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美人云溱

回了警局,小馬已經給虎子做完了筆錄,他的口供基本沒有問題。

其他人都在忙碌著,辦公室裡不斷有人進進出出,有的在排查小區外的監控,有的在整理證物,有的在分析現場遺留的線索……

宋景雲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謝宜修正站在窗邊,手裡夾著根菸,淡淡的煙霧裡,背影孤直。

「你覺得李露的那個情人會是警察嗎?」

掐滅了菸頭,謝宜修回過頭來,「那樣專業的現場處理手法和反偵察意識,如果真是警察,那一定不會是普通的民警,很有可能是刑警。」

「也許他就在我們中間。」宋景雲走到沙發邊坐下,臉上沒什麼表情,深邃的眼底劃過冷芒,「從屍體上來分析,這個兇手絕對是個心理變態者,若真的潛伏在我們中間,而我們還一直毫無知覺的話,那他偽裝的能力就太可怕了。絕對的偽裝和掩藏著的扭曲心理同時在一個人身上體現,這個人即便不是ruin恐怕也並不比ruin好對付。」

「我明白,這件事我會重點注意的,不過現在沒有確切的證據表明……」

話還未說完,楚河就捧著電腦衝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了宋景雲身邊,「李露電腦裡被刪除的檔案我找回來了!」

謝宜修大步繞到沙發背後,視線盯著螢幕,「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嗎?」

「有一封檔案,刪除時間是在昨天下午4點。」

楚河點開檔案,螢幕上立刻出現滿滿一頁的黑色字型——

「這個孩子來得很突然,在我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結結實實地給了我當頭一棒,這將是個私生子。

「一時的心軟、一時的情難自禁讓自己陷入了兩難境地,過去的兩個多月裡我不去想不去苦惱,告訴自己有愛就夠了。可是這個孩子終究把我拉回現實。

「我已經在不安的預感中失眠多日,總隱隱覺得會發生什麼,這樣強烈的不安竟和前段時間霍哲案時感覺到的一樣。惶恐中,這個孩子就像是冬日的一縷曙光,我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對這段感情必須要做一個了斷了。若他不願意和我一起,不願意留在我身邊保護我,那我就將帶著孩子離開這座城市,那種強烈的危機感已經摺磨得我心力憔悴了。

「然而他依舊如想象中那般搖擺不定,只讓我再等等、再等等……我安靜地看著他焦躁猶豫的臉,那一刻竟然沒有覺得難過,也許結局早在意料之中,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是嗎?當初分開的那一年我就該知道了。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妥協,當年他不敢反抗,現在就更不可能,我們永遠不會有未來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再為他流淚,今日之後我將離開,願我和孩子都能平安。」

「我聽說這個李露是個算命的,難道真這麼靈啊?」楚河一手抱胸一手摸著下巴道,「連自己有危險都知道,神了啊!我查過她的資金流動,她昨天下午定了一張今天飛往巴黎的機票,若是沒被人殺害,現在都已經到法國了。」

宋景雲一向對李露的能力不置可否,只道:「她是個神奇的神棍,」說完回頭看向後面,「看來,這還是個已婚的情人。」

謝宜修的視線依舊落於螢幕,聞言微微點頭,「嗯。」

因此,他們現在擁有的關於這個情人的資訊有:已婚,擁有專業處理現場的能力,和李露在此之前早有戀情。

——

同樣的時間。

潯音的病房裡傳來秦苗清脆的笑聲,這聲音讓路過的護士都頻頻回頭。

「咱能別丟人不?」張宇浩頭疼地扯了秦苗一把,拉著她坐在了沙發上,「你再這麼大聲小心護士趕你出去。」

「去你的,怎麼可能!」秦苗不滿地一眼瞪過去。

潯音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兩人,「你們這到底是來看我呢還是來鬥嘴的呀。」她隨意地盤膝坐在床上,扔了幾顆話梅過去,目光無意掃過張宇浩濃重的黑眼圈,「宇浩,你沒睡好嗎?」

張宇浩皮膚白,一向是屬於那種一沒睡好黑眼圈就囂張作祟的人。只見他無力地擺擺手,做出欲哭無淚的表情,「別提了,昨天我堂哥不知道發什麼神經了大半夜的來找我,說要睡我家,結果又一直坐那裡抽菸,搞得我還以為他怎麼了陪了他一晚上。」

