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公園分屍案似乎有多名女子遇害,而且兇手很囂張,居然敢打電話到電視臺吹噓自己的所作所為。
這種事前所未聞,這種兇手前所未見。不知道他還會有什麼舉動。最可怕的是他肯定還會做出什麼。
全國都這麼認為。大家都睜開眼睛,吃驚地等著。和古川鞠子一樣年齡的女孩及她們的親友,都害怕得不知所措。
對大多數人來說,不知如何面對這恐懼也是事實。不管怎麼膽怯、喊著有多害怕、氣憤警方不知在幹什麼、擔心社會規範失調、分析這樣的兇手為什麼會出現,也不能馬上抓到兇手。對付這種不能當作別人家的事,卻又不知如何直接參與的案件,如果整天繃著神經,恐怕人們都要發瘋了。
於是這種時候人們自有解脫之道,方法不一而足。愛湊熱鬧的會徹底發揮好奇心,讓自己成為局外人,把自己和案件區隔開來;也有人乾脆玩起偵探遊戲,展開推理、追蹤罪犯;也有些人會理性地思考,那些受害的女子——雖然大川公園事件還沒有確定受害者身份,很難舉出一定事實,但他們還是認為「會被捲入這種事件,受害的一方也有問題」。
更單純的做法就是忘記。每天都有好多事,哪有閒工夫關心跟自己毫無瓜葛的事件。
有由美子這種年輕女孩的高井家,在剛開始一兩天,高井夫婦也很擔心,不僅不讓由美子一個人送外賣,甚至儘量不讓她出門,膽怯得有些神經質。可是不管如何擔心,也無能為力。
限制了由美子的活動,長壽庵的生意就會受到影響。不希望女兒出去送外賣,就必須立刻僱用新的人手。可是長壽庵的經費還沒有那麼寬裕,何況現在最貴的就是人工費。如果禁止女兒晚上出門玩或規定回家時間,女兒一定會抗議「又不是小孩」而不依。
結果只能對別人的不幸表示同情,儘管心中仍有些恐懼,卻還是選擇忘記。這對熱衷做生意的高井家並非難事,因為他們跟每天在電視上大張旗鼓的社會新聞報道沒什麼緣分。
由美子敏感地察覺到父母因為有她這個女兒,不希望她關注或追問大川公園的案件。她也不提這個話題,看見新聞報道也不多說。來店用餐的客人提起,她就故意裝作沒興趣聽過就算。
其實,由美子跟普通人一樣,對於這起事件抱著強烈的關心,始終注意事態發展。針對年輕女孩的變態犯罪,加上兇手頭腦很好,又是在東京市東部肆虐,怎能叫人不關心呢?她當然很想知道事件詳情。
因為不能看電視,只能從報紙雜誌收集最新訊息。公開閱讀還會捱罵,只能偷偷進行,必須很小心。
在她暗自收集資訊的同時,忽然發現哥哥和明對這一事件也很有興趣。這倒是難得的現象。
和明最喜歡看職業棒球和連續劇。由美子對棒球沒有興趣,只知道他支援的是某支實力較弱的球隊。九月中旬球季後半段,連體育新聞都不太報道跟冠軍無關的訊息,和明卻連這種小新聞都很仔細地查過。
至於電視劇,由美子也愛看。但是要跟和明聊觀後感,總覺得既奇怪又難為情。畢竟哥哥是男人,居然喜歡看電視劇,未免太丟人了吧。實際上哥哥不僅對每一段故事的展開、演員的動向很清楚,連哪個劇作家寫過什麼劇本、某個場景拍攝的地點及某畫面是模仿過去曾經轟動過的哪部劇,都瞭如指掌。哥哥就是這樣事前準備十分徹底地看連續劇。
平時哥哥讀報紙時,都是看影視欄或運動版,讀的雜誌也都是運動刊物和戲劇畫報。由美子經常在午休時間看見哥哥一邊在廚房後面的空地曬太陽,一邊翻閱雜誌。因為太習慣這種畫面,幾乎已成為固定的風景。
「哥哥在哪裡?一定是在後面看報紙吧。」這是她常常回答的話。
但是自從發生大川公園事件以來,和明也看起了社會版,而且還特意買週刊和晚報看。她偷偷瞄了一眼哥哥攤開的版面,標題總是「剩下的屍體何在」、「對兇手的推理」等。很明顯,他想進一步瞭解大川公園事件的後文和詳情,才會買這些。
不公平的是,和明閱讀這類報道,父母什麼都不會說。一方面是和明並不聲張,父母大概也不知道他在讀什麼。本來和明在家中就比較沉默,不管別人說什麼,他只在一旁笑著聽,因此這種結果也很正常。和明一旦開始多話,全家人肯定會擔心他生病了。
不管怎樣,和明平時的生活幾乎和社會脫節。身為蕎麥麵店的人,目前他做面的技術似乎足以應付街上小店的生意,至於跟客人之間的交流就不行了,連基本的招呼客人都有問題。父母嘴上沒說,但心裡無不擔心,這家店無法交給和明一個人經營,沒有由美子幫忙是不行的。和明工作認真,但父母對他比對由美子更加百般呵護,始終把他當小孩看待。
這樣的和明居然對大川公園事件有興趣。
過去也發生過一些大案件,許多都是跟年輕女孩有關的離奇案件,但和明從未表現出興趣。為什麼這次不一樣呢?難道大川公園事件比較特別嗎?
因為舞臺是在東京嗎?可練馬區和墨田區都是二十三區的邊緣地帶,也不是能夠真實感受事件發生的地方。
還是這次的兇手很愛說話呢?因為兇手愛出風頭,故意打電話給媒體嗎?這種行為連與世隔絕的哥哥都覺得怪異嗎?
「哥。」案發十天後,由美子終於捺不住好奇心發問,「哥那麼難得讀報紙,是不是在關心什麼事?」
那是下午的休息時間。文子說要去銀行出門了,伸勝則累了,到樓上午睡。最近連勤勞的父親也常常喊累,由美子覺得難過。畢竟父親也上了歲數。
被由美子一問,和明摺好報紙,回過頭。遲緩的動作顯然想掩飾什麼,由美子不禁笑道:「真是的,你是不是在讀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
和明難為情地嘿嘿一笑。由美子靠在門邊,雙臂盤在胸前。
「你是在讀大川公園事件的報道吧?也難怪,一定會關心嘛,我也是。到處都有人提這件事。」
和明將報紙放在腿上,從白色外衣的胸前口袋裡掏出香菸。是尼古丁含量最少的淡煙。就算是由美子和朋友上小酒館或唱卡拉ok,想要抽根菸時,也會挑選更烈的牌子。但是和明從二十歲以後開始抽菸,始終都買這個牌子。與其抽這種煙,還不如戒掉。
和明笨拙地點燃香菸,眨著眼睛吐出白煙。由美子覺得哥哥的小眼睛因為煙燻更加小得可憐,就像大象的眼睛一樣。
「哥,你很少會對這種社會案件感興趣。不過大川公園事件的確很奇怪。」
和明抬起那張大臉對著由美子,溫柔地說:「晚上不要出去玩,我會擔心的。」