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片倉屋

「別一大早就打電子遊戲!」信子敲敲門說。春樹咕咕噥噥地說已經不是早上了。信子瞪他一眼就下樓去了。

廚房和客廳靜悄悄的。信子喝了杯牛奶代替早餐。午飯母親會回來做,有時她會幫忙。

沒看到祖母,也沒聽到她的聲音,信子這時還不覺得奇怪。祖母的房間在樓下最南側,緊鄰盥洗室,這是為了她夜間起來上廁所方便。但這樣家人在客廳和廚房時就察覺不到她的動靜。家人有時以為她在屋裡,其實人已經出門了;有時以為她不在,沒跟她打聲招呼就徑自出門,事後就會挨她罵:「出去也不說一聲!」

多惠子平常會率性地去旅館那邊,但她並不做摺疊棉被或是清掃的活兒,只是窩在七平方米大的賬房裡看電視打瞌睡。她其實並不想幹活,只是想維持旅館經營者的氣勢而已。

「要看電視在自己屋裡看就好了,屋裡又不是沒有。」幸惠常常這麼嘀咕。信子雖然想偏袒母親,但心裡明白,祖母在賬房招呼客人或和父親說說話,比自己孤獨一人在房間看電視要愉快多了。

因此這時她沒有多想,只認為祖母是去旅館那邊了。她開啟電視,裡面正播放著野生動物的節目,她獨自看了好一會兒。

十一點時春樹也下樓來,在廚房找吃的東西。

信子覺得這個弟弟很像童話裡的餓狼,餓得連掉在地板上的東西也會撿起來吃。他只在打電子遊戲時嘴巴不動,一放下電子遊戲,立刻變回餓狼。信子自己也很能吃,可是看到弟弟狼吞虎嚥的樣子,就覺得他很幼稚,很令人討厭。

春樹鬧騰得讓她分心,她想回房間去。她下午要和朋友去附近的cd出租店,她收到了拍賣二手cd的傳單,想去瞧瞧。

出門前得先洗頭髮。信子的頭髮容易出油,她很在意這一點。如果和朋友在一起時被嫌頭髮臭,她簡直活不下去。她也留著劉海,如果不保持清潔,額頭上立刻就長青春痘。尤其是最近,睡一晚起來,臉蛋中央就冒出個紅紅的小火山,這更讓她變得神經質。

信子不記得是十一點零幾分去盥洗室的,她毫無時間意識,只想著起床洗臉時已經開啟熱水器的開關,現在應該有熱水了。

走過祖母的房間時隱隱聽到呻吟聲,她以為又是電視的聲音,就沒停下腳步,只是心想:怎麼,奶奶在屋裡啊。她站在洗臉檯前扭開水龍頭,就在等著溫水變熱時,又聽到多惠子的房間傳來啪嗒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倒下了。

信子這才感到奇怪。她關上水龍頭,豎起耳朵傾聽。沒有聲音。春樹在廚房開大音量看著搞笑節目。剛才那是電視裡的聲音嗎?

信子走出盥洗室,張望一下走廊,並無異樣。也沒有東西倒在地上。

是神經過敏吧。就在她要轉回盥洗室時,又聽到祖母的房間傳出聲音,就是剛才隱隱聽到的呻吟聲。這一次很清楚,不是電視的聲音。

信子急忙拉開祖母房間的紙門,大喊:「奶奶!」話音未落,她就看到祖母蜷著身體倒在榻榻米上。

信子嚇得差點哭出來,一時愣著沒動。多惠子艱難地抬起頭,看著信子。這時信子才反應過來,衝到她身邊。

「奶奶!你怎麼啦?要不要緊?」

多惠子癱軟無力,眼角不停地抽搐,呼吸短促,眼中含淚。她想站起來,可是雙腿只是抽動,使不上勁兒。她的腳跟碰到榻榻米,發出啪嗒聲,信子剛才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多惠子斷斷續續地說她身體麻痺了,站不起來,頭也痛。信子掉出了眼淚,大聲呼叫春樹快去告訴母親,說祖母出事了。春樹跑過來一看,本來不在乎的表情霎時變形了。他跑去找母親回來的這段時間,信子拼命摩擦多惠子的身體。多惠子閉著眼睛。

救護車來了,幸惠隨車跟去附近的急救醫院。十二點過後她打電話回來說,現在已安穩沒事了。那段時間,信子姐弟都覺得和父親在一起比留在家裡好,一直待在片倉屋。

兩點過後,幸惠回家幫多惠子拿睡衣,她的表情已不像救護車來時那麼緊張。她說因為是星期天,無法做詳細的檢查,但看起來情況也不是那麼嚴重,至少不是中風或心臟病發作。

「可是她好像很痛苦。」信子說。

幸惠沒好氣地回答說:「醫生說不需要擔心,而且她一到醫院就像沒事人一樣。」

「怎麼,奶奶裝病嗎?」春樹冒出這句話,信子直捶他的頭。幸惠撲哧一笑。「不是裝病啦,只是情況沒我們想象的嚴重。我看是心情問題吧。」

心情問題會導致呼吸困難、身體麻痺嗎?信子無法理解。

總之,多惠子住進醫院等待做檢查。信子憂慮時特別想看到父親的臉,因此就到片倉屋去。她發現父親早已放下心來,在和客人下棋,就有點生氣。

對片倉信子來說,六月二日就是這樣的一天。因為沒注意看新聞,她也就完全不知道荒川一家四口被殺命案的發生。

這時,事件還沒波及到信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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