顧了嗎?」
謝宜修喉嚨發澀,聲音開始嘶啞,「你到底要怎麼樣?」
「呵呵,謝大警官舍不得那我就再給你個機會吧。」隨著這句話,螢幕上開始出現一張照片。
乍一看,是一片爛尾樓,看起來極其荒涼,如同鬼城一般。
「葉潯音就在這片樓裡的某一個角落,只要你能找到我便放過她,怎麼樣?」他微微一停,很快又道,「當然,只能你一個進來哦,我在她身上綁了很多炸彈,只要有別的人進入,我立刻就殺了她,而給你們尋寶的2個小時也將同時結束。」
裴楚眉頭緊鎖:「許明昭,你別做夢了,真以為我們拿你沒有辦……」
「好。」
低沉嘶啞的一個「好」字打斷了裴楚的話。
謝宜修看著螢幕上那片荒蕪空蕩的建築群再次重複:「好,我答應,你和我之間的帳是時候結束了。」
「那麼,我就靜候謝警官了。」
語音電話斷了。
蘇子瑜第一個反對,「不行,你不能去,這明顯是一個局,你不要命了?!」
「沒錯,他這麼恨你怎麼可能放過你和潯音,他是騙你的!」裴楚握拳,「那裡我去,你帶人去找他所謂的‘禮物’。」
「許明昭這次是來真的,我不只是為了潯音,如果他的‘禮物’都是炸彈呢?你也看到了,醫院、學校、商廈……萬一他引爆,要死多少無辜的人?!」謝宜修站了起來。
窗外民眾憤怒的喊聲還在持續,他緩步走到窗邊,看著下面人潮湧動的場景,看著那一張張憤怒、失望的臉,那都是他用生命在守護的。
他從不在乎是不是被誤解,身上的這件警服很輕卻也很重,當年他穿上了也扛下了責任,他不會回頭,不會退縮,所做的一切都對得起當年的宣誓。
而他唯一後悔的只是因為當年的無能,將無辜的人捲入了這場瘋狂的報復裡。這座城市原本寧靜和平,因為他才吸引來了許明昭,才有了這麼多的殺戮和血色。
「楚河,馬上找到剛才的幾個地點,阿楚,子瑜,那些就交給你們了,」憤怒之後就是冷靜,他的目光裡綻放出堅定的光芒,「景雲,靜嫻我已經派人接回家了,現在警力緊張我不能再安排人手保護她,你替我好好守著她。」
氣氛窒息的靜。
不知過了幾秒,謝宜修再次開口:「如果我死了,我的墓誌銘上只要寫一句話就好了,‘他只是個警察,他只愛過一個人。’」
他這輩子做過最認真的有兩件事:做個好警察,還有,愛上葉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