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繞到前門去,而是沿著梯子爬上水邊的露臺。我的動作還是很慢,也驚歎自己的兩條腿居然有平常的兩倍重。我踏進起居室,睜大眼睛四下看了看,像久別十年的人重回故居。牆上有大角鹿本特,長沙發上有《波士頓地球報》,茶几上有一本字謎書《頭痛時間》,連我那盤吃剩的炒青菜也還放在餐檯上面。看著這些東西,我才真的像從夢遊裡完全醒了過來——我剛才是出門散步了,擱著這些平常的雜事不管,卻差一點命喪黃泉。我差一點被人害死。
我開始發抖。我走進北廂的浴室,脫下溼透的衣服丟進浴缸——啪!才轉身呆呆看著洗臉檯鏡子裡的自己,渾身還是不住發抖。我那樣子像是剛從酒吧裡的混戰慘敗而歸。一邊的二頭肌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血水已經結痂。左邊的鎖骨上有一塊紫黑色的淤傷,怵目驚心,好像是一對黑影般的翅膀印子。脖子到耳後也有一道結了血塊的大傷口,那是「美人兒」羅傑特手上戒指的寶石留下的傑作。
我拿刮鬍鏡檢查後腦的傷勢。「這些話就是塞不進你的硬腦袋瓜裡去,是不是?」小的時候我媽常這樣罵我和哥哥錫德。如今,我卻要感謝老天爺,我的腦袋瓜兒的硬度係數還真被我媽說對了。被德沃爾用柺杖打中的地方腫得像剛爆發過的火山口,被惠特莫爾丟個正著的靶心留下了鮮紅的傷口,若不想留疤還真需要縫上幾針才行。傷口還在滲血,鐵鏽色稀稀的一層,染紅了發線周圍的頸背。天知道這個看起來有一點噁心的紅色傷口,先前流出了多少血被湖水沖走了。
我圈起掌心,倒了一些雙氧水,硬起頭皮,猛地一把蓋住頸背的傷口,就當作在搽鬚後水。真是痛徹心?!我咬緊牙關,免得痛叫出聲。等錐心的刺痛消退一點之後,我又拿起棉花球蘸雙氧水,清洗身上的其他傷口。
傷口清洗完畢後,我衝了澡,套上一件t恤和牛仔褲,到長廊去打電話找警長。這倒不需要翻電話簿。城堡郡的警察局和警長的電話,都寫在一張「緊急聯絡電話」的字條上面,用大頭釘釘在我的告示板上。字條上還有消防隊和救護單位的電話號碼,外加一支900開頭的電話,花一塊五就可以從電話裡問出當天《紐約時報》字謎的三題解答。
前三個數字我撥得很快,之後愈撥愈慢,等到撥完955-960就整個停了下來。我站在長廊裡,話筒搭在耳邊,心裡浮現出一則斗大的新聞標題,這次不是登在斯斯文文的《紐約時報》上面,而是粗魯的《紐約郵報》。小說家控訴耄耋電腦大亨:超級大惡霸!還附上我們倆的照片,並排放在一起。我的,看起來就是我這年紀;德沃爾的,看起來肯定有一百零六歲。《郵報》也一定會得意洋洋地跟讀者報告,說這德沃爾(夥同身邊的女隨扈,一個老太太,就算全身泡得溼透也沒有九十磅重)把歲數小他一半的作家海扁了一頓——而這個倒霉鬼,依照片來看,起碼還算是健壯的啊。
電話裡的那一具原始大腦終於受不了七個數字的號碼只撥了六個,喀嗒兩聲,就斷了我的線。我把話筒從耳邊拿開,看了看,再輕輕放回話機上面。
倒不是我膽子小,怕自己經不起媒體時而刁鑽、時而可恨的關愛眼神。我是真的不想身陷壞脾氣的哺乳類毛皮動物的重圍裡面。美國這國家把奉承媒體的人都變成了畸形的高階妓女。有「名人」膽敢抱怨媒體,準遭媒體一陣冷嘲熱諷。「閉嘴,你這賤人!」報紙和電視八卦節目十之八九回嗆你這一句(得意裡還夾著憤慨)。「你以為老子在你身上花大把錢,只是要你唱唱歌或是揮一下路易斯維爾球棒就好?你錯啦,他媽的!老子花錢就是要看你好看——管你那‘好看’是啥——或看別人給你好看。老實告訴你吧,你只是我們的‘貨’罷了。你這‘貨’一旦沒看頭了,就只有送你上西天或生吞活剝下肚!」
