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為何說謊?

也就是說,老劉的確在死之前去過羅菁家,很有可能親眼見到了羅菁的被害,而後才招致殺身之禍。

楚河調查到了老劉出事前幾日的通話記錄,發現有好幾通電話都是打往首都的,有幾個還是打到首都警局的。

「我打電話給仲越讓他問過了,老劉問的都是6·20案的事。」

裴楚架起腿,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老劉為什麼這麼關心6·20案,難道是我們當初遺漏了什麼嗎?不應該啊,我們親身參與了都沒發現不對,老劉是咋知道的呢?」

謝宜修沒繼續這個話題,反倒問了別的,「子瑜那裡有訊息了嗎?」

「許承洲的事還沒什麼進展,不過,唐子敬那邊有了線索,」他遞了個u盤給楚河,「唐子敬和許承洲不可能是父子。」

螢幕裡都是唐子敬的資訊,連出生證明都在其中,「他的身世沒有任何問題,所以我想,父子這個猜想是不是錯了?」

「不,他們一定有血緣關係,」謝宜修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可就是隱隱地覺得事情不是這樣的,「如果唐子敬不是ruin呢?」

「開什麼玩笑!」楚河一驚,「怎麼可能不是他啊?如果不是那他為什麼要做人偶?難道也是喜歡蔣清婉,而且比ruin還變態?」

謝宜修暗了暗額頭,「我也說不好,但是唐子敬給我的感覺和ruin不一樣。」說著,看了裴楚一眼,「許承洲的事讓子瑜繼續查,還有,我們的計劃也該進行了。」

裴楚挑眉笑了聲,「嗯,不管是成員還是ruin本人,我都很好奇他會偽裝成什麼樣。」

楚河不知道他們在計劃著什麼,也沒有多問,只是想起潯音來,小心地看了看謝宜修,「那個,潯音的事怎麼處理啊?」

裴楚聳聳肩沒說話。

「我懷疑她是被控制了,」謝宜修起身走到窗邊。

天色已經暗下來,外面路燈昏黃,遠處高樓打來五彩的燈光,漸漸在他眼前幻化成潯音嬌美的容顏。

「我聯絡過陳叔叔了,他明天會從上海過來給潯音做檢查。」

謝宜修說的正是國內著名的臨床心理學及精神學專家陳芮,在催眠以及多重人格障礙領域響噹噹的人物。他和謝家父母是多年好友,曾在謝宜修空難事故之後為其做過心理治療。

「這樣也好,潯音的精神狀況好像是有些不對,」裴楚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別多想了,今晚好好睡一覺吧,不管怎麼樣還有我們在呢。」

「嗯。」

——

後半夜下起了雨。

謝宜修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著了,但是眉頭卻慢慢皺起,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劇烈的失重感後,有一些模糊的畫面在夢裡呈現。

那是一場很大的雨,樹林間只聽見大雨嘩啦的聲音,樹枝在暴雨中不由自主地東倒西歪。

他茫然地走在林子裡,雨水從他身邊滑落,他卻感覺不到溼意。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看見一個紅色身影倒在地上,金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搭在身上,整個人都很狼狽。

雲溱?

而此時在她身後,有一個持刀的男人正在靠近,手中的軍用匕首散發著森森的冷光,眼看就要狠狠刺下去。

「不要!」謝宜修心臟猛地一抽,立刻就想要上前阻止,卻猛然看見另一個自己從叢林中跑出來,速度快得驚人,一下就撲到了男人,他們在地上纏鬥在一起,男人匕首刺進「他」胸口的瞬間,「他」朝著雲溱大喊,「快走!」

雲溱掙扎著站起來,她的臉似乎隱藏在朦朧的霧氣之中,看得不真切。

她並沒有離開,而是轉身拿了身旁一根木棍狠狠地打在了男人後腦上,男人攻擊的動作一頓,「他」一下子翻身而起,一把抱起雲溱就往林子深處奔去。

鮮血順著傷口流了一地,他聽見雲溱哭著喊,「宜修,不要管我了。」

場景陡然變幻。

空曠的沙灘上,雲溱倒在地上,鮮血緩慢流出,讓她的紅裙更加妖豔,雖然看不清臉,但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卻帶了笑意,諷刺般看著頭頂的男人,「你永遠都不會成功的。」

