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美人云溱

一種被窺視的冷意爬滿脊背,病房裡窒息般的寧靜。

「會不會是李露的那個情人?你們不是猜測他是警察嗎?」

一想到警隊裡可能有內鬼,謝宜修的心頭就劃過一陣又一陣的冷意,但臉上卻不露分毫,只溫聲道:「現在還不清楚,需要繼續調查,你先好好休息幾天,屍檢工作會有人接手的,」

——

同樣的清晨。

湖城迎來了進入7月後的第一場雨。悶熱了數日的天終於涼爽不少。雨聲滴答拍打在窗上,房間裡安安靜靜。

潯音還在熟睡,漸漸地她進入了一個夢夢境。

夢裡一片濃重的黑暗,伸手都看不見自己的手指。

濃濃黑霧纏繞,黑暗壓抑的氣氛讓她心情也變得沉重,這樣熟悉的情景令她心生疑慮。

蘇維已經死了,難道她還能看見曾經他所製造給她的幻覺?

但倘若不是,這又是哪裡?

前方隱隱透出些許光亮。

她順著那微弱的光慢慢邁出了腳步,四野空蕩蕩的,她只聽見自己被無限放大的腳步聲。

終於,那光變得強了,更強了。

光柱集中照在一處,光源之下趴伏著一個男人,隱隱有血從他身上流淌出來。

潯音猶豫著走近了兩步,「你是誰?還好嗎?」聲音在四周空響迴盪,地上的男人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喂,你還好嗎?」她伸手將人搬正過來,刺眼的光芒裡男人的面容被照得格外清晰。

那清俊如玉的面容、細軟的短髮、薄薄的嘴唇……不是謝宜修又是誰!

潯音幾乎要尖叫起來,「宜修!宜修!」她不停地喚他,手卻碰也不敢碰,只因他胸前傷口淋漓,血色已然滲透了他的衣衫,那麼多的血,她根本不敢確定他究竟受了多少傷。

「宜修!你醒醒!」

眼淚止不住地就要滑落,黑暗中卻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潯音所有的動作都停下,身子僵硬,緩緩地抬頭望向前方。

黑霧之中不疾不徐地走出來一個看不清樣貌的男人,見到潯音似乎嘲諷地輕笑了一聲。

她一下子護到謝宜修面前,警惕地看著男人,「你是什麼人?」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面前,然後低下了頭,他冰冷的嘴唇幾乎要碰觸到潯音的耳朵,惹得她一陣驚恐的顫慄。

他就這樣附身在她耳畔,撥出的氣息都能清晰地感覺到,然後空氣中飄蕩起他鬼魅般的聲音,「葉潯音,做人可不能太貪心。」

「做交易總要用籌碼換的。」

——

歸於混沌的夢境裡有隱隱的鈴聲傳來。

潯音倏地睜開眼睛,急促的呼吸,心臟尚在心有餘悸地瘋狂跳動,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虛幻。

床頭櫃上手機還在不停震動。

「喂?」

「潯音,你還在睡啊?」秦苗尷尬地笑了聲,「不好意思哈,嘿嘿。」

「沒事,」潯音抓著電話語氣有些無力,另一隻手抹了一把額頭冷汗,「怎麼了,有事嗎?」

「楊彥已經回來啦,今天中午我們去吃個飯吧。」

「哦,好的。」

秦苗報了地址然後掛了電話。

潯音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夢境裡的畫面還在眼前重現,心底的恐慌像是雜草一般纏繞在心頭。她按了下手機,已經是早上8點了,也不知道謝宜修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已經在工作了?可是現在聽不到他的聲音,她真的很難安心。

電話撥通,那頭傳來機械的「嘟嘟」聲,響了好幾聲也沒人接,他應該在忙,潯音這才有些清醒過來,懊惱自己的神經質。昨晚他打來電話說寧朔車禍,而且還有命案沒破,現在他一定有很多的工作。

正要掛,電話卻接通了。

謝宜修有些低沉的聲音傳過來,隱隱地還有人在彙報工作,「潯音?」

潯音怔了數秒,所有的不安在他的聲音裡都消散無蹤,「打擾你了?」

「沒有。」

這座城市另一邊的公安大樓。

會議室裡燈光明亮,謝宜修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其他人做了個繼續的手勢,然後大步走到了走廊,語氣溫和地問:「怎麼了?」

「沒事,」電話裡潯音的聲音更加軟糯柔和,停頓了數秒之後忽然說,「我想你了。」

聲音並不大,此時窗外靜寂唯有風雨之聲烈烈作響,她這4個字,驟然間重於千金,沉沉砸在他的心尖。

他怔然片刻才緩緩揚起笑意,想象著她雖做事大膽,但在感情上卻是格外保守羞澀,想必此時定然羞紅了臉,他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心底快要溢位的溫馨愉悅。

握著手機,他認真回應道:「我也想你了。」

只有你能讓我如此牽掛思念,哪怕只是分別了一個晚上一分鐘,一個小時,一個晚上。

——

刑警隊的這一天依舊如往常般忙碌。

在楚河的定位下,老劉帶著人在附近的垃圾桶裡各種翻找,然後在一個流浪漢的手裡找到了ruin的手機。

把人帶回局裡後謝宜修照例問了他幾個問題,他只說自己就看見了個背影,是個挺高的男人,扔了一隻手機後,腰上還彆著一隻,其他就都不知道了。

確認他沒問題之後謝宜修就讓他離開了。

正巧樓巖峰和王超推門走進來,和他撞了個正著。

「哎呦,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可不是故意的。」流浪漢這輩子都沒進過警局,本來就侷促不安,現在險些撞了人,抬眼一看又是兩個警察,頓時就緊張了。

