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澤踉踉蹌蹌地鑽出小洞穴，站了起來。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他估計有幾十個。他不在乎。喬治的手槍從他的褲腰帶上掉了下來，他也不在乎。他大步踩著積雪，向他看到的第一個傢伙衝去。那傢伙就在不遠處，胳膊肘支撐著趴在雪地上，雙手握著一把手槍。
「舉起手來，布萊斯德爾！不許動！」格蘭傑喊道。
布萊澤向他撲去。
格蘭傑連開了兩槍，第一槍擦傷了布萊澤的前臂，第二槍射向了漫天雪花。接著，布萊澤撲到了他身上，一百二十多公斤的身軀壓在了開槍打傷喬的那傢伙的身上。格蘭傑的手槍飛了出去，那條斷腿的骨骼發出了刺耳的響聲，他痛得尖叫起來。
「你傷了那孩子！」布萊澤衝著格蘭傑那張驚恐萬狀的臉吼道。他的手指卡住了格蘭傑的喉嚨。「你傷了那孩子，你這愚蠢的狗東西。你傷了那孩子，你傷了那孩子，你傷了那孩子！」
格蘭傑的腦袋不停地擺動著，彷彿在說他明白，他已經聽懂了。他的臉失去了血色，眼睛從眼窩裡突了出來。
他們來了。
布萊澤停下手，看了看四周，沒有一個人影。除了風聲以及雪花落在地上輕微的沙沙聲外，樹林裡一片寂靜。
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喬的哭聲。
布萊澤趕緊跑回洞穴。喬正在地上打滾，高聲啼哭著，雙手在空中亂抓。飛濺起的那塊小碎屑給喬造成的傷害比他從搖籃裡摔下來時額頭上的傷還要嚴重，他的臉頰上都是血。
「渾蛋！」布萊澤吼道。
他一把抱起喬，擦了擦他的臉頰，將他重新塞進毯子裡，再把自己的帽子扣到喬的頭上。喬咳了幾聲，放聲號哭起來。
「我們現在得開溜了，喬治，」布萊澤說，「全速開溜，對嗎？」
沒有聲音。
布萊澤將孩子抱在懷中，倒退著出了洞穴，然後迎著風雪向那條伐木公路跑去。
「科利斯將他留在哪兒了？」斯特林氣喘吁吁地問弗蘭克林。大家都在樹林邊停了下來，一個個大口喘著氣。
弗蘭克林用手一指：「就在那裡。我應該能找到。」
斯特林轉身命令布拉德利：「通知你的手下，還有坎伯蘭縣的警長。命令他們在兩頭堵住那條伐木公路。萬一他逃過去了，公路那邊是什麼？」
布拉德利笑了起來：「羅亞爾河，我倒想看看他趟那條河。」
「河上結冰了嗎？」
「當然，不過還沒有厚到可以在上面走過去的程度。」
「那好，我們繼續前進。弗蘭克林，準備點射，近距離點射。這傢伙非常危險。」
他們下了第一個山坡，向樹林走了不到五十米，斯特林看到一棵大樹旁靠著一個人，身上穿著藍灰色的制服。
弗蘭克林最先趕到那裡。「是科利斯。」
「死了？」斯特林問，也趕了過來。
「是啊。」弗蘭克林指了指地上的腳印，現在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凹坑。
「我們走。」斯特林說。這次他也拔出了槍。
五分鐘後，他們發現了格蘭傑，脖子上的指印至少有兩釐米多深。
「這傢伙是個畜生。」不知誰說了一聲。
斯特林朝著雪花飛舞的前方指了指：「那裡有個洞穴。我幾乎可以肯定。也許他把孩子留在裡面了。」
兩位州警小心翼翼地向那塊三角形的黑影爬去，其中一人停下來，彎下腰，從積雪中撿起了什麼東西，然後舉起來大聲喊道：「一把手槍！」
好像我們其他人都是瞎子似的，斯特林心中暗想。「別管那該死的手槍，看看孩子在不在！小心點！」
一個州警跪下來，開啟手電筒，跟在手電筒的光柱後爬了進去。另一個州警探身向前，雙手擱在膝蓋上，聆聽著，然後回頭衝著斯特林和弗蘭克林喊道：「不在這裡！」
爬進洞穴的州警還沒有出來，他們就已經看到了地上的腳印，從洞口一直朝伐木公路方向延伸。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那些腳印只是地上微微隆起的小凸面。
「他最多比我們早十分鐘。」斯特林對弗蘭克林說，然後他提高了嗓門，「大家散開！我們要將他趕到那條伐木公路上去！」
他們快速出發，斯特林緊緊跟蹤著布萊澤的腳印。
布萊澤在狂奔。
他跌跌撞撞地大步向前奔跑著。他沒有想方設法繞過灌木叢，而是直接踩著灌木叢向前跑。他彎腰保護著喬，不讓扎人的樹枝傷著他。冰冷的空氣被他大口吸進肺裡，再被他大口地撥出來。他隱隱約約地聽到身後有喊叫聲，而這喊叫聲讓他感到萬分驚恐。
喬在哭鬧，在掙扎，在咳嗽，但布萊澤緊緊地抱著他。再往前跑一點，再往前跑幾步，他們就能趕到公路上。那裡會有汽車，是警車，而他不在乎。只要車上有鑰匙就行。他可以將車開走，能開多遠就開多遠，能開多快就開多快，然後丟下警車，換一輛別的車，最好是一輛卡車。這些念頭像巨大的彩色漫畫一樣在他的腦子裡進來又出去。
他高一腳低一腳地跑過一小片沼澤，沼澤中央有一塊塊隆起的肥沃高地，上面覆蓋著積雪，周圍結了薄冰。薄冰突然在他的腳下破了，他掉進了齊膝深的水中，水冰冷刺骨。他繼續向前奔跑，來到了一人多高的刺藤前。他不顧一切地背對著那些刺藤直接鑽了過去，為的是保護喬。不過，有根枝條鉤住了戴在喬頭上的帽子，將它向沼澤方向彈去。已經來不及去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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