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4章

「剛才不是有人打電話給我嗎?」離開墨東警局大樓,在第一個十字路口轉彎時,武上開口道。

筱崎像個害羞的小情人般落後半步跟在後面。武上打算到大川公園轉一圈再回來,這麼長的時間應該可以把話說完。

武上說那是「建築師」打來的電話。

「事實上,我要請他做一件事。」

「你還要蓋新家嗎?」筱崎機械式地問道。

「怎麼可能?」

「哦。對方是什麼人?」

「我以前的同事。」

兩人來到大川公園前的馬路上,武上朝公園入口移動。

「十年前我們一起在警視廳工作過。他是個好警察,卻因胃穿孔倒了下來。」

「胃壁破了洞嗎?」

「嗯。急診動手術,而且已經是第三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本身胃壁就比較薄,他太太又哭又鬧,說他總有一天會被警察整死,終於說服他離職了。」

「剛才說是十年前,不就才四十歲嗎?」

「沒錯。對他來說,生活沒有太大問題。他們只有夫妻兩人,太太是老師,鐵飯碗。所以犯不著兩人都為國家賣命。」

「難怪說生活得悠閒自在。」筱崎說。

武上心想,這傢伙果然偷聽了我的電話。

「大樓租賃的工作基本上不忙。」武上繼續說。交通訊號燈轉為綠燈,他大步跨過馬路,筱崎則小跑著跟上。

「等到身體一好,他便覺得無聊,於是開始讀過去感興趣的東西。他很喜歡建築,據說從小就立志當建築師。」

「那又為什麼會當警察呢?」

「我也不知道。說不定在職業訓練學校的索引上,警察學校和建築學校排在一起吧。」

筱崎一笑也不笑地回答:「是嗎?」與其說他很認真地聽武上說話,倒不如說他有些心不在焉。武上不禁猶豫是否該先去達成帶他出來散步的另一個目的,很想問:筱崎,你究竟在煩惱些什麼?看你很沒精神,出什麼事了嗎?

兩人穿過入口走進公園。該事件的餘波已不再盪漾,但因為是寒風凜冽的冬季,公園裡遊客不多,顯得冷風更加刺骨。

武上掏口袋取出香菸,在室外抽菸別具一番好滋味。

「經過三年的努力,他考取了一級建築師執照。」武上吐著煙,繼續說,「可是他並沒有因此開事務所或另謀高就。他太太怕他又過於投入工作而胃穿孔,於是堅決反對。對著丈夫大吼‘不準工作’的,全世界我只知道他太太一個人!」

筱崎邊走邊打了個噴嚏。

「他只拿建築當興趣,首先設計改建自己家。來祝賀他們新居落成的朋友看見後十分喜歡,也請他幫忙設計。就這樣憑著口碑接活兒,加上生活本來就不虞匱乏,那傢伙只接有興趣的活兒,工作得很愉快。真是令人羨慕。」

「那倒是。」筱崎有口無心地回應。

「不過他在某方面也是個‘怪人’!」

「怪人?」

「嗯。比起人,他更喜歡建築。從當刑警時起就是這樣。我們不是會到現場取樣嗎?他多半是在觀察現場和周圍的住宅、建築物,而不是聽相關人士的說辭或檢查屍體。他說從建築物獲得的資訊比說謊的人要可靠許多。」

公園的噴水池缺乏活力,與其說是噴水,不如說是冒水。武上坐在噴水池邊,繼續說:「比方說,有一次我和他在警視廳一起當班,東京市內一戶獨棟居住的家庭,妻子被殺了。案發於星期五半夜兩點過後,因加班和應酬而夜歸的丈夫一身疲倦地回到家,卻在一樓的廚房看見妻子被人用毛巾勒斃的屍體。丈夫陷入慌亂,打一一〇報警時簡直是語無倫次。睡在二樓房間的兒子還是小學生,平安無事。兒子說沒有聽見尖叫或什麼聲音。歹徒似乎是從浴室旁的儲藏室的窗戶進出的;玻璃從外面被擊碎了,鎖也被撬開了。住宅四周都是水泥地,無法發現足跡。只在室內找到兩個二十六釐米長的膠鞋印。據說丈夫回到家時,只有廚房的燈開著。廚房沒有窗戶,從外面看不見亮光。丈夫開啟大門時,心想妻子還沒睡覺,不料卻看見了屍體,大吃一驚。死者穿著睡衣,披著薄毛衣,一雙赤腳只套著拖鞋。四月底的天氣,這樣穿不會冷嗎?受害者的床上沒有躺過的痕跡。廚房和客廳的傢俱抽屜都被拉開,收納箱也被翻倒在地,但室內並沒有被弄得太過雜亂。放在餐具櫃抽屜裡的五萬元現金不見了。作為兇器的毛巾原來則是放在浴室裡。警方接獲報案立刻趕來時,受害者的身體還有一些溫度。案發應該是在一兩個小時前。屍體沒有從廚房移到其他地方的痕跡。但是好像發生過爭鬥,地毯扯亂了,調味料等瓶瓶罐罐散落地上。受害者似乎背對著兇手想逃跑,被打倒在地,又被用毛巾從後面勒住脖子窒息而死。好,你對這些情況如何判斷?」

