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過後的清晨,清新透徹,冷冽的空氣裡混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
數輛警車停在博物館的停車場上,長長的封鎖條圍在展廳門口,來上班的職員們好奇又不安地聚在大廳,頻頻往裡張望著。
過了一會兒,館長和潯音還有幾個警察一起走出來。張宇浩立刻就認出了謝宜修,臉色微變地說了一句,「是刑警。」他有次去警局的時候有幸見到過這位傳奇人物,當時他堂哥還感嘆說:做警察能做到像謝隊這樣,才真的是值了啊。
刑警隊在這裡,肯定不是什麼小事,平時大大咧咧的秦苗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趕緊將潯音一把拉過來,語氣急切,「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多警察啊?」
潯音白皙的皮膚敏感,一夜都沒有睡安穩,她的眼睛下已經有淡淡的青影了,臉色也不是很好看。她回頭看了一眼,謝宜修還在和館長說話,沉肅的側臉如刀削般清冷堅毅,完全找不出一絲一夜無眠的疲憊。
「許薇朵死了,」她的聲音很輕,她和許薇朵並不算熟,可是生命的易逝讓她覺得不忍和憐憫,那樣年輕的生命卻永遠消逝在了那空蕩蕩的展廳裡,「是謀殺。」
秦苗的表情僵在臉上,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小許死了?這怎麼可能!」
秦苗的聲音比潯音大得多,所有人都聽見了,細細的討論聲瞬間消失,再也沒有人說話,隨之而來的是窒息一般的寂靜。
「不可能的,她昨天下班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死了呢!」徐露驚叫起來。她和許薇朵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又進了一家單位工作,所以她和許薇朵的關係很好,乍一聽到這樣的訊息,她驚得臉色都變了。
「天哪,是誰要殺她?」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震驚、恐慌等情緒在眾人之間迅速瀰漫開來。
直到蘇羽走過來通知眾人做筆錄。
——
一間辦公室裡,蘇羽正在跟許薇朵的同事談話。許薇朵是2012年入職的,和她同時期入職的只有兩個人,徐露就是其中之一。
「你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在什麼時候?」女刑警問。
「下班前,」徐露的臉色很蒼白,眼睛紅紅的,小聲抽泣著,「她看起來很高興,哼著歌在化妝……」
「她有沒有和誰有過節?」蘇羽把紙巾遞過去,繼續問。
「朵朵脾氣是壞了點,可是心地很好,雖然和很多同事都吵過嘴,不過都是些不要緊的小事,沒人會放在心上的。要說有過節的話,應該只有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許薇清了。」
「她們關係很糟糕?」
「嗯,朵朵很仇視她,許薇清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父親的背叛。她覺得是許薇清的原因,害得母親一病不起,害得曾經完整溫暖的家分崩離析,而且許薇清還企圖奪走天河。」
蘇羽快速地在本子上記錄著,又問:「那她近期有沒有男朋友?」
「有,她有一個未婚夫,是齊氏集團的少總,不過他們前段時間已經解除婚約了。」
「解除婚約?是因為什麼原因?」
徐露搖頭,「我不清楚,他們沒有感情的,在訂婚那天朵朵曾經說過,她的婚姻只是商業的籌碼。」她記得那是個晴朗的夜晚,豪華的酒店裡燈火輝煌,朵朵有些喝多了,就避開了賓客和她一起走到花園吹風。朵朵穿著精緻的禮服,清麗的臉上妝容精緻,在這樣喜慶的一天,臉上卻沒有一點笑意,她隨意地坐在花壇邊抽起了煙。朦朧的煙霧裡,她看見朵朵的神情苦澀而絕望,「露露,當婚姻都成為了籌碼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絕望是沒有邊界的。」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許薇朵,她們認識快六年了,朵朵一直都是驕傲、要強,從來沒有在人前示弱過。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沒有誰是可以永遠堅強的,每個人的心底總有一處地方,安放著最軟弱最疼痛的記憶。
「這個是她的訂婚戒指嗎?」蘇羽拿起一個小小的塑膠袋,裡面裝的正是許薇朵出事時身上戴的唯一一件飾物。
「不是。其實,朵朵的訂婚戒指我只在訂婚的那天看她戴過,」徐露又仔細看了眼戒指,「不過,這一枚我見過。前天晴晴不小心把這枚戒指碰到了地上,朵朵發了很大的火,還和她吵了一架。」
「戒指內圈刻了‘j’和‘h’兩個字母,她以前的男朋友有沒有名字縮寫是這兩個字母的?」
徐露愣了一下,皺了皺眉,「我不清楚,朵朵不愛講她的私事,我只知道念大學的時候她在學校交往過一個男生,我就見過一次,後來偶然聽她提起過,那個男生好像是中文系的。」
——
第二個是蘇晴晴。
她跟徐露一樣,和許薇朵是同期入職的,問起許薇朵的事她顯得有些慌張,慘白著臉。
「昨天下午5點到7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不安地攪動著,「我,我去打工了。」
女刑警詫異地抬頭。
蘇晴晴更緊張了,「我家境不好,前些天我爸住院了,為了給我爸看病我只能再打一份工。這個,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
女刑警點點頭,「你在哪裡打工?」
「‘最初印象’咖啡店。」
「你和死者在出事前曾有過爭吵?」
蘇晴晴的臉孔瞬間雪白,她激動地搖頭,「不是的,不是我!我……前天中午,我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戒指,她很生氣又很兇,我,我忍不住就跟她吵了幾句,」額頭冒出細細的冷汗,她有點語無倫次。「我不知道她那麼在意那個戒指,她一直在地上找,我看她眼睛都紅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只是不小心,也不是有意和她吵架的,不是我……你們別懷疑我……」
「不要緊張。」蘇羽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然後拿起裝著戒指的塑膠袋,「是這個戒指嗎?」
「就是這個,那天戒指放在桌子上,我拿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掃到了地上,我以前從沒有看她戴過,她那天很奇怪,情緒特別激動。」
「最後一個問題,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蘇晴晴想了一會才回答,「不知道,不過她有一個未婚夫,可是我聽說那個富少爺花心得很。唔……對了,前幾天我看見她和一個男人在吵架。」
「你認識那個男人嗎?」
「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