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晚霞更甚,隱隱的暗色正在漸漸吞噬著光芒。
法醫小助理揉著肚子,「餓死了,小張,你點餐了沒啊?」
小張正在對著解剖臺上「咔嚓咔嚓」地拍照,頭也不回地答,「剛訂,還有的等呢。」
小助理哀嚎了,視線無意落在瞭解剖臺上,上面躺著個女人,四肢僵硬,眼睛還是睜著的,仿若水波盈盈的在望著你,雖然很美,可此時卻令人感覺到毛骨悚然。
「真是變態啊,你說天天對著這麼個人偶難道就不瘮得慌?」
小張又調整姿勢拍了幾張,「誰知道呢,只有變態才能夠理解變態的心理啊。不過這人偶做的倒是真不錯,乍一眼都看不出來是假的。」
「能不像嘛!」小助理嘀咕著,「臉上的五官可都是從活人身上割下來的。」
這時,從外面做完事回來的王超正好碰到了同樣剛趕回來的樓巖峰,兩個人一起去對面吃了個飯,中途接到蘇羽的電話,讓他們順便去趟法醫辦公室拿報告,於是兩人晃悠到了法醫辦公室。
王超進去就問:「吃飯了沒?」
小張收了相機,「沒呢,點外賣了,寧法醫讓我們在這裡看著。」
王超瞥了眼蔣清婉的人偶,一副接受不能的表情,「寧法醫也太小心了,這麼個人偶難道還有人偷啊?」
小張笑了笑,「小心點總沒錯,對了,你們是不是來拿人偶的檢驗報告?」
王超點頭。
小張轉身回里面的小隔間去拿報告。
門口敲門聲響了兩下。
轉頭看去是樓下的一個民警,手裡提著個外賣盒,「嘿,你們的外賣。」
「這送外賣的速度是越來越溜了,」小助理已經餓得不行了,奈何手裡戴著手套,只好求助別人,「快幫我接一下,我去洗個手。」
樓巖峰離門口近順手就接了過來。
「這麼一大盒,是什麼好吃的啊?」王超拿過來看了一眼。
小助理匆匆洗了手跑過來,「哎哎,快放下外賣,讓我來!」
——
同一時間,監控室裡。
謝宜修的目光專注在螢幕上。
裴楚、宋景雲、蘇子瑜還有寧朔都或站或立地圍在一塊。
畫面中正好出現民警拿外賣上來的一幕,宋景雲道:「那個外賣盒有人檢查過嗎?」
謝宜修回答:「送進警局的東西在門口都會有人檢查的。」
「既然要引許明昭上鉤,為什麼還要留人在裡面看著啊?」寧朔站得累了,擠到謝宜修旁邊坐下來。
蘇子瑜:「要是沒人看著,不是太明顯了嗎?你當許明昭傻啊。」
「切,你們就這樣把樓巖峰和王超引到法醫室裡,就算他們中間真的有個是臥底,也不可能這麼明目張膽地動手吧?還有,為什麼不把小馬也叫去?從雲溱身上的槍傷角度來看,他們可都有嫌疑。」
蘇子瑜正準備回答寧朔的問題,窗外卻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玻璃都晃動了幾下。
門口衝進來一個民警,跑的臉都是紅的,「謝隊,有輛車失控衝進警局發生了!」
裴楚臉色一變,卻一把按住要往外走的謝宜修,「我和子瑜去處理,你留在這裡,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許明昭給揪出來!」
……
小張拿了報告正出來就聽到一聲巨大的聲響,整個人都差點沒站穩。
「什麼情況?」樓巖峰皺著眉要出去檢視。
小張的手機卻響了,「你好,可以下來拿下外賣嗎?樓下好像出了點事,餐送不進來了。」
他開著擴音,那頭的聲音響在整個空間裡。
氣氛窒息般地沉寂了數秒。
小助理一愣,低頭去看剛搶到手裡的外賣,「這……」
王超離他有些遠,此時已經做出前撲的動作,同時大喊:「快扔了!」
一切都在瞬息間發生,沒等人反應便覺眼前一暗,所有的燈都滅了!