停了一下,筱崎才回答:「應該是小偷進來偷東西,被女主人發現才動手殺人吧。」

「你不認為一開始就是為了殺人而潛入這戶人家的嗎?」

「如果是這樣,就應該事先準備好兇器,而不是使用浴室的毛巾。兇手大概是認為這家人都睡著了,沒想到女主人還醒著,等待晚歸的丈夫,不知是關心丈夫還是要責備丈夫。總之兇手一見她便慌了手腳,後來殺了她,然後搜尋了一眼就看得到的餐具櫃抽屜,拿了現金就跑。因為沒上樓,小孩子就沒有聽見。」

「那收納箱呢?」

「應該是受害者反抗兇手時碰倒的吧?不對,爭鬥是在廚房裡。那就是兇手逃跑時,慌亂之際踢倒的。」

「可惜的是,到儲藏室的窗戶不用經過客廳。」

筱崎摘下眼鏡,揉了一下好像小孩的雙眼。

武上不禁笑道:「除了收納箱為什麼翻倒在地這一點,當時我們的想法也跟你的一樣,認為這是偷竊的一貫伎倆。剛好當時在同一區域經常發生同一嫌疑人或犯罪集團溜門撬鎖的盜竊案。該地區還被指定為警車重點巡邏區域。」

筱崎將眼鏡架回鼻樑,問道:「到底謎底是什麼?」

武上笑了笑才說:「我們沒有忘記已婚女性被殺時應首先懷疑丈夫的鐵律,何況這個案件的第一發現者是丈夫。所以很仔細地詢問了他們的夫妻感情如何,有沒有經濟上的問題,案發當晚丈夫的行動有無可疑之處。但完全沒有發現疑點。他們生活富裕,又是附近有名的恩愛夫妻。而且就我的觀察,案發當晚丈夫的慌亂不像是說謊或是做戲,而是真情流露。最後還是認為是該地區常出現的盜竊慣犯或搶劫殺人犯所為。但是我們之中唯有他——我們的‘建築師’力排眾議,一開始便主張是丈夫做的,一定是丈夫殺了人。我問他為什麼這麼認為,他回答:‘看這個家就知道了。為什麼會蓋這種房子?住在這種家裡,才會殺死妻子。’他竟然這麼說。還說他們夫妻生活富裕,因此這棟房子不是買現成的,而是根據個人需求蓋的。同事聽了都一臉苦笑,只有我對他獨特的想法感興趣。於是我和他前往當初幫這對夫妻蓋房子的建築事務所調查,結果發現了令人意外的事實。當初蓋這棟房子時,做決定的完全是男主人一人。女主人只是唯唯諾諾地聽從丈夫的意見,幾乎從未表達過自己的希望與想法。事實上,負責設計的建築師除了一開始打過招呼外,幾乎沒聽到女主人說過話。」

「這種事很令人意外嗎?」

「當然很意外,甚至可以說是異常。等你娶了媳婦蓋自己家的房子時,你就會知道。」

筱崎低著頭,仍不能理解。

「家不應該是丈夫的,而是完全屬於妻子。再怎麼安靜的女人,到了蓋自己家房子的時候也不會閉口不語,這才叫正常。更何況這對夫妻在鄰居口中感情是那麼好。做丈夫的不問問妻子的意見,怎麼說都覺得奇怪。據設計師說,妻子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每當丈夫說什麼,她就跟木偶一樣只負責點頭。」

