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22章

「我不需要你的許可。」樋口惠無視真一繼續說,「這是我們家的事,為什麼需要你這陌生人答應呢?」

陌生人!真一眼前一片血紅。胸口好像迅速湧起整團的熱血,直逼頭頂。熱血也衝上四肢。當他發現時,已經握緊拳頭想痛毆樋口惠。

「住手!」

網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前阻止了真一,又跳過去拉開了樋口惠。跌坐在長椅上的真一在紅色的視野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再次要撲向樋口惠,但是又被推開了。網川抓著他的肩膀。

「不可以使用暴力,那是沒有意義的。」他冷靜地說道。

真一幾乎不能呼吸地喘著氣。樋口惠的「你是陌生人」和網川的「不可以使用暴力」代替了氧氣進入真一的肺部,從體內想吞食真一。

「冷靜點,打她也沒有用,知道嗎?」網川試圖說服真一,語氣就像是勸架的裁判。真一像個笨蛋一樣胡思亂想,這不是吵架,我又沒有錯,被殺的是我的家人,被殺的是我的人生啊,可是你卻像阻止打架一樣阻止我,你居然說我是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網川靠近真一,表現出不適當的親密,像是同夥一樣親切地對真一耳語:「這一陣子我身邊都有警察保護,所以最好不要鬧出事來。萬一警察跑過來就麻煩了。」

真一的視線終於對上了焦點,他抬頭看著網川問:「有警察跟蹤你嗎?」

網川點頭。「可能是認為真兇x會跟我接觸吧。我先宣告,他們不是在保護我,而是有所期待。我就像是誘餌。這種事又不能公開,不是嗎?說出我被保護,不就等於公開調查當局承認了我的說法可信度很高嗎?」

真一忽然覺得好累。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剛才都說了些什麼,他已經搞不清楚了。

「你們在偷偷說些什麼?」樋口惠伸長脖子問道,「網川先生,你是打算不理我的話嗎?」

網川雙手拍了拍真一的肩膀,然後走近樋口惠,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交給她。「今天晚上打電話給我。找一天我們慢慢聊。」樋口惠接下名片笑了出來,這才正眼看著真一。「我寫了一封信給你。是寄到出版社,但是沒有迴音。」

「寫給我的信堆得像山一樣。」

「是嗎?我今天運氣真好。前天,你在電視上提到這傢伙,不是嗎?」她用鼻子指著真一說,「看完之後,我想只要跟著這傢伙,總有一天會遇到你。沒想到這麼快就成功了。」

「你可以走了。」網川揮手趕走樋口惠,「你該為塚田小弟想想,被你跟蹤,他會是什麼心情?你有沒有想過?」

樋口惠立即轉身,毫不理會地離去。輕快的腳步讓真一恨不得追上去痛毆她。但是真一的腳動不了,身體也很重。全身上下包裹在失敗感之中,只想趕緊當場消失。

網川低頭看了真一好一陣子,才壓低聲音說道:「剛才她說的電視節目,你看過了嗎?」

沒看,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那個節目。真一沉默著搖頭,但是又覺得不夠,趕緊加了一句:「有你的電視我才不看!」

網川冷靜地說:「我希望你看。」接著又安撫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因不能救父母和妹妹而自責。你跟前畑滋子來往,幫助她將栗橋和和明亂寫成壞人,其實也是希望通過責備其他罪犯,來減輕自己心靈的重擔。你無法冷靜面對事實。」

「我並不想聽你說教。」

「我在電視上沒有說出你的名字。因為不對的人是前畑滋子。她知道你的心理,故意利用了你。」

「滋子姐不是那種人。」真一說,聲音沙啞。他用力抓頭髮,因為疼痛恢復了力氣。他抬頭看著網川說:「你絕對不能幫樋口秀幸寫書!」

網川低眉順目地搖頭道:「誰都不能阻止文字記者。」

「你算什麼文字記者!」

「那隨便你愛怎麼稱呼好了。我想寫什麼就寫什麼。聽到了嗎,塚田小弟?」

網川再度逼近真一,真一將視線避開。耳邊聽見他的鼻息。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黑暗。不是隻有犯罪的人才邪惡。就連你、我,天生都有黑暗的部分。我就要把它寫出來。等我洗刷了和明的汙名,下一個要寫浩美。他的確做了可怕的事,但是一定有不得不為的理由。而這一點許多人想知道。為什麼呢?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心裡隱藏著和栗橋浩美相似的部分。他們既覺得害怕,又很感興趣。我就是要將這一部分打上光線。我大概會比前畑滋子更勝任這份工作。」

