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宋景雲傷人

謝宜修離開醫院前替雲溱辦了出院手續,因為她在湖城沒有家人便帶她回了自己的家。

上樓經過潯音曾經住過的房間時,謝宜修停了腳步,神色有些複雜。

雲溱隨著他停下,問:「這裡嗎?」

「不是,」他回神,繼續往走了兩步才在一個房間門口又停下,「是這裡,你有什需要就跟林阿姨說,她會替你安排好的。」

雲溱推門看了一眼,轉身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那我先去工作了。」

回警局的路上,謝宜修打了個電話給裴楚,「派兩個人跟著潯音。」

電話那頭默了一會兒才傳來聲音,「你捨得了?」

「掛了,回去再說。」

……

這時,醫院裡,一個男醫生戴了口罩從走廊經過,他身材頎長,雖然看不到臉,但也讓人感覺到會是個帥哥。

護士臺上的幾個小護士探頭望了又望,嘰嘰喳喳討論著:

「這是新來的醫生嗎?」

「不知道啊,等下問問護士長好了。」

「……」

男醫生走到1304病房,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兩張病床上都靜靜地躺著一個人,正是宋景雲和靜嫻。

一陣輕輕地笑聲從口罩底下傳出來,男醫生走近宋景雲的病床站著看了他幾秒,然後聲音上揚,似乎很是愉快的樣子,「我們的大專家就這樣永遠沉睡還真是可惜啊。」

他從白大褂的大口袋裡掏出一隻針筒,修長的手指推了推活塞,有晶瑩的液體從針頭裡滴出來。

「還是讓我來幫你一把吧。」他依舊是愉悅的語氣,慢慢將針筒裡的液體注射到了吊瓶裡。

看著吊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宋景雲體內流著,他滿意地笑了笑,眼睛微微彎起。

「大專家,祝你好運咯,呵呵……」

隨著一陣關門聲,病房裡又恢復了寧靜,宋景雲和靜嫻依舊在毫無知覺地昏迷著,吊瓶裡的營養液正在還在不知疲倦地緩緩滴落。

——

時近中午,警隊眾人都在外面匆匆扒著中飯。

謝宜修站在辦公室窗邊,眼眸低垂沉默地望著樓下的景色,他這樣微微低頭,側臉清雋,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現在他最好的朋友和親妹妹昏迷不醒,潯音又精神情況不明,還揹著嫌疑人的身份,他在乎的人,都在這短短幾天之內接二連三地出事,這就是那個人的目的吧。

當年他槍殺了蔣清婉,破壞了ruin的殺人計劃,所以現在他在乎的也將被一一毀去,ruin藉此來擊垮他、折磨他,看著他痛苦然後除之而後快。

謝宜修扶在窗框上的手指猛然動力,手背上青筋浮起,咬牙唸了一個名字,「ruin!」

一聲突兀的鈴聲忽然劃破了安靜的氣氛,謝宜修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底洶湧的情緒。

口袋裡的手機又重複響了一聲。

是個陌生的號碼,劃開簡訊介面,裡面只有一句話:

「hi,mydetectives,areyousad?」

心底一股無法控制的怒火突然躥起,謝宜修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字,然後猛地砸了手機。

坐在辦公桌後玩手機的寧朔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手機,然後又抬頭看了眼臉色陰沉情緒無法控制的謝宜修,「怎……怎麼了?你沒事吧?」

謝宜修轉身坐到沙發上,閉上眼睛,微微搖了搖頭。

寧朔看了他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其實ruin成功了,謝宜修的意志已在一點點瓦解。

沉悶的寂靜裡,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敲門聲響起。

門被上了鎖,寧朔跑過去開了門,只見裴楚站在門口,手舉在半空做成一個敲門的動作還沒放下,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旅行包,後面是風塵僕僕的蘇子瑜,她眼下還有濃重的烏黑,明顯是一下飛機就往這裡趕了。