男人模糊的面貌上生生透出一股殘忍的寒意,手上的匕首緩緩抵住了她纖弱細白的脖頸。

「不!」

他想要過去,腳卻在地上生根般不能動彈。

然後就是漫無邊際的紅,深深的紅,漸漸淹沒了他的視線。

謝宜修倏地睜開眼睛,頭頂的燈光亮得晃眼,而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他微微喘息,努力平復由夢中帶來的驚慌,手指緩緩撫上胸口,透過襯衫可以感受到裡面凹凸不平的觸感,就在這層布料下來有一道很深的刀疤。

疲憊壓抑的情緒讓他有些氣悶,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燈火依舊。眾人都在加班忙碌著,整理資料的蘇羽,檢視驗屍報告的王超,站起來倒水的樓巖峰,昏昏欲睡又強打起精神的小馬……

謝宜修微微斂眉,眼底有淡淡的冷光劃過。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偽裝得多好,我都會將你揪出來。

——

潯音是在早上醒的。

睜開眼,白茫茫的天花板刺得她有些不適,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低吟了一聲。

窗戶的位置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嗓音,「還好嗎?」

潯音扭頭看去,只見一個挺拔孤直的身影,他很高,往那兒一站,擋住了大半的日光。

「宜修?」

他轉過身,清俊的臉上青影沉沉,然後緩緩走到床邊,「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去給你叫醫生。」

潯音張了張嘴想要說話,門口卻是一陣敲門聲。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謝宜修抬頭微微笑了笑,叫了聲:「陳叔叔。」

潯音的臉色卻在看見男人的那一刻瞬間就變了,她認識這個人,曾無數次在報刊上出現的心理學專家。

可是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宜修,他……」

「潯音,讓陳叔叔幫你檢查一下好不好?」謝宜修揉著她的長髮,「你不要害怕,是不是有人在控制你?」

「不!宜修,我不要檢查!」潯音已經坐起來,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我不要,不要!」

謝宜修皺眉,對她如此激烈的反應感到微微無措,心臟深出泛起一股無力的心慌,慢慢在體內蔓延,眼睛裡面有疼痛在深淺明滅著,他再度走近,伸手想要抱住她。

潯音卻率先抓住他的手,祈求一般地低聲道:「宜修,我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

腦子裡空白成一片,一想起那些事將會被赤裸裸的揭開,她就止不住地感到恐懼。

「潯音……」

陳芮已經走過來,「葉小姐,我不會傷害你的,你不要害怕,看著我好嗎?」

「不要,你走開,宜修,我不要!」眼底霧氣迷濛,她的聲音已經哽咽。

謝宜修抱住她,強迫地讓她看著陳芮。

「葉小姐,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們就不檢查了,」陳芮溫和地笑著,摸了懷錶放在她面前,「不過可以幫我看看幾點了嗎?」

潯音下意識地就看了一眼。

那是塊造型精緻的表,指標「噠噠——」地走著,那聲音由遠及近,又由清晰變得模糊。潯音只聽耳邊又傳來陳芮低低的聲音,「葉小姐困了吧?那就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吧,不用太緊張,我只和你隨便聊聊……」

腦海裡空茫茫的一片,潯音愣愣地點頭,順著陳芮的話,慢慢躺了下來,閉起了眼睛。

陳芮面容溫和,柔聲繼續問:「葉小姐之前一直在美國嗎?這次為什麼忽然回來了呢?」

「……找人。」

「很好,深呼吸,那你要找誰呢?」

「找……喜歡的人。」

「很好,那我們換個問題好嗎?你在燈光節上看到了什麼,是誰傷害的宋先生和靜嫻?」

「不是我,是他……」

潯音突然覺得腦子裡一陣尖銳的疼痛,她不由抱住了腦袋,一些黑暗血色的片段在眼前一閃而過,一個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聲音一直不斷地在回想響:

——「現在你手上染的血可不比我少,只有我可以幫你。」

——「你想好要和我交易了嗎?我讓你回去,你為我做事。」

……

「啊!不要!出去,從我腦子裡出去!」劇烈的痛和心底的恐懼讓她徹底失控,抱著腦袋不停地大喊,「救救我,宜修,救我!讓他出去!」

謝宜修一驚,猛地抱緊她,一下一下揉著她的頭髮,「我在這裡,我在。」

陳芮臉色凝重,他已經控制不住潯音了,只能快速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現在,清醒過來,醒過來!」