「在你冠冕堂皇的宣告中,是否考慮過受害者?」真一好不容易說出話,正準備抬頭尋求回應時,網川已經不見了。

想起武上的名字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真一很後悔沒有跟武上要名片。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去找那天在墨東警局只說過一次話的刑警。

假如用心思考,就會發現找調查總部的刑警幫忙,並不能阻止網川浩一幫樋口秀幸寫書,甚至連阻止他們進一步接觸都不可能。但是真一一定要找個人發洩心中的憤怒和恐懼。在強烈的感情下,他已經不管什麼道理和做事的順序了。有這麼愚蠢的事嗎?有這麼不公平的事嗎?為什麼大家只聽殺人者的說法?警方為了跟真兇x接觸,居然派人保護網川?難道真的贊同他的主張嗎?調查總部已經決定對網川脫帽投降了嗎?網川浩一真的那麼值得信賴嗎?

我不相信那個人。他很討厭。我覺得他就是哪裡不對勁。這種本能的厭惡,為什麼其他人都沒有感覺到?

真一也沒有想到事先打電話去問,結果被留在墨東警局前臺邊的長椅上等了好久。不知道一起等待的其他人,是來繳納交通罰款、領回被輔導的子女,還是前來自首說殺了人呢?大家都一樣覺得無聊,絲毫沒有緊張感。畢竟警察局也是公務機關。

「你是塚田真一吧?」

真一還來不及看對方便先站了起來,結果有些失望。來者是一個戴著眼鏡、有些文弱的年輕刑警,而非武上。

「我是來找武上先生的。」真一說得很快,又趕緊搖頭道,「他說我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商量。」

「嗯,我知道。」年輕刑警點點頭,說,「武上先生剛好有事回警視廳。我跟他聯絡過了,他叫我先替他跟你見面。」語氣很委婉,帶著歉意。「我是筱崎。任職於這裡的調查科,目前在特調總部武上先生手下幫忙。在這裡說話不方便,請跟我來。」

真一被帶到狹小的會議室。桌上一角有臺電腦,螢幕保護程式正在執行,旁邊的檔案堆積如山。大概是慌忙合上的,內頁有些混亂,甚至露到外面。

「坐呀,坐。」自稱是筱崎的刑警趕緊拉把椅子請真一坐,自己則坐在電腦旁。

「我先說清楚,我無意完全代表武上先生,只是將你所說的轉達給他,我能回答的就直接回答。你有什麼事嗎?」

太過公事公辦的開場白,反而讓真一無法信賴。真一心想,這人拼命微笑其實是想隱藏自己的無能,這傢伙根本沒用,還是回家吧。

「你受的傷已經好了吧?沒有留下傷痕真是太好了。」

對方忽然這麼一說,真一很驚訝。「受傷?」

「就是在飯田橋飯店受的傷,不是你嗎?」

「你怎麼會知道?」

「我也會看週刊雜誌。而且在武上先生的指示下,我們也要收看社會新聞等節目。」筱崎微笑道,「當然上面沒寫你的名字,是武上先生說的,他很擔心你。」

「武上先生為什麼把我的事告訴你們這些部下呢?」真一有一種很想攻擊人的心情。

「他不是隨口說說,而是出於擔心。」

筱崎又變得畏畏縮縮的樣子,感覺很膽小。就是因為有這種刑警,才會讓網川浩一那種人為所欲為。

「聽說網川浩一身邊有人保護,是真的嗎?」

筱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真的有嗎?」真一尖聲問道。筱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那就是真的嘍?」