武上手指夾著香菸,直接就在半空中比畫房子的形狀。菸頭牽著白煙,飄飄然出現一個三角形的屋頂。

「我和‘建築師’又一起去了案發現場。之前到公司找男主人表示可能要到他家調查,他二話不說就把鑰匙給了我們。‘建築師’說:這男人很有自信,以為自己是兇手的事沒有人知道,才會暗自竊笑地交出自家鑰匙。‘建築師’一來到門口就說:‘這個房子蓋得太低。既然是花錢設計的,一樓和二樓的天花板高度居然跟一般的房子沒兩樣。’他還說:‘沒有預算限制的人蓋房子,總希望儘可能將天花板蓋高點,這是自然的人性。如果不喜歡太高的天花板,一開始就不會蓋樓房,而是蓋平房。但是這個家的二樓也蓋得很低。這代表男主人內心的想法,他想把妻子和小孩關在家裡,就像將剛出生的小鳥包在掌心裡一樣,緊捏住他們直到快要窒息。’走進屋內,感覺更明顯。低矮的樓層卻配上極陡的樓梯。樓下是客廳,設計成挑高的躍層格局。樓上第一間是夫妻兩人的臥室。緊接著是丈夫的書房,從那裡可以對整個廚房一覽無餘。丈夫站在二樓的樓梯間,就能俯視在廚房幹活的妻子。簡直就像是在監獄看守犯人一樣!想把家裡蓋成躍層,通常不會設計成這樣。例如,帶客人參觀房子時,有誰會帶客人上樓俯瞰家裡不為人知的一面呢?這是‘建築師’的說法。我們走進了男主人的書房。書桌正面有一扇窗,向下正好看見儲藏室的天窗。‘建築師’要我坐在那裡,他下樓到儲藏室。果然‘建築師’微禿的頭頂立刻出現在我眼前。這是一個監視視窗。‘建築師’回到書房,繼續說道:‘這個家的窗戶都很小,與其說是不想讓外人看見家裡,不如說是為了不讓外人看見妻子的身影,故意將窗戶做小了。’接著我們到一樓的車庫,丈夫停車的位置上有一個可以看見客廳的小窗。小窗設計得很漂亮,是船的造型。乍看之下很像裝飾窗,但就窗戶存在的意義判斷,‘建築師’說他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當時‘建築師’說:‘你看!這個家的每個房間都有分機,連浴室和廚房也不例外。廁所裡有,樓梯間也有。這可不是為了方便才放的電話,其實是一種遠距離監視裝置。說不定丈夫一天要從外面打好幾通電話回家查勤。當然也可能不打,但就算沒打,還是給人一種無聲的壓迫感——如果我打電話回家,你們就得立刻接!’」

武上再次在半空描繪該房子的簡圖。

「我們回到屋裡,又看了一遍,還抬頭觀察天花板和牆壁。我只是漠然地觀察到牆壁是用兩種桌布組合而成的,而牆壁的線條和房間格局,感覺設計得很有流線感。但‘建築師’卻另有見解,說:‘這房子到處都是銳角。銳角是一種咄咄逼人的角度。這個家到處被監視、被逼迫、被追得喘不過氣,很封閉。如果說這房子是根據男主人的喜好所蓋,那麼男主人是怎樣的人,我已經可以輕易猜出來了。’」

他是個善妒的暴君。殺人的一定是他,除了他沒有別人。

「換言之,‘建築師’只要看房子就能看出住在裡面的人的心理。人的心理直接表現在他的住處裡。殺人兇手的家呈現出殺人兇手的面孔,騙子的家就是騙子的長相。‘建築師’看得出來。」

筱崎手扶鏡框,直瞪著武上。武上微微一笑,又繼續說:「當然這並不是說他什麼都看得出來。他自己也很慎重地說:‘我是從那人生活的空間看出他個性的一部分。’但這已經是很重要的資訊了,不是嗎?他十分喜歡建築物,看過的數目也不少。例如像這樣走在路上,一發現造型奇特的房子,儘管與房主素不相識,他也會去按門鈴造訪。能夠觀察內部時就觀察,不行的時候也會去查房主是誰,甚至秘密調查。所以才會被我們稱為怪人。」武上舉起右手的食指敲敲太陽穴。「他的腦子裡就這樣累積了許多軟體。如今豈能不好好利用呢!」

「武上先生,你是要……」說到一半,筱崎竟咳嗽起來。因為一直默不做聲,忽然說話喉嚨有些沙啞。「你是要將栗橋浩美留下的照片給‘建築師’過目嗎,希望通過他找到兇手秘密基地的線索?」

武上點點頭。

「可他是普通民眾,就算以前是同事,也已經辭職了。」

「沒錯。」

「所以不是通過正式手續請求他協助調查,純粹是你私人的請求?」

武上再一次點點頭。

「你要將一般不能公開的照片給他看,才會另外製作備份檔案嗎?」筱崎說完,為了不看到武上可能會繼續點頭而將目光低垂。「你和我說這種事,難道不怕我向頂頭上司告密嗎?」

「你的上司是我!」

「我還有其他上司。」

「你想告密嗎?」武上又點了一根菸。

「我在想是否有不得不告密的義務呢?」

「笨蛋,義務當然是有。那還用說。」武上吐著煙,說得很乾脆。筱崎抬起眼睛看著他。

「可是你想告密嗎?應該不想吧。」

筱崎顯得很為難。武上不禁笑了出來,結果被煙嗆到了。

「你肯定不會告密。但理由不是尊敬我,或是願意跟我同歸於盡,而是你有興趣。不對嗎?你也想知道吧?如果‘建築師’真的有那麼獨特的鑑別能力,看了那些照片,會給至今還掌握不到栗橋浩美秘密基地任何線索的我們怎樣的意見,你一定也很想聽聽吧?所以你不會去告密。」