「啊!!!」

潯音在巨大的恐懼裡睜開眼睛,臉上溼溼的全是淚水,她有些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心臟傳來不正常的跳動,一下一下牽動著細細密密的悶疼。

催眠耗費了她極大的體力和心神,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在催眠中到底說了什麼。

謝宜修一直抱著她安撫著,「睡一會兒好嗎?」

潯音睜著眼睛看他,然後一顆淚就那樣滑了下來,她閉上眼睛,「你出去。」

……

陳芮已經出去了,正靠在牆邊低頭看著手裡的懷錶出神,直到謝宜修出來喊了他一聲,這才回頭。

謝宜修問:「陳叔叔,潯音她到底是怎麼了?」

陳芮看了他一眼,緩緩沉了臉,「她有時候是不是會出現失憶的情況?」也沒等回答,又說,「我在為葉小姐做催眠時,發現她似乎長期處於被催眠狀態。」

「那有沒有辦法解除?」

陳芮搖頭,「那人是個高手,並且對葉小姐植入了反催眠暗示,我很難對她進行深入催眠,即便能夠催眠成功也很可能會出現剛才那樣的失控情況。但是葉小姐的精神力又比常人強,所以她清醒過來後對自己在催眠狀態下做的事可能是有印象的,所以她比一般受到精神控制的人要痛苦。並且某些心理暗示讓她排斥時,她就會產生一種自我保護狀態,即選擇性忘記一些事,讓自己的記憶回到催眠前。」

謝宜修沉默地聽著,握拳的手指節發白。

又聽陳芮繼續說:「這樣高階的催眠技巧,放眼全世界也是數的出來的,據我瞭解應該只有4個人。一個是前幾年被譽為最有潛力催眠師的kaven,一個是已經去世的催眠大師許明昭,還有一個是斯坦福大學心理學副教授唐子敬,最後就是有‘夢女’之稱的grace。」

蘇維和許明昭已經死亡,「夢女」grace更是已經消失了數年,那剩下的就只有唐子敬了。

所以現在唐子敬真的是ruin嗎?還是說還有一個人們所不知道的催眠大師級人物?

——

同樣的時間,博物館裡。

因為二樓這段時間在重新裝修,楊彥負責展品的轉移和保護工作,正在和工人說要小心哪些不能移動的藏品時,忽然樓下傳來秦苗的喊聲。

他走出去倚著欄杆往下望,秦苗仰頭朝他喊:「我昨天給你的本子你放哪裡了啊?」

「抽屜裡,你自己找。」

秦苗應了聲,轉身回辦公室了,楊彥的桌子上東西不多,都擺放得很整齊。

拉開抽屜,裡面物品也是少得可憐,秦苗邊找邊嘀咕著:「比我的抽屜還乾淨,實在是可怕啊。」

張宇浩頭也不抬嘲笑了她一聲:「你那叫狗棚。」

「去你的,」秦苗頂回去,翻找資料夾時卻忽然掉出來一張照片。

翻過來看了一眼,是華盛一中的年紀畢業照。

「我去,楊彥也是華盛一中的啊,沒想到啊。」秦苗興致勃勃地看著上面的人和下面對應著的名字。

目光落在了楊彥的名字上,忽然又看到了潯音的,頓時驚訝地叫起來,「啊!楊彥和潯音是中學校友啊。」

「還真是,」張宇浩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按照名字找到了楊彥的位置,他穿著鬆垮垮的校服,戴著副眼鏡跟個木訥的書呆子一樣,和現在不一樣多了,「也沒聽他說起過啊。」

這時,門忽然開了,楊彥走進來。

「你們在幹嘛呢?」

「楊彥,原來你跟潯音一起念過中學的啊,這麼巧你都不提一下,真是的。」

楊彥愣了下,低頭就看見秦苗手上的那張照片,頓時緊張地一把奪過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又不是一個班的,她哪裡還記得我?我也是看過畢業照後才知道我們是校友的。」

「哦,好吧。」

秦苗沒再問,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楊彥也坐了下來,小心地將照片塞進抽屜放好,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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