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天是她生日,」艾瑪想起這個,苦笑了一下,「她還在的話就五十歲了。」

「唉,我很遺憾,小艾。」麗茲伸過一隻手,搭在艾瑪後背上:「怪不得,這事把難過的回憶都引出來了。如果明天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儘管開口。這種時候你需要有人陪伴。」

「謝謝。」艾瑪答道,「母親快去世那會兒,丹幫了很大忙。父親沉浸在悲傷裡不想接受現實,丹就一直陪著我。這讓我意識到他有多特別。他幫我擺脫了悲傷的低谷。但他現在在哪兒呢?」

「他會回來的。」

「我真的很害怕,麗茲,」艾瑪的聲音低了下去,「要是丹和理查德真的打起來了,然後理查德摔倒,撞到頭了呢?」她看著麗茲:「要是丹失手殺了理查德呢?我的意思是,我根本都不知道理查德在那裡做什麼,他都不應該去公寓的。」

「艾瑪,」麗茲說著,又一次伸過手來安慰她,「我們還不知道理查德是不是死了。我們得保持樂觀。你要相信,丹不會做這種事的。這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

「但他要是沒做,那他去哪兒了呢?」

「我不知道。」麗茲承認說。

「艾瑪·霍頓?」

艾瑪抬起頭,看見一個青春煥發的男子,繫著領帶,身著藍襯衫和時髦的長褲。他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只有他脖子上掛著的聽診器能讓她看出這是一名醫生。

「嗯,是我。」

「我是錢德醫生,」他伸出一隻手,「是負責理查德的住院醫生。」

艾瑪與他握了握手,她的心跳由於一種預感而加快了。「理查德……?」

錢德醫生還是那副嚴肅的面孔。「我覺得我們私下談比較好。」他說著,把她們帶到了一個小房間。

「有好訊息。」他們都坐下後,醫生先開了頭。他只坐了個椅子邊,每隔幾秒就探身瞥一眼門,好像隨時準備匆忙離開似的。

艾瑪仔仔細細地觀察他,想找出一些線索,但從他的表情裡什麼也看不出來。她和麗茲煎熬地等在那裡,看著錢德醫生兩手指尖相抵,碰觸上唇,整理著思路。房間裡的空氣既悶熱又難聞,橘色塑膠椅黏糊糊的。

「理查德還活著。」醫生宣佈道,卻一點值得慶祝的樣子都沒有:「雖然情況一度不太穩定,但是醫護團隊全力以赴,而且幸運的是,理查德自己的求生慾望也很強,這總是有好處的。」

「壞訊息呢?」艾瑪焦急地問道,雖然不太想聽到答案,但還是急切地想要搞清楚所有事情,然後結束談話。她看著醫生,等他組織語言。

「很遺憾,壞訊息是,理查德現在進入昏迷狀態了。」

「哦。」艾瑪對這樣的結果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儘管她確實希望一切都不至於這麼嚴重,但理查德受了那麼重的傷,而且來醫院的路上一直毫無意識,這些都預示了他可能陷入昏迷。至少,他還活著。

「ct掃描顯示理查德現在有硬膜下血腫,就是顱骨與大腦之間的出血。這對大腦造成的壓力會導致昏迷。」

「但他會好起來的吧?」麗茲的聲音很是痛苦,「他會醒過來吧?」

「我們已經手術清除了凝塊,處理了出血,但是還得觀察,等等看,」醫生闡述道,「我恐怕無法準確預測會怎樣。但值得一提的是,很大一部分昏迷病人都能恢復得很好。」

「但有些就一直醒不過來了。」艾瑪平淡地說。

「有些確實一直沒醒過來,這是事實,」醫生承認道,「但是很多都醒了。我知道這很困難,但你們一定要努力,儘可能保持樂觀。剛開始的幾周真的非常關鍵。」他望向艾瑪:「我聽說,除了他哥哥之外,理查德沒有直系親屬了?」

艾瑪點了點頭:「在他還小的時候,他父母就去世了。」

「好吧,他有朋友陪著也好。很多研究表明,昏迷中的病人會回應外界刺激,比如熟悉的說話聲或者氣味。你們可以為他醒過來提供莫大幫助。像我說的那樣,努力去試,保持樂觀,就算你覺得沒用也要這樣。」

「我們會陪著他的。」艾瑪說道:「我們可以見見理查德嗎?」

「現在還不行。他還要在復甦室至少待上幾個小時。不過只要他一換地方,我們就會告訴你們的。」

***

威爾在醫院停車場看著一輛救護車拐進即停即離區。後門開啟,一位躺在擔架上的年輕女士被急匆匆地推進了醫院——又一個生命被握在陌生人手裡的人。

他深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他有一年多沒抽菸了,但是今晚他需要抽一根。仰望著晴朗的夜空,他努力想找到獵戶座。在他小的時候,有一次去湖區露營,爸爸指給他看過。但是在這市區裡,燈光的汙染模糊了天空本來的樣子。

他回想起在理查德軀體旁發現的物品。

我到底要怎麼告訴她?

他掏出手機,按下快速撥號鍵,喘了口氣,想平復一下,卻覺得頭暈目眩,反胃噁心。

響第二聲的時候,電話被接了起來。

「嗨,是我,威爾,」他說著,向後靠在醫院的牆上找點支撐,「發生了可怕的事兒。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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