「武上先生,你可以看透我的想法嗎?」

「不好意思,我可以。」

筱崎嘿嘿一笑。就像從腳踏車上摔下來,害羞而笑的小孩一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你明明可以放在心裡不說出來的。」

「那可不行。如果是十五年前,我自己知道就行。但現在不行,我已經五十好幾了。」

「啊?」

「很有可能哪一天腦血管破裂,說倒就倒。人一上了年紀,就不可以獨自守著秘密。之後可能會很麻煩,必須得讓年輕人知道。」

「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這不是吉不吉利的問題。‘建築師’是普通人,沒有退休年限;我時間一到就得辭官。可是如果你和‘建築師’合得來,他就能成為你的資訊來源。不是很好嗎?」

「那倒是。」筱崎沒有敷衍,而是充滿誠意地點頭贊同,「武上先生,從那些照片就能判斷出秘密基地嗎?我雖然沒有看過全部,但就我所看到的,好像沒有拍到特定的場所。」

這一點武上也知道。栗橋浩美拍攝了那麼多個人收藏,然而對攝影始終還是外行,內容多半都是拍照物件的特寫。他的目的是拍攝女性,自然也就呈現出這種結果。

但許多照片還是拍到了女孩背後的房間桌布,有些照片則可以看見陽光照在她們的椅背或鐵鏈纏著的床柱一角。雖然都只是支離破碎的資訊,但武上還是期待「建築師」能夠發掘出什麼線索。

在以前的案子裡,「建築師」曾根據犯罪現場的一張照片提出讓武上吃驚的意見。首先從房間照明和傢俱落在地上的陰影長度推算窗戶的位置、天花板高度及窗框大小,並計算出大概的面積。接下來就像玩戲法一樣,「建築師」一一說出自己的推測:「這個房間不是獨棟建築而是公寓房,樓高不超過五層。從室內的柱子形狀判斷應該是一九八七年以前蓋的。過去至少有過兩次轉賣或出租記錄,兩次居住的時間都超過一年,其中一個家庭擁有兩個以上低於就學年齡的小孩。」而這些推論都與事實相符。

「‘建築師’值得期待。他肯定能從那些照片裡找出秘密基地的線索。」

「希望他看了那些照片,不會再犯胃穿孔的毛病。」筱崎嘆了一口氣,「居然還無法查出是哪家店沖洗了那些照片!」

不管怎麼調查栗橋浩美或高井和明的過去,都沒有發現他們對攝影有興趣,所以應該沒有能力自行沖洗照片。底片一定是拿到哪家店付錢沖洗的才對。

一般照相館若發現年輕客人要衝洗的照片中是這些女性,會如何處理呢?首先可以想見他們會說「本店不受理這種型別的底片」,予以拒絕。不管付再多的錢,照相館絕對會立刻退回這種底片。

接下來的做法就因人而異了。有些店覺察到底片的內容與犯罪有關,因而報警;有些店則考慮到萬一,會留下年輕男顧客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有些則可能聯絡附近的同行,詢問有沒有拿這種底片上門的男顧客或是提醒可能會有這種客人上門,以及商量該如何處理等。

不管哪一種,只要栗橋浩美通過一般照相館沖洗照片,當召開那場具有衝擊性的記者會將照片公之於世時,曾沖洗照片的照相館,而且應該不止一家,理應跟警方聯絡才對。

然而到目前為止,完全沒有訊息。放那些照片的好幾本簡易相簿,就是照相館送給顧客的迷你相簿。雖然也曾就這條線索進行詳細調查,但畢竟這種相簿在市面上的流通數量太多,加上相簿是不是栗橋浩美在送洗這些照片時取得的亦未可知。也可能是拿家裡現成的用。因此這條線索幾乎沒用。

目前特調總部認為栗橋浩美那堆積如山的照片應該是花高價請專門處理這種「危險」底片的人沖洗的。就算是外行,其實還是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專門處理「危險」底片的從業者。只要翻開色情雜誌,就能找到許多廣告。上面並非露骨地表示「我們受理一般照相館不能沖洗的底片」,但有心者自然能看明白。

這種照相館和一般照相館不同,遇見任何狀況都不會跟警方聯絡。因為隨便一查就能找出一堆問題,又何必沒事自找麻煩?不過遇到這種事,在這些從業者的世界裡一樣會形成話題吧?特調總部除了耐心地追蹤探訪,也沒有其他對策。一個經常和武上喝酒聊天的老刑警是追蹤照片來源的小組長,他就宣誓要在半年內找出幫栗橋浩美洗照片的人。

「總有一天會找到吧。」武上說完,好整以暇地起身,「我們再慢慢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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