法醫辦公室不比其他地方,裡面的窗都是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此時頭頂的燈一滅,就只有門口微弱的光照射進來,頓時整個房間裡都漆黑一片。
小助理還愣愣地拿著外賣,聽見王超又喊了一聲:「快扔掉!」,之後整個人就被撞了一下,手裡的外賣盒順勢朝解剖臺飛去。
……
裴楚和蘇子瑜剛走到樓下,感覺到視線一暗,抬頭一看竟是斷電了,兩人心底都是一沉。
「糟了!去法醫辦公室!」裴楚一把拉過她的手轉身往樓上跑。
蘇子瑜跟著他的腳步,低頭看了看交握的手,臉上表情很淡。
……
謝宜修三人也在斷電的瞬間往法醫辦公室衝,和裴楚、蘇子瑜幾乎同時到達4樓走廊。
離辦公室只有幾步的距離了,空氣裡瀰漫著難聞的氣味,隱隱能看見辦公室裡數點火光,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燃燒著。
謝宜修臉色深沉,眉頭微微蹙著,正要拿手機開手電,頭頂的燈卻忽然亮了,已經有人修好了電路。
抬眼望去,房間裡已經一片狼藉,地上到處是破碎的玻璃片,各種儀器倒了一地。
小助理跌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手上和額頭上不知是被玻璃還是炸彈碎片劃傷了,血一直在流。
樓巖峰拿了醫藥箱和小張一起在為他止血,兩個人身上也有一些血跡。
不遠的解剖臺上人偶已經被炸得四分五裂,有些部分還在燃燒,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樓巖峰還在給小助理包紮,頭頂忽然一黑,抬頭就看見謝宜修站在身邊,「老大。」
謝宜修微微頷首,沉著聲音問:「怎麼回事?」
王超臉色很臭,「外賣盒裡有炸彈!」
宋景雲踏著滿地的碎玻璃走進來,目光沉沉,看著被毀的蠟像久久沒有說話。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將蠟像偷走。」他開口,「這畢竟不是真正的蔣清婉,沒了還可以再次收集,可是,他是絕對不會把這個蠟像留在他最恨的警察手裡的,也不會讓我們從上面得到更多線索。」
處理了傷口,小助理神智清醒了一些,在樓巖峰和小張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還好王超推了我一把,下一秒外賣盒就爆炸了。」
裴楚裡面都檢視了一遍,回頭問:「送外賣進來的是誰?」
「警衛孫程。」
謝宜修的目光轉回來,在幾人身上快速掃過,最後落在了小助理身上,他的臉色蒼白,白色的繃帶裡慢慢滲出血跡,「寧朔,你帶他們去醫院再檢查一下傷勢。」
王超搖手,「這麼點傷去啥醫院!」
樓巖峰也點頭附和。
謝宜修沉著臉,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之後寧朔帶著小助理還有小張去了最近的醫院。
……
樓下出事的是一輛大貨車,在經過警局外路段時突然失控一頭衝進了警局撞在了牆上,併發生小型爆炸,司機傷得不輕,樓下執勤和工作的數名警察不同程度的受傷。
經過初步檢查出事車輛的剎車有問題,司機的精神狀態也不對,斷電則是因為電閘裡被人裝了斷電裝置,這件事明顯不可能是意外。
而送進警局的東西都會經過嚴格的檢查,因此外賣盒拿進來的時候不可能攜帶著炸彈,要麼就是從樓下到法醫辦公室這段時間裡出的問題。
送外賣的民警孫程走的是樓梯,因此沒有監控,據他口供所說,一路上並沒遇到過什麼特別的人,盒子也一直沒離過手。
如果排除孫程說謊的假設,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他被人催眠忘記了遇到過誰;還有一種就是外賣盒是被人在法醫辦公室裡做的手腳。
寧朔從小助理口中問出,爆炸的那一刻,是王超推開了他雖然救了人,卻也導致炸彈徑直落在了人偶附近爆炸。
所以,王超是故意的嗎?