拆了顆話梅放進嘴裡,秦苗口齒不清地問:「你堂哥?做警察的那個啊?」

「對,就是他,我好幾部小說的原型可都是他呢,他以前是禁毒隊的,不過後來我嬸嬸覺得太危險了,就硬逼著他調到了別的組。」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說著,「對了,楊彥什麼時候回來啊?」

「明天,潯音,你明天應該沒事的吧?要不我們明天就去吃個飯啊?」

「好啊。」

張宇浩和秦苗到了快傍晚才離開,病房裡又安靜下來,稀薄溫柔的晚霞落在窗戶上,打出絢目的光暈。

潯音坐了會兒就開始下床收拾東西,她的身體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了,今天就能出院,就在秦苗他們來之前謝宜修打電話來告訴她傍晚的時候會讓寧朔來接她出院。

又等了一會兒,寧朔才哼著歌走進來。

「嗨,潯音。」他尾指轉著鑰匙,遞了瓶剛買的礦泉水給她,「東西都整理好了嗎?就這個包?」說著便已經拎起了放在地上的包。

「嗯。」潯音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到底還是有些疲憊,潯音上車後就閉眼休息了,迷迷糊糊的不知過了多久,潛意識裡感覺到寧朔好像停了車,回來的時候買了份蛋糕給她,「先吃點東西,要是把你餓壞了,宜修還不打死我啊。」

潯音接過紙袋,微微笑了笑。

……

送潯音到了謝家別墅,寧朔順道留下來吃了晚飯。

謝宜修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剛吃過飯準備出去開車,因為很快要離開,所以剛才車子直接停在了門口,「謝大神探,我已經把人給你安全送到啦,別擔心。」

他坐進車裡,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打方向盤。

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伴隨著謝宜修的話:「嗯,記得回來加班。」

寧朔手一僵,一個彎沒轉好差點撞上花壇,「我靠,謝宜修,你一天不壓榨我就會死是不是啊!老子已經下班了,加班?沒門兒!」

「屍檢報告出來了?」

「沒有啊,幹嘛?」

「那你還想下班?天亮前我要拿到詳細的報告,」謝宜修無動於衷,淡淡地給了他一句話,「給你二十分鐘,馬上回來。」

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

「交友不慎啊……」寧朔簡直無語了,默默地看了眼手錶,然後掉了頭往警局的方向開去。

開出小區附近就是大道,過了晚高峰一路上暢通無阻。此時夕陽落幕,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昏黃的路燈點起,道路兩旁的宵夜攤已經擺起,夜風中吹來燒烤的香氣。

開過一個紅綠燈,寧朔哼著小調,關了窗空出一隻手來開空調。

然而就在此刻,忽然有輛腳踏車衝了出來,騎車的是個少年,趁著微小的車距企圖快速通過馬路。

「現在的小孩啊……」寧朔無奈的搖頭,這條路上沒有測速他開得偏快,眼見前面有人衝出來下意識就踩了下剎車。

然而,車速依舊。

他頓時一愣,抬腳又猛踩了一下。

高速行駛的汽車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力度減速,而此時少年已經通過了第一個車道到了他的車正前方。

剎車有問題!

寧朔心裡立刻跳出這個念頭,冷汗一下子沁出額頭。

手壓在方向盤中間,他拼命地按喇叭,可是在這樣的距離和速度下,再過幾秒就要撞上去了,騎車的少年根本來不及通過。

50米,剎車依舊毫無作用。

30米,近了,更近了,寧朔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20米……

急促的喇叭聲讓那個騎車的少年嚇了一跳,轉過頭就看見一輛轎車飛快地衝過來,頓時臉色慘白,腳也忘了踩踏板,連人帶車的就摔在了路上。

「靠!」

寧朔爆了句粗口,眼看避無可避,危機之下大腦反而快速運轉,快速看了眼周圍環境,然後方向盤猛的一打直接擦過了旁邊一輛車的車尾一頭撞向了路旁的樟樹。

巨大的碰撞聲讓來往的行人車輛都停下來張望,而那輛車頭嚴重凹陷的車子在揚起的煙塵中漸漸清晰,透過車窗,路人就會看見一個男人側臉染血地趴伏在方向盤上。

——

辦公桌上的手機乍響。

謝宜修抽菸的動作一頓,掐了菸頭轉身去拿手機。

亮起的螢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數字,手機還在響,謝宜修手指一滑,電話接通了。

「hi,mydetectives。」

聽筒裡傳來戲虐的、淺淡的、甚至有些愉悅的聲音。

ruin!