筱崎好像求救般看著電腦畫面,然後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是的。」

真一又覺得頭腦發熱,推開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我要回去了。」

「喂,你怎麼……」

「太可笑了,警察根本就不可靠!」

「請……請等一下。為什麼那麼生氣?」

「當然會生氣!調查沒有進展,卻給那傢伙提供特殊待遇。派人保護他,不就等於承認那傢伙的‘真兇x存在說’嗎?」

「說得也是。」筱崎目光低垂。

「他本人可是得意揚揚,還說自己就像是誘餌。其實內心根本就沒把你們放在眼裡,自以為天下第一!」

「他那麼說了嗎?」

「還趾高氣揚的。」

「不,不是這個。他說了‘自己就像是誘餌’嗎?」

「說了。就在剛才,我親耳聽見的。」

筱崎睜大了躲在無框眼鏡後面的小眼睛問:「你跟他見面了嗎?」

「他把我叫了出去。」

「為什麼網川要叫你出去?」刑警眨著眼睛,盯著真一問,「你們以前就認識嗎?難道你是他教的補習學校的學生?」

「開什麼玩笑!」真一不屑道,「那傢伙只是來探口風的。由美子小姐出了點問題。」

「你說的由美子小姐,是高井由美子嗎?」筱崎的聲音非比尋常,「她出什麼事了?」

這一次換真一盯著年輕刑警看。因為筱崎的語氣中明顯充滿了個人感情。

筱崎慌忙拿下眼鏡,故意將視線移開。他用襯衫袖子誇張地擦拭眼鏡。

「警官先生,你也知道高井由美子嗎?」

「當然知道。她是關係人。」

「我不是問這個,而是私人關係。」

擦拭眼鏡的手停了下來,刑警抬起眼睛。沒戴眼鏡的筱崎,看起來就像毫無防備的孩子一樣,跟真一年齡不相上下。

「你不是幫過前畑滋子寫報道嗎?」

「也沒幫上什麼忙。」真一回答,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感覺有點喜歡這名警察了。

「高井由美子接受過前畑小姐的採訪,現在則是跟網川在一起。這些事情,我們大概知道但不是很清楚。如果你願意,可不可以告訴我?」

真一嘆了一口氣。那其實是很自然的反應,並非對筱崎表示「真是麻煩」。但筱畸又開始緊張了。

「我是說真的,如果不願意就算了。」

真一搖搖頭。雖然還無法露出笑臉,但嘆了氣好像令緊繃的身體舒緩了許多。

「我說,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說清楚。因為我很生氣,可能會加入警方說的……偏見或先入為主的觀念。」

「那沒關係。」筱崎平靜地說,「前天在電視上,網川也單方面對前畑小姐說了很多話。所以正好扯平。」

從一開始跟前畑滋子見面說起,便需花很長時間。筱崎記錄著,除了確認時間日期外,很少提出疑問。

為了避免情緒激動,真一儘量注意控制。但是說到最後,尤其提到對網川的不信任和厭惡時,還是覺得頭腦發熱。腦海中不斷想到網川對樋口惠點頭致意的表情,怒氣就從胸口逐漸湧出。

「發生了……很多事呀。」筱崎放下鉛筆、摘下眼鏡,按摩了一下鼻樑。平時這是疲勞時才有的動作,但是他做起來卻不是那樣。猛然一看,他的臉頰好像有些潮紅。「其實我也跟網川浩一見過一次面。」他透露道。

「是調查還是偵訊?」

筱崎苦笑道:「都不是,我沒有那種權利。對不起,前後順序有些反了,我應該先說明我們的工作職責。所謂的內勤業務,負責的是檔案方面的工作。武上先生是這個部門的專家,得一邊教我們這些下屬一邊工作。」

換言之是不負責調查的。

「所以幾乎都是後勤支援。我們處理所有的調查資料,大致看過可以發表個人意見,但除非是很特殊的案例,通常沒有機會在調查會議上發言。當然也不會出去調查和偵訊。」

真一十分失望。「武上先生也一樣嗎?」

「沒錯。他只是身為一名警察支援調查總部公開的看法而已。」接著筱崎趕緊補充道,「但武上先生是資深人士了,具有不同於我們的影響力。派人保護網川浩一,也是他向總部建議的。」

這麼一說反而糟了。明明是來討救兵,結果武上居然是網川浩一最虔誠的信徒。

筱崎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兒真一臉上浮現的失望和怒色,慢慢地說:「你的心情好像有些混亂。」

「混亂?」

「嗯。我明白你的憤怒。網川當著你的面說會答應樋口惠的要求,實在是粗枝大葉到殘酷的程度。可是請你將這一點跟目前總部處理連環殺人案對他的做法嚴格區分來看待。」

真一安靜地看著年輕警察的小臉。那人面對著電腦。

「我也很討厭網川,覺得他不可信賴。」筱崎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認為他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你是說他寫《另一起殺人事件》、站在由美子小姐這邊,都只是為了成名嗎?」

筱崎停頓片刻似乎在選擇合適的話語,然後搖頭道:「我不認為是為了出名。說實話,像現在這樣到處成為話題,所有媒體都跟他站在一邊,一味地擁護他,他自己應該也沒有料到吧?他也期待會成為話題,但沒想到這麼轟動。」

「一下子成了名人。」

「嗯。」筱崎戴上眼鏡,鏡片閃閃發光,「但是這個令人高興的失算,果然還是發揮了作用。他被捧得昏了頭,開始露出了馬腳。」

「怎麼說?」

筱崎對著真一一笑。「不是嗎?他傷害你讓你生氣,本來不是不該做的嗎?他甚至還說下一本書要寫栗橋浩美。我想他應該會寫,他也不得不寫。《另一起殺人事件》的讀者都在期待。他也是栗橋浩美的童年玩伴。可那將是案件正式結束,栗橋浩美和高井和明被貼上殺人犯的黑色標籤,社會都接受這個事實,告一段落之後的事,現在還太早。網川浩一能夠得到輿論支援,是因為他幫很可能是‘未知的另一個受害者’高井和明辯護,他對案件的分析也很有趣。如果他不清楚這點,那麼在一夜之間,他的支援者便會消失。」