謝宜修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叫了王超進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氣氛太古怪,還是謝宜修的臉色太難看,眾人疑惑地面面相覷,但都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直到樓巖峰處理完傷口穿衣服的時候不下心打翻了藥水,蘇羽這才低叫了一聲,「呀!」
她忙抽了幾張紙巾替他擦了擦衣服上和手上的汙漬。
樓巖峰不在意地搖搖手,「沒事的,別擦了,本來就髒了,我去衛生間換一件吧。」
蘇羽點點頭,拿了件新的警服給他。
——
辦公室裡。
謝宜修正準備要問昨天晚上出警前王超接的那個電話,自己的電話卻響了。
是仲越從北京打來的電話,自從知道許明昭利用弟弟假死脫身後,他們就拜託了仲越師兄將警隊裡所有人的dna與當年留檔的所謂「許明昭」的dna做對比。
「宜修,你們前幾天要我查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電話裡仲越的聲音沉靜低啞,「警局確實有人與當年那具屍體有血緣關係,是樓巖峰。他以前在學校裡的事我也查過了,據他的同學所說他是個很沉默的人,不喜歡交際,大一暑假上來就申請了出國,大家對他印象都不深……如果許明昭就是ruin,那麼他就是現在的樓巖峰了……」
……
同一時間。
裴楚和蘇子瑜處理完下面的汽車爆炸事件,上樓的時候遇到了樓巖峰。
他還是之前的那件警服,上面血跡斑斑的。
裴楚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下來了?傷口都處理好了?」
「沒事,小傷。」他揚了揚手,上面扎著繃帶,「老大讓我去看看下面的電閘。」
「嗯,去吧。」
裴楚沒多問,繼續和蘇子瑜往上走。
又走過一個梯段已經看不見樓巖峰的身影了,蘇子瑜卻皺著眉停了下來。
「我跟他一起去吧。」還不待裴楚回答,她就轉了身匆匆下樓。
——
「樓巖峰人呢!」
裴楚剛走到警隊門口就聽見謝宜修明顯帶著怒氣的聲音。
蘇羽小聲的回答:「他去換衣服……」
「怎麼了?」裴楚走進來,「你不是讓樓巖峰去查電閘了嗎?上來的時候還碰見他了,你問過他了,他沒嫌疑嗎?」
「還沒問過,」謝宜修轉頭,臉色神色凝重,「師兄剛才打來電話,樓巖峰和當年那具屍體有血緣關係!」
「你說什麼?」裴楚剛要坐下,聽見他的話頓時一愣,「糟了!子瑜跟著他去了!」
說著,已經大步邁了出去,誰知才走到門口就看見了蘇子瑜。
「你沒事吧?樓巖峰呢?媽的,他就是許明昭!你有沒有怎麼樣?」
蘇子瑜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不是,他不是。」
從裡面走出來的謝宜修一愣,「子瑜?」
宋景雲也跟著走到了門口,見到蘇子瑜有些呆滯的目光,眉頭微微皺了下,然後伸手到她耳邊打了個響指。
「啪嗒——」
「醒過來,子瑜,你可以醒來了。」
說話間又是一個響指。
蘇子瑜腦子裡尖銳地一痛,神智漸漸恢復,然後急道:「樓巖峰跑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不言而喻。
謝宜修心頭猛跳,忽然想起了醫院裡的潯音,樓巖峰這樣子暴露了自己,難道就只滿足於炸一個人偶?
打了醫院警衛的電話,那頭的人很是疑惑,「不是謝隊你讓人接葉小姐走的嗎?」
果然!
謝宜修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心頭的怒火冷聲喊:「現在,全城搜捕樓巖峰。」
——
樓巖峰的身份已經無需多說,一直都不知道警隊有臥底的眾人到了這會兒也都明白了。
一向挺熱鬧的辦公室裡,今夜靜得彷彿是一座死城。
通緝令已經發往各地,出去搜尋的人一無收穫,只在醫院的停車場裡發現了受傷昏迷的葉媽媽,而樓巖峰——或者應該說是許明昭——和潯音都不知所蹤。
謝宜修的辦公室裡傳出杯子落地的聲音。
「他不是很會藏嗎?怎麼就這會兒選擇要暴露自己了?!」裴楚氣得肺疼,誰也沒想到許明昭會膽子這麼大,在帶走了潯音後還敢大搖大擺地來警局炸人偶。
「看來我們設計潯音假死,又殺了雲溱抓了唐子敬的行為已經徹底惹怒了他,他決定要結束遊戲了,」宋景雲冷笑了一聲,「最後一戰,就要開始了。」
寧朔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只覺得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多的令他難以接受,「可是,上一次他抓了潯音也沒怎麼樣啊,這次應該不會……」
宋景雲看他一眼,「上次是因為潯音還有利用價值,現在對他來說殺了宜修才是目的,所以,這一次可不會再有什麼假炸彈了。」
「那宜修……」
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