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宜修重新發動車子,她無意識地捏緊紙袋,想了一下還是轉過頭,從模糊的後擋風玻璃望出去,隱隱看見不遠處的路口站著一個人,穿著很大的黑色雨衣,手裡不停地撒著冥幣。
——
謝宜修的家在城北一個普通的別墅小區裡,他將車停進車庫,然後繞過車頭過來開門,「走吧。」
潯音跟在他身後,走出車庫繞過一段走廊就到了別墅的大門,他刷了卡,門「滴——」了一聲緩緩開啟。
開了燈,屋子一下子明亮起來,潯音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裡頭的佈置偏向中式,有大量的木質傢俱,還有許多綠色盆栽,整個空間都顯出一種古樸幽靜的年代感。
謝宜修的父母都是從事科研工作的教授,大多數時間都在首都的科研中心裡,平常很少回家,偌大的別墅裡不免顯得有些冷清。
忽然聽見有滾輪劃過地板的聲音,潯音往後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並沒有拿下車,這聲音……?
「哥。」拐角處的房間被開啟,一個清秀瘦弱的女孩子,出現在門口。
她坐在輪椅上,手指還搭在車輪上,指節蒼白,臉色也過分蒼白,神情卻很溫柔,知道謝宜修回家了,愉悅的微笑在她的唇邊綻開。
潯音怔了怔,目光在靜嫻的腿上快速掃過。在她逐漸模糊的記憶裡只記得靜嫻是個很可愛很健康的小姑娘,總是跟在謝宜修身後軟軟糯糯地叫哥哥。
謝宜修已經換了拖鞋走過來,他在謝靜嫻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等下還有事要回局裡,你早點睡。」
這是潯音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溫柔的表情,而不是平日裡漫不經心的疏離和工作時全神貫注的沉肅。
「好的。」靜嫻的眼睛像極了謝宜修,漆黑迷人,她笑的時候頰邊還有兩個小小的酒窩。她微微抬頭看著幾步開外的潯音,「潯音姐。」她推著輪椅靠近了一些,「我已經讓林姨幫你收拾好了樓上的房間,牙刷毛巾都換了新的,等下帶你過去。」
潯音回過神,抿唇笑了笑,「謝謝。」而後又覺得這樣45度向下的視線很不禮貌,於是像謝宜修一樣蹲下來,「靜嫻,好久不見了,你越來越漂亮了。」
謝靜嫻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蒼白的臉上因為這絲紅暈而顯得格外生動美麗:「哪有。」她說著拉起潯音的手邀請她坐到沙發上,「要看綜藝節目還是電影?」
謝宜修上樓換了一件厚點的衣服,就直接出門了。
潯音用餘光掃了一眼他的背影,「電影吧。」
——
時間悄然過去。
這一夜潯音睡得並不安穩,窗外風聲「呼呼——」作響,她在似夢非夢間徘徊,夢裡許薇朵蹲在地上,淚眼朦朧地對她說:我只要他!瞬間場景變換,她又站在了空蕩蕩的展廳裡,窗戶被風吹得前後碰撞,她呼吸變快,不由自主地向前走著,在拐角的地方有溫熱的液體漫上腳踝。
「救我,救我……」許薇朵臉色死白,穿著一身血衣站在不遠處驚恐尖銳地大喊,染滿鮮血的手臂向她伸著,「救我,救救我!」
地上的鮮血不停地漫上來,她聽見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許薇朵還在痛苦絕望地嘶喊著。她突然轉身向著門口奔去,溫熱的血液粘在身上,她覺得全身都要凍僵了,開著的玻璃門卻不知什麼時候關上了,怎麼也推不開。身後許薇朵的聲音越來越近,鮮血幾乎要漫上腰間了,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繃斷,終於慌亂地大聲拍著門,「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啊——!!」潯音滿頭冷汗地從夢中驚醒,入眼是陌生的環境,窗邊白色的簾子輕輕地晃動著,她喘著粗氣坐起來,心臟快速地跳動著,似乎在昭示著主人驚恐的心。
看了下手機,已經是凌晨3點了,潯音已然沒有了睡意,一摸肚子竟覺得有些飢餓,想了一會兒就披上外套出了房間。
——
謝宜修揉著痠痛的脖子,單手開門,才走過玄關就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在廚房裡忙碌。思緒有一瞬間的停滯,愣了幾秒才想起來潯音今晚住在家裡。
她身材纖瘦,乳白色的絲質睡衣襯得她越發嬌小瘦弱,領口處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膚,黑色的大波浪捲髮如海浪般傾瀉而下。
廚房頂的吊燈光線柔和,空氣裡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味,疲憊了半夜之後,乍然看到這樣溫馨的畫面,謝宜修心底忽然有一股異樣的暖流劃過。
潯音聽見動靜回過頭,見是謝宜修露出柔和的微笑,「你回來啦,要吃點東西嗎?」
「嗯。」謝宜修點點頭,轉身去衛生間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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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裡沒什麼食材,潯音做了比較簡單的雞蛋麵,一把白麵,混著打碎的雞蛋,上面浮著幾片青菜,看著很清淡開胃的樣子。
謝宜修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坐下,面前的瓷碗里正冒著熱氣,香味瀰漫。
麵條口感極好,讓人食指大動,謝宜修雖然故意放慢了速度,但還是比潯音先吃完,他隨意地靠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看著潯音。她低著頭吃麵,動作優雅,每口都只吃一點點,像只小奶貓一樣。他忽然想起少年時的潯音,印象裡那個刁蠻霸道的小姑娘,不過這似乎已經永遠留在了過去的時光裡。
等潯音吃得差不多了,他挽起袖子收拾起了碗筷,「你再去睡一會吧,明天早上我會早點叫你,先幫你把東西搬過去,然後帶你一起去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