寧朔側身讓他們進來,「宜修,子瑜回來了。」

謝宜修混沌的意識瞬間變得清明,他起身另一邊,將位置讓給裴楚和子瑜。

裴楚放了行李,又倒了杯水給蘇子瑜這才坐下來。

耳邊,蘇子瑜已經緩緩開口,聲音微微有些啞,「許承洲的事有訊息了。」

從包裡拿出一份資料遞給謝宜修,又道,「我走訪了當年許承洲的同事,還有一些他的同學,其中有一位他生前的好友,近些年因為精神間歇性失常住在療養院裡,從他的口中我問出了很多事情。許承洲雖然沒有結婚,但是有過地下情人,對方是的執行總裁bellah女士,而她有過一個眾所周知的私生子,」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神色有些奇怪,「也就是後來在6·20案中遇害的催眠大師許明昭。」

其他三人都怔了一下。

寧朔剛送了一顆葡萄到嘴裡,此時一聽到許明昭的名字頓時一驚,連葡萄帶皮整個吞了下去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許明昭?!真不是唐子敬啊?」

蘇子瑜搖頭,「不是,根據我的調查,唐子敬的身份沒有偽造的可能。他出生於一個富貴家庭,從小就沒有母親,15歲的時候父親在一場恐襲中死亡,後來叔叔接手了律師所並撫養他,他成年後放棄了遺產繼承權,而是接受了斯坦福大學聘請成為心理學教授。」

「可是……可是許明昭已經死了啊,」寧朔還是一臉的不敢置信,「再說了唐子敬和許明昭是朋友,可能是唐子敬從他的手裡拿到的‘睡美人’呢?」

謝宜修沉默了很久,腦海裡一些零碎的畫面快速閃過,他忽然有了一個很令人不可思議的想法,「也許,許明昭根本就沒死呢?」

所有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謝宜修默默看著手裡的資料,低垂的眸底看不出情緒。

許明昭,美籍華裔,出生於1988年,母親是c·a的執行總裁,父親不詳。他從小就表現出優於常人的天賦,年紀輕輕就獲得了斯坦福大學心理系博士學位,主修神經心理學和臨床心理學方向,後在一次催眠治療中成名,一躍成為業界的天才型大師。

在2011年首都的交流會期間失蹤,後證實被ruin殺害,他的死在當時心理學領域曾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不少資深的專家稱其為「一顆最閃耀明星的隕落」。

「沒有他的照片嗎?」厚厚的一疊資料中唯獨沒有清晰的照片,只有一些很模糊的像是偷拍來的側臉和背影。

「許明昭不喜歡拍照,他所有的講座交流也都不允許記者進入,而且又不是明星,千方百計要拍他的也沒有吧。」

「那也不可能一張正臉照也沒有吧?」

「真的沒有,他所有的影像資料都或意外或人為地遭到了破壞。」

「……」

不知過了多久,裴楚嘴角浮起諷刺的笑意,「如果真是我們想的那樣,那他倒是好手段了。」

原本他們就像是在霧中看世界,唐子敬的出現看似讓事情有了進展實則是在攪渾水,而現在許明昭沒死的猜測一但提出,就像陽光突現,眼前一下子便清明起來。

蘇子瑜調整了一下坐姿,「你們一開始會懷疑唐子敬是因為三點:第一,他不但是蘇維的老師,而且催眠術高於蘇維;第二,他可以通過許明昭認識bellah女士從而為其引薦霍哲;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6·20案件期間他就在首都,再加上他之後從美國離開出現在湖城,令人自然而然的將他當成了ruin。」她微微扯了下嘴角,笑意冷冷,「其實許明昭才是最可疑的,唐子敬的催眠術與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而且他以母親的名義投資了霍哲,又和唐子敬一樣擁有作案時間,可是就因為被害者的身份無人懷疑他。若這個假設成立,那麼也就是說他從五年前開始就已經在佈局了,這樣的心智實在非常人能所及。」