他們當然不能真的把你生吞活剝,但他們能弄一張你打赤膊的照片上報,說你這傢伙的鮪魚肚也未免太大了吧;寫你酒喝得有多兇,藥嗑得有多猛,或說你哪天晚上在膳朵拖了一個混不出頭的小明星坐在腿上,硬要演一齣舔耳記。不管怎樣,他們就是沒辦法真吃了你,所以我放下話筒,倒不是因為怕《郵報》封我為愛哭鬼,或怕我上了傑·李諾的開場變成笑柄。我放下話筒,是因為想到了我其實沒任何證據在手上。誰也沒看見我們有過這一段。而且,我也想到了,麥克斯韋爾·德沃爾要替他自己還有他那位私人助理弄到不在場證明,絕對易如反掌。
不止,還有最關鍵的一樁——你想想看,萬一警長派喬治·富特曼,也就是那位「爹地」,來聽我哭訴天殺的老賊是怎麼把我這個小可憐打進湖裡去,那可怎麼辦?事後準笑掉他們三個的滿嘴大牙。
所以,我改打給約翰·斯托羅,想聽他說一句:這才是正確的決定,依目前的狀況,這才是唯一合理的做法。我想聽他跟我說,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用這種狗急跳牆的招數(我是不會去想德沃爾那二老樂不可支的樣子啦,搞不好他們生平從沒這麼痛快過;至少目前不會去想)。我希望他告訴我,凱·德沃爾絕對不會有麻煩的——她爺爺的監護權爭奪戰目前還趴在泥塘裡不見天日呢。
接我電話的是約翰家裡的答錄機,我留下話,只說請他回電給邁克·努南,不急,時間晚了也無妨。接著,我再打去他的辦公室。我沒忘記約翰·格里沙姆說過的金句:年輕律師不拼到倒下不輕易言退。我依他們事務所的總機指示,按下斯托羅的程式碼:sto,即約翰的姓「斯托羅」的前三個字母。
我先是聽到「喀」一聲,就傳來了他的聲音——還是語音答錄機,真不湊巧。「嗨,我是約翰·斯托羅,這個週末我要到費城看我爸媽,下禮拜一會進辦公室,但下禮拜其他時間都要出差。禮拜二到禮拜五要找我,最好是打……」
他給的號碼以207-955作開頭,這是城堡巖的區域號碼。我猜應該是他先前住過的同一家旅館,城堡景觀丘上很不錯的那一家。「嗨,我是邁克·努南,」我說,「你若有空請回電給我,我在你公寓的答錄機上也留了言。」
我走進廚房想拿一罐啤酒,卻失神般站在冰箱門前玩起小磁鐵來。嫖客!他叫我嫖客,喂,大嫖客,你的婊子哪兒去啦?但一分鐘過後,他又說要給我機會拯救我的靈魂。很好笑,真的,就像酒鬼居然說要幫你看著酒櫃防小偷。他講起你的時候,我還覺得他對你好像不是沒一點感情的呢。瑪蒂先前說過,你的曾祖父和他的曾祖父是在同一個茅坑裡面拉屎的哥兒們。
我從冰箱門前走開,留著裡面的啤酒一罐都沒碰,回到電話旁邊,打電話給瑪蒂。
「嗨,」又是一聽就知道是答錄機的回話,我還真是一路順風!「是我。我不是出門了,就是一時沒辦法過來接電話。請留言,好嗎?」頓一下,有麥克風的窸窣聲,然後是遠遠的低語,接著是凱拉,聲音大得要震破我的耳膜:「請留下開心的留言!」再來是一陣笑聲,母女兩人的笑聲,隨後切換成嗶嗶聲。
「嗨,瑪蒂,是我邁克·努南,」我說,「我只是——」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怎樣才能把句子講完。但不需要我傷腦筋,一聲「喀嗒」,瑪蒂自己接了電話:「喂,邁克。」好頹喪、好灰心的聲音,和先前錄音帶上的歡樂簡直是天壤之別,聽得我一時說不出話來。我愣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她出了什麼事。
