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後,網川浩一幾乎不說話,保持沉默。
但是山莊會說話。經過搜查,調查總部發現了許多物證,受害者的遺物、毛髮、衣服纖維和指紋。
同時也開始搜尋其他遺體。寬闊的山莊院子裡,究竟埋葬了多少屍體?
山莊吐露了一個又一個秘密,吐出一具又一具白骨。個體鑑別需要一些時間。調查總部說道:「整起案件的規模有多大、最早犯案開始於何時、總共殺害了多少人,現階段還無法推測。」
最早做個體鑑別的屍骨之中,有一具是網川浩一的親生母親天谷聖美。手腳彎曲的她被埋葬在院子東北側。她的洞穴比其他遺體的要淺很多,才會先被發現。
殺親生母親是網川浩一最初犯的案。天谷聖美搬到山莊開始獨自生活時,網川就殺了她,將屍體埋起來。和天谷家斷絕關係的聖美只有浩一一個親人。浩一殺了母親,只要保持沉默,這世上是不會有人關心他母親安危的。
為什麼網川要殺母親?是想將山莊和母親的錢據為己有,還是有其他理由?
網川不回答。現在對他來說還不是時候。他需要準備,因為劇本沒寫好。
山莊依然不間斷地吐露事實。在網川開始回答之前,有些疑問好像已經自然說出了真相。比起網川的回答,那些事實、既成的案件、在山莊死去的人、被殺害的人、受傷的人,都希望攤在陽光底下,能被發現。比任何語言、任何說明、任何解釋都要明確,因為它是事實。
搜尋還在進行,寂靜的山區因警察和報道人員而擁擠,看熱鬧的人也來了。人們擠在禁止進入的區域邊緣,有些年輕人甚至差點跟警方發生衝突。
嘈雜中,一對夫婦來到了十一月四日晚上栗橋浩美約高井和明見面的銀河咖啡廳。在嬌小的太太扶持下勉強走路的男子很明顯生了病,下巴尖細、臉色蠟黃、腳步也很不穩。
領位的女服務員就是那天以為栗橋浩美是年輕音樂家的那位。她也被警方訊問了好幾次,也接受過媒體的採訪。最近終於安定下來,她不禁鬆了一口氣。
「兩杯牛奶咖啡。」
太太叫住點完餐即將離去的女服務員。
「我想問一件奇怪的事。」
「啊?」
「那個案件……就是這家店吧?十一月四日晚上,栗橋和高井來過這裡吧?」
「是的,沒錯。」女服務員有些戒備,這些人也是媒體的嗎?
「他們坐哪張桌子?」
問完之後看到女服務員,太太立刻補充道:「我們不是來看熱鬧的。只是我先生以前認識他們。」
癱在椅子上的男子,微微抬眼看著女服務員,點點頭。
「我先生是老師。」太太說,「尤其清楚高井的事,我先生是他在游泳社的顧問。」
柿崎校長協助警方接受了訊問,但沒有上電視,也不接受任何採訪。女服務員並不認識他。她當然不知道眼前這個病人就是在高井和明中學時期發現他的視覺障礙,重新賦予他希望的老師。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還不是來看熱鬧的嘛,女服務員心裡認定是這樣,所以回答:「那兩人是來過,但是坐在哪裡我也不清楚。就連店長也不清楚。」
「是嗎,那就算了。真是不好意思。」太太心虛地微笑,「我們只是想走一遍那些孩子生前走過的地方。我先生說要這麼做。雖然醫生也阻止了,但他就是堅持。我們還要去綠色大道。」
這時女服務員才發覺,看起來體弱的男子好像含著眼淚。
她忽然對自己的不友善感到內疚,於是趕緊說:「高井人不壞吧?我不知道詳情,但他應該是被連累的吧?」
「是的,沒錯。」太太說完,伸手整理丈夫的大衣領子。
「他是怎樣的人呢,高井?」
這對夫妻沒有立刻回答。女服務員正準備離去時,聽見了沙啞而微弱的聲音。
「是個好孩子。」生病的男子說話了,聲音微弱到不彎下身就聽不見。
「他是個好孩子。」柿崎校長重複道,安慰並且呵護般說道,「真的是好孩子,是個溫柔的好孩子。他是個好孩子呀。」
武上率領的內勤業務組,忙碌的情形跟案發時幾乎一樣,每天不眠不休地工作。必須完成的正式檔案、該整理歸檔的資料夾、該輸入的新資訊,不管怎麼做,任務還是如雪片般飛來。
筱崎努力工作,因忙碌而加深了近視度數,必須重新配眼鏡。秋津一如既往地取笑他,叫他「小姐」。武上沒有告誡秋津,還是不停地給筱崎派工作。
「這時候你們要學的事情可多了。」武上對部下說,「現在學到的經驗,或許對下個案件有用處,但也可能沒有。所以今天能做的事都得在今天完成!」
筱崎十分努力地工作。故鄉又捎來相親的訊息,他卻因能夠以工作忙而拒絕覺得安慰。
「結婚什麼時候都行!」武上說。
「只要找得到物件。」筱崎回應。
「這陣子還是請你跟高井由美子的回憶湊合一下。」
「武上先生……」
「啊,對了,法子讓我跟你說。」
「什麼?」
「我拼命阻止了,但是她好像對你有意思。聽說你們是網友?」
「武上先生,你也知道什麼是網友?」
「人家都叫我it武上,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法子要跟我說什麼?」
「有空的話,想不想去看場電影。我先說好,那傢伙是刑警的女兒,喜歡看那種大家都帶著槍,隨隨便便就你來我往的槍戰片。」
「我也喜歡。」
「隨便你們,我不管。不過筱崎……」
「嗯?」
「你來我家住的時候,不准你用法子的洗髮水!」
「武上嗎?」
「哎呀,我正想給你打電話。」
「我知道你們很忙。」
「哪裡,我是想跟你說聲謝謝。你的分析相當有用,謝謝。」
「建築師」笑得很爽朗。「不行呀,武上。根本沒用,因為沒能找到受害者。大家都遇害了。我們就像是比賽結束後的評論家。」
「的確就如你所說。」
「不過如果你有意謝我,就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