裴楚皺眉,想起了當年的一些事,當時最後的抓捕行動中發生嚴重的爆炸,有幾名受害者遺體被炸得面目全非,許明昭就是其中之一。因此當時從容貌上並不能判斷那幾具遺體的身份,只能從倖存者的口供和dna才能判斷。

「等等,等等!你們的意思是許明昭才是真正的ruin,他是詐死的?這不可能的,」寧朔反駁了這個假設,「當年的確有一具屍體和許明昭相符的啊,因為面貌不可辨認,我們還特意拿了那具屍體的dna和bellah女士的比對過的,比對結果也是符合的啊。」

謝宜修微斂著眉,慢慢吐出一句話,「bellah女士能有一個私生子為什麼不能有兩個?」

「……」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許久之後,蘇子瑜才開口,「當年代替許明昭死的那個人是他的兄弟?」

對啊,dna相似也只有血脈相連的親人了吧?當年那具屍體的骨骼年齡在20-25之間,這樣的年紀也只有兄弟了。但是bellah女士只有一個兒子啊,難不成她和許承洲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孩子?

只是要真是這樣,那用親兄弟來詐死的行為也實在太狠毒了。

「我想起來了,」蘇子瑜猛地想到一件事,眼底驀然一亮,「1991年的時候,bellah女士曾因為身體狀況前往瑞士療養過一年,也是那一年,關於她和許承洲的緋聞開始漸漸無人提起。」

「如果那一年她又生了一個孩子,在此期間她和許承洲的關係破裂,許承洲帶走了這個孩子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寧朔道:「那就是說許明昭這五年一直在用這個不知名的兄弟的身份生活?」

裴楚冷笑一聲,眼底眸色有些冷,「而且這人還是個警察。」

寧朔並不太清楚警局臥底的事,乍一聽臉色頓時變了,「在湖城警隊裡?是誰?」

謝宜修看他一眼,薄唇抿了抿,「還不確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就在我們身邊,」

「警隊這麼多人,一個一個地查進度緩慢,而且也不一定有效果。」蘇子瑜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匆匆趕來這裡,渾身疲憊得厲害,不由揉了揉額角,「我們怎麼才能把他揪出來?你們有想法了嗎?」

「剛準備放線,」裴楚往後一倒靠在了沙發上,這樣的角度裡蘇子瑜的側臉白皙美豔,「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起釣魚?」

蘇子瑜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謝宜修,微微勾了勾嘴角,「當然。」

——

潯音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又在不知名的夢魘中醒來,迴圈往復。

又一次驚醒,窗外陽光正盛,她緩緩坐起來,茫然地盤膝坐了很久。

然後,下床、開門。

「葉小姐,」門外的座椅上兩個警員猛地站了起來,「葉小姐是要去哪裡嗎?」

潯音愣怔地看了他們幾秒,「你們是?」

瘦一些的警員回答:「那個……是謝隊讓我們來保護葉小姐的。」

保護……是控制她的行動範圍以便傳喚吧?也是,她現在也算是嫌疑人,沒有被帶回警局就算萬幸了。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了下拳,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去看看靜嫻,你們放心,我不會做什麼的。」

兩個警員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開啟了宋景雲他們所在的病房,「葉小姐有事喊我們。」

病房裡悄無聲息,靜嫻就在裡面的那張病床上,閉著眼沉沉地睡著。

就在幾天前,她還笑著喊「潯音姐」,還毫無懷疑地跟著一起去看燈光展。

她不會知道她全心信任的人一直都在說謊。

潯音坐下來,喉嚨乾啞發澀,「靜嫻,我以前真的很討厭你哥哥,每次被他氣哭的時候我就想以後不管找什麼樣的丈夫都不能找他那樣的,又驕傲又倔,實在惹人嫌得很。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最好的,我不想傷害你們的,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淚水無聲地滑落,她聲音哽咽的幾乎要聽不清,「是我錯了,是我不該貪心的。」