「沒事兒。」她說完就哭了出來,「什麼都不對了。我失業了,林迪炒了我魷魚。」
林迪當然不會直接說是炒魷魚。她說這是「組織瘦身」,但這就是炒魷魚,好吧。我心裡也清楚,若真去查四湖圖書館的財源,絕對查得出來這些年來四湖圖書館最慷慨的贊助人中,有一個就叫麥克斯韋爾·德沃爾。而且,他到現在都還是圖書館最大的金主之一……只要林迪·布里格斯乖乖聽他的話。
「我們那天不該講話讓她看到的。」我說,但心裡知道就算我離圖書館十萬八千里遠,瑪蒂的工作還是保不住,「我們先前就應該想到會出這種事。」
「約翰·斯托羅想到了。」她還在哭,但正盡力剋制,「他說麥克斯韋爾·德沃爾可能會來陰的,在監護權官司開庭前把我逼到牆角困住。他說德沃爾應該會想辦法讓法官問我在哪裡工作時,我只能回答:‘我現在失業,法官大人。’我還跟約翰說布里格斯太太絕不會做這麼下流的事,尤其是我剛在她的讀書會上講梅爾維爾的《巴特比》講得那麼精彩!你知道他怎麼跟我說的嗎?」
「不知道。」
「他說:‘你年紀還輕。’那時,我還以為他在裝老成,但你看他說對了,是不是?」
「瑪蒂——」
「我現在該怎麼辦,邁克?我現在該怎麼辦?」看來那隻驚懼的老鼠已經從我這裡跑到黃蜂路去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心裡冷冷地說道:你當我的情婦不就成了?用「研究助理」的名義如何?這樣的職稱國稅局那邊絕對過得去。我會給你漂亮衣服,給你信用卡,給你房子——你就可以跟黃蜂路的那輛破老爺拖車說拜拜了——再去逍遙兩個禮拜怎樣?二月,去毛裡好嗎?至於凱的教育,那還用說,你也根本不用發愁。每逢年底還會有一大筆現金津貼。我一定會很體貼的。很體貼,很小心。每個禮拜一或兩次就好,而且一定會等你的小寶寶睡沉後才到。你只需要說一聲好,再給我一把鑰匙就可以了。你只需要在我上床時往旁邊靠,讓出一塊地方給我就好。你只需要隨便我怎樣就好——在漆黑裡,在夜色裡,整晚隨我的手要往哪兒去就往哪兒去,要幹什麼就幹什麼,絕不說不,絕不喊停。
我閉上眼睛。
「邁克,你在嗎?」
「在。」我應了一聲,伸手去摸後腦勺上那一塊還在抽痛的傷口,縮了一下,「你不會有事的,瑪蒂。你——」
「我拖車的貸款還沒付清啊!」她快要號啕大哭了,「還有兩張電話費的賬單已經過期,他們說要斷我的線!吉普車的變速器有問題,後軸也是!凱上個禮拜的假聖班我還付得出來,我想是吧——布里格斯太太給了我三個禮拜的遣散費。但她的鞋子呢?她長得好快,不管什麼,很快就穿不下了……她的短褲有洞,她的內……內……衣也都……」
她又開始泣不成聲。
「我會照顧你們直到你自己撐得起來為止。」我說。
「不行,我不能——」
「你行。為了凱拉,你不行也要行。以後,你若想還,再還我就好。你若需要,我們也可以把每一毛錢都寫清楚,但我一定要照顧你們。」你也絕對不必為我寬衣解帶,我跟你保證;我也一定會奉行我的保證。
「邁克,你不必這樣做。」
「是,但也不是。反正我就是要這樣就對了。你要擋,那就試試看。」我打電話找她原本是要跟她說我這邊出了什麼事——當然是幽默版——但現在看來反而是不說更好,「你這樁監護權官司一眨眼就會過去,你在這裡若真找不到人有膽子給你工作的話,那我就到德里去幫你找。此外,你說說看嘛,你難道不覺得現在正是你該換一下環境的時候嗎?」