小馬走過來打斷了他的話,「行了行了,沒事兒,快走吧。」

王超莫名其妙地撓著頭髮,「什麼情況啊?」

小馬回答:「這人看見ruin扔手機了,不過沒啥有用的線索。」

「哦哦,」王超回頭又看了那個流浪漢一眼,「這都沒看見,到底是ruin運氣好還是我們倒霉啊?!」

就在這個時候,蘇羽忽然有了一個發現。

在李露衣櫃裡發現的星芒胸針,是「煙火」酒吧為前天——也就是5號晚上——的狂歡派對特別定製的通行證。

「煙火」是湖城最有名的一家酒吧,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它時常涉及黃賭毒,是警局的重點關注物件。

「李露5號那天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待在公寓裡,她不可能會去參加酒吧派對,這個胸針只可能是兇手留下的。」小馬拿著證物袋,對著那枚胸針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場派對的出入證都做的這麼別緻,這老闆得多土豪啊。」

王超嘿嘿賊笑了兩聲,「你知道那是什麼派對嗎?」

「什麼?」

「嘖嘖,就是那種男女互相深入交流的派對啊,你懂得啦。」

小馬:「……」

樓巖峰撞了賊笑著給了王超一手肘,「超哥,你笑得嘴都快歪了,」他道,「‘煙火’酒吧在湖城可是臭名昭著的,不過老闆太狡猾了而且後臺硬,警方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

「也就是說,殺害李露的這個人昨晚參加了這場派對?」

「我記得掃黃組5號晚上去‘煙火’酒吧掃黃了吧?」

眾人一靜,目光齊齊望向謝宜修。

只聽他又道:「因為那天警方接到匿名舉報電話,對方聲稱‘煙火’酒吧裡在晚上會有秘密的黃賭毒交易,若是掃黃組為了瞭解裡面的情況派警員假扮普通顧客潛伏進去也不是沒可能的,而那天進入酒吧的人必須要有這個通行證吧?」

樓巖峰頓時明白過來,「李露的那個情人是掃黃組的!」

——

古塘老街是湖城歷史最悠久的一條街道,若要細究恐怕得追溯至道光年間,前些年政府出資重整還原了這條古老的街道,如今儼然已成為湖城重要的商業區。

潯音幾人聚餐的地點就在古塘老街裡的一家牛排店。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吃完飯,時間尚早,秦苗也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說是附近有一家休閒酒吧很有名,於是提議大家過去玩。

沿著古老的街道行走,小巷子裡雨聲滴答,白牆黑瓦間幾頂鮮豔的雨傘,組成了極具江南韻味的畫面。

很快就到了秦苗說的那家酒吧。

臺上樂隊正在演奏著一首優美的歐美鄉村音樂,還是白天,酒吧裡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只有幾桌。

三人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外面便是青石小路,偶有遊人走過。秦苗他們玩起了骰子,潯音並不精通就沒有參與,只是坐在一旁看著。

她手裡拿著玻璃酒杯,輕輕搖晃著,然後微微抿了一口,雞尾酒的香醇和甘甜在唇齒間蔓延。

沒過多久,舞臺上的演奏一曲已經結束。幾分鐘後,慢慢響起了一陣輕淺的吉他聲,隨後,悠揚空靈的歌聲隨著話筒飄散開來。

「你在南方的豔陽裡,大雪紛飛

我在北方的寒夜裡,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來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

那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彷彿落在心尖,撩動著心底最深處的感情。秦苗幾人漸漸被歌聲吸引,停下了手裡搖動的骰子。

潯音怔了片刻,轉頭看過去。

因為坐在舞臺一側,這樣的角度只能看見那人的側臉,然而僅僅只是側臉便足以看出她的美貌。

那真的是個很美的女人,一襲紅色豔麗的長裙,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肌膚雪白細膩,一頭長長的金髮幾乎垂到腰間。此刻她微斂著眉眼輕聲歌唱,整個人嫵媚又透徹,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非但不覺得奇怪,反而撩人至極。

酒吧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牢牢地盯著臺上。

潯音卻不知為何覺得心口一震,生生地泛起疼痛來,神色中帶著疑惑和驚訝,漆黑的眼眸裡倒映著金髮女人的身影。

「南山南,北秋悲

南山有谷堆

南風喃,北海北

北海有墓碑

……」

歌聲依舊,潯音卻覺得渾身都開始難受,悶頭喝了一口酒,然後叫來了服務員。

年輕帥氣的服務員走過來,問:「小姐,有什麼需要嗎?」

潯音伸手指了下臺上,「她是你們的駐場歌手?」

「是的,」服務員對於有人詢問歌手並不顯得奇怪,似乎這已經是常事了,「她叫雲溱,上個禮拜才來的,在這裡很受歡迎。」

雲溱……

「楊彥,回神啦!」秦苗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原來是楊彥一直盯著臺上出神。

潯音看過去,他剛剛收回視線,手指下意識地撥動著骰子,「不許我看美女啊。」

「哪有你這樣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啦。」

「這麼漂亮的姑娘,多看一眼很正常啊。」楊彥有些心不在焉,骰子也不怎麼想玩了,端起酒灌了一口。

潯音同樣沒了心情,心裡頭亂糟糟的,在淡淡的歌聲中,她又往臺上望了一眼,雲溱正低頭安靜的撥絃,身後淡金色長髮微微盪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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