謝宜修的臉一下子冷下來,大步走到沙發旁,空著的一隻手將睡著了的楚河一把拎起來。

楚河臨時被謝宜修留下來加班查監控本來就不爽,現在睡得正迷糊又被叫起來就更鬱悶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就要正要罵人,卻被他的臉色唬住,所有的情緒「蹭」地一下都沒了,低聲問了句,「怎麼了?」

「怎麼?你現在也喜歡幹這樣藏頭露尾的事了?若是想報復何不痛快些呢?」謝宜修一邊沉聲說,一邊開了擴音將手機遞給楚河,無聲地說了句,「快定位!」

楚河會意,快速開啟了電腦。

手機裡再次傳來那個聲音,「謝警官,不要著急,我已經為你準備好第二份禮物了,咱們遊戲繼續。goodnight,祝你有個好夢。呵呵……」

楚河的定位進行到一半,電話突然斷了。

「怎麼樣?」

「還要兩分鐘!」

謝宜修心頭煩躁,拿了根菸正要點火,門卻被大力推開,宋景雲面色凝重地站在門口,「寧朔出事了!在市二院!」

心臟猛地一跳,「你繼續查!」謝宜修對楚河說了一句,然後抓了鑰匙就往外衝。

「老大,怎麼了?」到門口的時候,買宵夜回來的樓巖峰差點被他撞得一個踉蹌。

沒等到回答,謝宜修和宋景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上,他一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回頭問,「出什麼事了?」

小馬:「好像是寧法醫出事了。」

話音剛落,謝宜修的電話就打來了,伴隨著汽車的鳴笛聲,一連串的吩咐下來,剛得了閒準備吃宵夜的眾人立刻又忙碌了起來。

——

車禍是人為的。

刑警隊的人對事故車輛進行了檢查,發現剎車油壺裡被人灌了水,導致產生化學反應從而影響了剎車的靈敏度。

寧朔的車子昨天才送去4s店檢修過,今天早上取的車,也就是說,剎車是在今天被人破壞的。

第二天清晨,寧朔才從昏迷中醒來。

身上疼痛襲來,他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淺眠的謝宜修立刻驚醒,站起來走了過去,「沒事吧?我去叫醫生。」

醫生進來檢查之後,下來買早餐的宋景雲也回來了,「醒了?還好吧?」

「不好,疼死我了,我這還沒殘吧?」

宋景雲拆了包裝盒,把粥擺好,語氣涼涼地回答他,「真可惜,你還殘不了,只是骨折而已。」

這次事故讓寧朔左手骨折,並有輕微的腦震盪,其他的都是小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寧朔傷口還在發疼,面色有些白,說話也沒什麼力氣,「你能有點同情心不,我都這麼倒霉了。真是見鬼了,那破車才檢修過竟然還剎車失靈,差點沒要了我的小命。」

「不是故障,是人為的,」謝宜修扶著他小心地坐起來,「你的車被人動過手腳。」

「啊?」寧朔一愣,腦子裡立馬浮出一個猜想來,疼都顧不上了,「難道是ruin?」

「嗯,應該是他。」

宋景雲嗓音偏冷,「先是潯音,再是你,他這是想從身邊的人下手,來慢慢折磨我們。」

「可是,要是我昨天沒開車呢?要是我沒正好碰上闖馬路的臭小子呢?他用這種方式來害我也太隨意了吧,會不會他的下手物件還是潯音啊?他知道我會替你去接潯音回家,所以……」

「不,就是你。昨天你本來是要回家的,」謝宜修垂眸低聲道,「我記得你家小區外的馬路上有一個急轉彎緊連著陡坡是嗎?」

寧朔點頭,那是當初設計失誤造成的,那個路段常年都有不少的事故發生。

「如果昨天你直接回家,而不是被我逼著回警局加班的話,恐怕就不是骨折這麼簡單了。」

「我靠!」寧朔愣了半刻才反應過來,一句髒話脫口而出,要是昨天開著剎車異常的汽車通過那個路段,他還有命在嗎?

「他恐怕都算計好了,市裡道路平坦,你又帶著潯音肯定開得比平常穩,踩剎車的機會不多,而且他並沒有完全破壞剎車,你一時發現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可是進入你家小區附近,周邊沒有測速,按你的習慣通常都會開的很快不是嗎?一但通過那個急轉彎口,你如果剎不住車後果可想而知。」

寧朔:「……這麼說,他很瞭解我的行程和開車習慣?」

宋景雲雙手抄在口袋裡,斜靠在了牆上,「所以,要麼是熟人,要麼就是他這五年一直在附近研究著我們的每一個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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