她勉強擠出一聲乾笑給我:「我想應該是吧。」
「今天接到過約翰的電話嗎?」
「嗯。他到費城去看他父母,但給了我他費城那邊的電話號碼。我打過電話給他。」
他說過他愛上她了。說不定她也愛上他了。一時,我覺得心頭像是紮了一根小小的刺,但我還是在心裡跟自己說,這全是我想出來的。反正,想辦法這樣勸自己吧。「你丟了工作的事,他怎麼說呢?」
「跟你一樣。但聽他說話,我不覺得安心;聽你說話,我覺得安心,也不知為什麼。」我知道。因為我年紀比較大,年紀比較大的人對年輕女子的吸引力就在這裡:可以讓人覺得安心。「他禮拜二早上會再過來一趟。我說要和他一起吃午餐。」
我介面說:「那我說不定可以過去湊一腳。」我說的口氣很平穩,沒一絲顫抖或是遲疑。
瑪蒂聽我說出這一句,精神馬上就來了。她忙不迭一口答應,反而害得我有罪惡感。「那好!我打電話給他,跟他說你們兩個一起來我這裡,好嗎?我可以再辦一次戶外烤肉。說不定那天凱就不要去上假聖班了,留下來我們四個一起吧。她一直要你再講故事給她聽。她很喜歡聽你講故事。」
「這樣很好啊!」我回答一句,心裡真的覺得很好。讓凱拉也加入進來,會更自然一點,我就不那麼像不速之客了,他們兩個也不那麼像情人幽會。這樣也不會有人指責約翰對他的客戶存有非分之想。到頭來,他可能還要謝謝我呢。「我想凱應該可以聽《韓賽爾和葛蕾特》了。你還好吧,瑪蒂?沒事吧?」
「比你打電話來之前要好很多了。」
「那就好。一切都會順利解決的。」
「你保證。」
「我剛才應該已經保證過了。」
略頓一下沒聲音,然後她開口問:「那你好嗎?邁克?你聽起來有一點……我不知道……有一點怪。」
「我沒事。」我回答她。我真的沒事,一個小時前差點以為自己死期到了,現在倒真的沒事了:「我可不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因為這問題逼得我快瘋了。」
「當然可以。」
「那天我們一起吃晚餐時,你說德沃爾跟你說過他的曾祖父認識我曾祖父。還是深交,依他的說法。」
「他說是在同一個茅坑裡拉屎的哥兒們。說得還真文雅。」
「他還說過別的嗎?你想一想。」
她想了一想,但沒想出來。我跟她說她若再想起他們那一次還說了什麼,一定要打電話給我;若她覺得孤單、害怕或擔心什麼的,也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想跟她多說什麼,只是下定決心剛才那一幕歷險記,一定要跟約翰一五一十地說。說不定還要劉易斯頓的那個私家偵探——叫喬治·肯尼迪的,跟那個演員同名同姓——找一兩個人到tr來看著瑪蒂和凱拉,才更加穩當。麥克斯韋爾·德沃爾真的是瘋了,跟幫我看房子的管理人說的一樣。我那時沒聽懂,現在懂了。我若再有一絲懷疑,摸一摸後腦勺就行了。
我回到冰箱門前,但還是忘了去開冰箱的門,反而伸手玩起冰箱門上的小磁鐵。我把小磁鐵擺來擺去,呆呆看著排出來的字,看著它們打碎、散開、重排。算是某種奇異的寫作吧……但確實就是寫作。我自己都感覺得出來我開始神遊了。
這種半催眠狀態可以練到隨心所欲,要開就開,要關就關……至少順利的話是如此。開始寫作的時候,你腦子裡管直覺的那一部分就會開始脫鉤,往上飄升到約六英尺的高空(日子好的話可以飄到十英尺)。飄上去之後,它就會盤旋在那裡不下來,兀自對你傳送黑魔法的資訊和明亮的光影。其他時間,為了平衡的緣故,這一部分就鎖死在大腦機器裡面,你不太會去注意……除非它偶爾自己掙脫開來,這時,你就會莫名其妙神遊,大腦自動飄到理性思考之外,浮想聯翩,不時閃現一幕幕不請自來的影像。這可以說是創作過程裡最怪異的一部分吧。繆思一如幽靈,常是不速之客。