「那關於我家案件的書……」

「他馬上寫的話就會減分。在這起案件結束前,他做其他事情都會減分。因為他是為了高井和明和高井由美子而戰的正義使者。戰爭還沒有結束,不可以東張西望。我想這麼聰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筱崎只在瞬間露出了可怕的眼神,真一十分吃驚。看起來不太可靠的年輕警察,讓人看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莫非選擇當警察的人,表面上看起來很老實,其實內在都隱藏著那種眼神?

「他開始得意忘形了。」筱崎再一次說道,「他對你說了那麼多,最好他也在電視節目上說出同樣的話。只要遭到反擊,他就會驚慌吧?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慌張。」

真一感覺內心有些騷動。莫非那是真一所不知道、社會也不知道、網川浩一也不知道,而調查總部正在考慮的什麼計劃?

「你剛才說網川浩一不是為了出名而行動嗎?你是說他完全沒有期待會這麼快成為話題嗎?」

「嗯。」

「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筱崎慢慢地對著電腦眨眼睛,好像那是一個活的交談物件。他露出十分相信電腦會贊同他說法的親切眼神,平靜地說:「他的目的……是掌控局面。我想就只是這樣吧。」

「掌控局面?」

「嗯。就像是舞臺劇導演。從頭到尾他都主宰著整個程式。他感覺到掌控了一切,只有他能將知道的事情告訴社會大眾。就像我多次說過的那樣,錢和名聲都只是副產品。」

對真一而言,這答案太抽象。掌控一切是什麼意思?

「我好像聽不太懂。」

「聽不懂是應該的,其實就連我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才要觀察網川浩一。」筱崎說完,微微一笑,「對不起,只能跟你說得這麼籠統。不過話又說回來,網川寫你們家案件的計劃,你應該不必擔心,我們不會讓他做的。因為那不可以。」

語氣平靜且充滿熱忱,但真一覺得是空無邊際的安慰話語,聽了反而十分不安。刑警站起來表示所有的話都說完了,他也跟著離開座位。他不得不趕緊想些話來接續,而他想到了。

「筱崎先生,你剛才說跟網川見過一次面,是在哪裡呢?」

筱崎立刻顯得很狼狽,眼鏡滑落至鼻翼。真一也不禁有些慌張:「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不,沒有的事。」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認識由美子小姐。大概你也知道,她現在一直跟網川在一起。」

「他們都住在飯店吧?」

「是的。現在還會偵訊由美子小姐嗎?」

「這一陣子都沒有。沒有發現新的事實需要跟家人確認。她父母離開東京,我們也沒有阻止。」

真一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由美子小姐現在情況不太好。」

筱崎的臉色從狼狽變成擔心,顯得有些消沉。「情況不太好?」

「是的。網川那麼受歡迎,整天忙得到處跑,也不見得完全是為了由美子小姐。」暗示太麻煩,乾脆直接挑明,「換句話說,網川身邊不是聚集了許多女人嗎?那傢伙應該也不覺得討厭吧。於是由美子小姐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她一個人很孤單無依?」

筱崎形容得像是少女小說的用詞,但真一很能明白他的心情。

「是嗎?」年輕警察嘆了一口氣,「只是我現在又不能馬上為她做什麼。可以的話,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不過你跟她起了衝突,大概不行。」

他的語氣太過悲傷,真一不禁多想。警察是不是還掌握了有關高井由美子的其他不好的事實?現在隱瞞不說,但以後還是得公佈。因為知道由美子的心事,神情才會這麼悲壯?

「刑警先生好像知道很多不能跟我說的事吧?」

對於真一的試探,筱崎只是無力地微笑。「武上回來了,一定還會打電話給你。」

「他大概只會跟我說跟你一樣的內容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筱崎神情認真地搖搖頭,「我們都很用心在處理這起案件。這種案件前所未聞,不能讓它再度發生,這讓我們不得不改變對人的看法。」

過去也發生過針對女性的連環兇殺案,視人命如草芥的兇手也曾經存在過。這次的案件的確很可怕,但為什麼筱崎會這麼賣力?這個疑問像荊棘般刺痛著真一的心。於是他頭一次發覺——在大川公園發現右手時他並沒有感受到,一種來自深處的嚴寒讓他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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