她想起那一夜離開謝家時和她揮手告別的寧朔,想起和她學著摩斯密碼絲毫沒有防備的靜嫻,想起叮囑她照顧自己照顧靜嫻的宋景雲……

終究是她高估了自己,胸腔裡跳動的那顆心還是不夠冷、不夠硬,才會這樣的愧疚和難過。

「都是我的錯……等你醒來,一定要告訴他,我真的……」她再也說不出話來,低頭將臉邁進了臂彎裡,壓抑的哭聲一點點響在寂靜的空間裡,過了很久很久,才又絕望地低喃,「真的……很愛他。」

……

離開病房的時候,潯音沒有看見宋景雲的手指微微輕顫了一下。

她平穩了情緒,然後給謝宜修打電話,「我要去博物館拿點東西,你可以讓他們繼續跟著我,我……不會逃的。」

謝宜修正在和裴楚他們計劃找臥底的事,聽見潯音的話就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午後炙熱的陽光裡,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數月前見面的場景,她站在朦朧的雨幕後說:「葉潯音,好久不見。」

那樣的問候仿若隔了一整個世紀,悠悠遠遠的,穿透了縹緲的時光響起。

葉潯音,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胸口悶悶的像是壓著什麼東西一般,他聽見自己低聲地對著電話回答:「好。」

——

刑警隊的人這幾日就像個陀螺一樣忙的團團轉。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還要多,人偶案的兇手還沒抓獲,老劉的死也沒什麼進展,唐子敬更像是人間蒸發了。

眾人的腦子裡除了案子還是案子。

辦公室裡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王超時不時扯著嗓子喊,「哎,那個資料夾給我拿一下!」

「自己拿,忙著呢。」

「……」

「宋先生!」

樓巖峰從法醫辦公室裡匆匆回來,在門口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頓時嚇得失聲叫起來,手裡的報告「嘩啦」掉了一地。

就像是一部正放到高潮的電影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了,眾人詭異驚訝的目光紛紛望向門口。

逆著光,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他腳步輕移,緩緩走進來,一張英俊而面無表情的臉。

小馬結結巴巴的,「宋,宋先生……」

宋景雲走進來,目光淡淡的瞥過,「謝宜修呢?」

所有人都傻眼中,半晌都沒人反應。

裴楚拉開門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宋景雲,也是狠狠地愣了一下,「景雲?你醒了?那靜嫻呢?」

「沒醒,」宋景雲的神情比以往都要冷漠,轉頭看了他一眼,又問,「謝宜修呢?」

「他說回趟家取份資料。」

……

已經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即便開著空調還是能感覺得到陽光的溫度。

一輛價值不菲的車開在去往謝家別墅的路上。

裴楚打了個彎,餘光裡宋景雲的臉已經冷沉,正舉著手機,電話裡傳來謝宜修的聲音,「你怎麼會突然醒了?先去醫院做檢查吧,我馬上過來。」

宋景雲斂眉,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你們查到是葉潯音了吧?」

裴楚皺著眉低聲警告,「你別這麼問,小心他和你翻臉。」

「是她。」宋景雲沒理他,繼續對著電話斬釘截鐵地說,「我看見她了。」

「這個問題等我們見面再談。」

「怎麼,你的好朋友、親妹妹到頭來還沒有一個女人重要嗎?」他嘲諷地笑了聲。

謝宜修的聲音已經微微揚起,明顯帶了怒氣,「宋景雲!她是被人控制了!」

「如果她是清醒的呢,你預備要怎麼做?」

窒息般的安靜,電話裡久久都沒傳來回答。

前方亮了紅燈,車子緩緩停下來。

宋景雲的臉色已經冷得似乎要結冰一般,然後一把掛了電話,開啟車門走了下去。

裴楚一愣,對著他的背影喊:「你去哪兒?」

遠遠地傳來他冰冷的聲音,「醫院。」

還來不及再問,綠燈就亮了,身後一陣陣的喇叭聲催促著,裴楚只能到前面的路口再轉彎回來,但卻已經不見了宋景雲的身影。

——

從被綁架到現在,潯音已經很久沒來上過班了。

秦苗一眼見到她激動幾乎要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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