我那屋子鬧鬼。
「莎拉笑」一直有鬼……是你在惹它們。
stirred(惹)。我在冰箱門上拼出這一個字,但看起來不太對。於是,我又用蔬果小磁鐵在這個字的周圍圍出一個圓圈,這樣就更像了,像很多。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雙手環抱住胸,跟我坐在書桌前面因為用詞卡住而搜尋枯腸一樣。接著,我把「惹」這個字,改成haunted(鬧鬼)。
「圓圈裡鬧鬼。」我說了一聲,似乎聽到本特的鈴鐺輕輕叮噹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我再把字母打散,心裡忽然覺得我居然請了一個叫羅密歐的律師真的很怪——
(羅密歐就在圓圈裡面排了出來)
——外加一個叫喬治·肯尼迪的私家偵探。
(喬治就出現在冰箱的門上)
我還想這一位喬治·肯尼迪不知對我寫安迪·德雷克這角色幫得上忙嗎——
(德雷克這個字就出現在冰箱門上)
——說不定能給我一點靈感呢。我以前從沒寫過私家偵探。細節是——
(德雷克不見了,換成了細節)
——寫得是好還是壞的關鍵就在這裡。我拿一個3,讓它躺平,下面加上一個i,擺出一個像乾草叉的圖案。
細節處見精神。
我的思緒就從這裡飄走了。飄到哪裡?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神遊物外去了就是。我大腦裡管直覺的那部分,已經不知飄到哪裡去了,發動海陸空大搜尋應該也找不到。我就站在我的冰箱前面,恍恍惚惚地玩著冰箱門上的小磁鐵,隨意排出腦子裡浮現的思緒,想都沒想。各位或許不信有這樣的事,但每個作家都知道,就是這樣。
而把我從失神狀態拉回來的,是玄關窗外閃過的一道光。我抬起眼,看到一輛車開了過來,停在我那輛雪佛蘭後面。霎時,我覺得肚子像是絞成一團。有那麼一時片刻,我真的很想拿我現有的一切來換一把上了膛的槍。因為,來人準是富特曼那傢伙。要不然會是誰?德沃爾和惠特莫爾兩人回沃林頓後一定打電話給他,跟他說那個努南不肯乖乖當規矩的火星人,所以,他最好過去一趟,好好教訓他一下。
等駕駛座的門開啟,乘客座那邊的車頂燈也亮了後,我才鬆了一口氣,但也是有限度地鬆口氣。我不知道來者何人,但好歹不是那個「爹地」。而且,來人那樣子看起來好像連卷起報紙打蚊子也不太靈光……只不過,我想有許多人看到傑弗瑞·達默,應該也有這樣的誤會。
冰箱頂上堆了幾個噴霧罐,都很舊,可能也都有害臭氧層。我不懂梅澤夫太太怎麼會漏掉它們,但很高興她漏掉了。我隨手抓了一罐——「黑旗」,還真會挑——用大拇指翻掉蓋子,把罐子塞進牛仔褲左邊的前口袋。接著,我轉向水槽右邊的抽屜。最上面那一格裝的是銀餐具,第二格裝的是喬說的「下廚雜碎」——什麼都有,管它是烹飪溫度計,還是塞在玉米芯裡面免得你連手指頭一併下鍋去煮的小玩意,都找得到。第三格塞的都是配不成套的牛排刀。我抓了一把出來,塞進牛仔褲右邊的前口袋,才朝門口走去。
作者「斯蒂芬·金」的其他小說
《守夜》《閃靈》《一個殺手的自白》《撒冷鎮》《杜馬島》《亞特蘭蒂斯之心》《麗賽的故事》《布萊澤》《它》《日落之後》《重生》《局外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