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伴隨著幾聲悶雷,風不停地吹著,路旁的樹枝東倒西歪,隱隱還能聽到「呼呼——」的聲音,在這樣的雨夜,刑警隊大樓裡卻是燈火通明。
謝隊的青梅竹馬來了局裡,整個公安大樓裡還在加班的警察都被驚動了。謝隊這樣神一般的存在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太讓他們好奇了,於是大家都裝模作樣地找藉口去刑警隊檢視情況,最後連局長和副局長都轉悠著來了審訊室,慰問了一下加班的同志們,這才滿意地下班了。
謝宜修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半了。一大幫人進來後,整個刑警隊瞬間熱鬧了起來,大夥都忙得不可開交,有人小聲地討論案情,老劉不動聲色地踱步到王超面前,低聲問,「葉小姐呢?」
「審訊室呢,嘿嘿,葉小姐人可真不錯,又漂亮脾氣又好,跟我們說話時候特客氣。」
老劉望了眼審訊室,一巴掌拍在王超頭上,「你傻啊,還沒開始做筆錄呢,你就讓人家待在審訊室。」
王超一時間被拍懵了,委屈地小聲辯解,「這不是按規矩辦事麼。」
那邊謝宜修已經叫了隊裡的另一個女刑警周晴去做筆錄。
佈置單調的審訊室裡,頭頂的燈光明亮晃眼。潯音安靜地坐著,手裡捧著一杯熱咖啡,可手指卻還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冰涼,她的腦海中不停地重複著在展廳看到的畫面:遍地的鮮血,大睜的雙眼,還有血色的裙子……
謝宜修坐在對面,因為是在工作狀態,面容清冷而專注,「今天下午5點到7點之間你在哪裡?」
潯音回過神,有些不自在地看了謝宜修一眼,他們之間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說話,「快下班的時候我回員工宿舍整理東西,然後就一直待在宿舍裡,直到……」她握了一下拳,餘光掃了一下正在記錄的周晴,「直到,你打電話跟我說快到了,我才離開的。」
潯音注意到始終垂著頭記錄的周晴聽到這句話,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抬頭,眼神玩味地在他們身上徘徊。潯音彆扭地低下了頭,白皙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雖然她和謝宜修之間什麼也沒有,可這樣的眼神也太怪了,她總覺得整個刑警隊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謝宜修皺眉往旁邊瞥了一眼,周晴立刻收回了視線,掩飾地咳了兩聲。
「有人看見嗎?」謝宜修繼續詢問。
「值班的保安來問過我幾點走,需不需要留門什麼的,大概在18點15的樣子。」
「你和死者關係怎麼樣?她有沒有和誰鬧過矛盾吵過架?」
「我們不太熟,不過我入職的那天,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在館外的草坪上吵架。」
謝宜修立刻追問,「你認識那個男的嗎?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我只聽別的同事說過她有一個未婚夫,是個富少爺,可那天那個人的穿著不像很有錢的樣子。」
「出事前死者有沒有特別的行為?」
潯音搖搖頭,剛想回答,腦子裡忽然快速閃過一些畫面,「昨天我看到她在哭。」她經歷了驚心動魄的劫持事件後,下午整個人都有點不在狀態,後來做完手頭的工作想去衛生間洗個臉清醒一下,誰知一進去就看見許薇朵蹲在洗手檯邊不停地哭。撞見這樣的情況她有些尷尬,可既然看見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遞了張紙巾過去,許薇朵卻沒接,怔怔地看著地面,美麗的眼眸裡氤氳著淚水,絕望痛苦地喃喃:「我不爭了,什麼也不要了,我只要他……」
「她很傷心,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我想那個‘他’應該是愛的人。」
謝宜修又接著問了幾個問題,不過並沒有什麼大的線索,唯一有價值的還只是一句模糊不清的話。從資料來看,許薇朵是個典型的千金小姐,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家庭鉅變之後更加偏激要強,從不在人前示弱,究竟是什麼人讓她絕望痛哭呢?
案件暫時是不會有什麼進展了,而天色也已不早,謝宜修和隊員們再次簡短地討論了下案情之後,決定先送潯音回去。
——
外面的天空漆黑陰森,風中枝葉搖曳,飄落的雨滴不停地拍打著車窗。
為了亞運會做準備,市裡很多地方都在整改翻修,各個城區的重要路段都在大肆修繕,車子在整修路段開得並不平穩,尤其還是在這樣的雨天。
葉潯音坐在副駕駛,安靜地看著車窗外朦朧的景色。
「兇手是內部人嗎?」冷靜下來之後她又回想了一遍當時的情況,她進展廳的時候門是完好的,窗雖然開著,但地上並沒有腳印,博物館裡更是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的痕跡,兇手明顯很熟悉館裡的情況。一想到兇手可能在同事之間,她就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謝宜修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修長白皙,「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在有確切的證據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你不用擔心這些。」
「嗯,今天……謝謝你。」發現命案的時候她簡直嚇壞了,還好當時他就在外面。
謝宜修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在他的印象裡「謝謝」這兩個字可是和葉潯音扯不上任何關係的,無論別人付出什麼,她都只會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他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然後將車停在路旁,「我去買點東西。」說完他拿過後座的傘,開啟車門走了出去。
潯音看見他走進了一家蛋糕店。
車外的風不停地颳著,不時捲起幾片樹葉,一張紙突然被風捲起吹到了前擋風玻璃上,滂沱的雨水瞬間將它牢牢地附在上面,潯音藉著燈光好奇地掃了一眼,雖然紙上紅色墨跡模糊,但潯音還是認出了那是一張紙幣,或者說是一張……冥幣。
雨刷很快將這張冥幣掃落,可潯音的心裡卻無端一涼。她開啟車門,雨絲瞬間打在她身上,溼漉漉的瀝青路面上冥幣隨處可見,這樣惡劣的天氣裡,怎麼會有人在撒冥幣呢?風吹過樹枝,傳來「呼呼——」的聲音,像是哀嚎。她的臉上都快被雨水打溼了,指尖冰冷,她猛地關上門,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謝宜修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紙袋子。他收了傘坐進來,把紙袋遞給她,「你應該還沒吃東西,吃點吧。」
「謝謝。」她有些心不在焉,接過紙袋胡亂地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